河北
“连住家阿姨都换到第三拨了，司机居然还在？”——这话一出口，张静自己都愣了一下。十四年，一辆车，一个王同，确实不合常理。行业里司机平均4年半就跳槽，他却像长在了那辆老奔驰上，里程表从8万跑到58万，后座的小孩已经能自己考驾照。
不是没给过机会走。行情最好那几年，猎头开出双倍工资，王同只回一句“路熟，懒得折腾”。张静听得出这不是敷衍，是实话——熟悉的不止是路，还有车库的灯几点亮、孩子几点放学、哪条辅路下雨天最堵。老板家里最琐碎的生物钟，都装在他脑子里。
直到去年冬天，公司突然被查，财务总监连夜跑路，张静才知道那套“人情往来”早被记录在案。税务局的人找上门，她第一反应不是找律师，而是下意识拨了王同的号码。那天大雪，航班全停，王同愣是开了八小时夜车把律师从邻市接回来。下车时他抖落一身的冰碴子，只说一句：“孩子明天还得上学，别耽误。”
后来案子平息，张静在罚款单上签字时手没抖，看到王同递过来的保温杯却鼻子一酸。杯里是惯常的普洱，泡得比家里阿姨还准——十四年，口味早被他摸透。她这才意识到，忠诚不是口号，是一个人在你最低谷的时候没把方向盘交出去。
行业里流行一句话：“东家出事，司机先跑。”跑不掉的是人情。王同没签合同续聘，只是默默把车洗了，油加满，像什么都没发生。张静把年终奖换成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孩子生日，王同揣进兜里，依旧每天七点准时到车库。不是不懂行情，是行情里没写“家”字。
如今高端司机流动性越来越大，合同越来越厚，条款越来越多，可再也找不到一个能把备用钥匙放玄关十四年不动歪心思的人。张静偶尔跟同行吃饭，听他们抱怨司机偷油、虚报维修费，她只笑笑，低头看表——七点零五分，王同该送女儿去补习班了，车灯扫过落地窗，像每天重复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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