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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我给女领导当秘书,她总让我加班,后来我成了她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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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夏天,空气里都是浮躁的热气,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

我,李文彬,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了市轻工业局。

像一棵被移栽的树,带着一身泥土的忐忑,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水泥森林。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混合着疲惫和精明的表情。

我被分到了办公室,干些收发文件、打扫卫生的杂活。

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姓王,每天一张报纸一杯茶,对我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李,机灵点。”这是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怎么才算机灵,他没说。

我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多看,多听,少说。

一个月后,一纸调令下来,我被调去给新上任的副局长苏婉当秘书。

消息传开,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王主任把我叫到一边,叹了口气。

“小李啊,是福是祸,你自己掂量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苏局长,是我们局里第一个女领导,三十出头,从下面纺织厂一步步干上来的,是个狠角色。”

“以后,有你受的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狠角色?一个女人,能有多狠?

揣着这份不安,我敲响了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好听,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

我推开厚重的木门,第一次见到了苏婉。

她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埋头批阅文件。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工作服,短发齐耳,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她没抬头,只是用笔杆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

我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能闻到一股墨水的清香,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放下笔,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曜石,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你的身体,看清你所有的心思。

“李文彬?”

“是,苏局长。”我赶紧站起来。

“坐下说。”她又摆了摆手,“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名牌大学毕业,高材生。”

“不敢当。”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敢不敢当的。”她语气平淡,“我不管你是什么牌,到了我这儿,就得做事。”

“是。”

“我的要求不高,就三点。”

她伸出三根手指,纤细但有力。

“第一,绝对服从。第二,绝对细心。第三,随时待命。”

随时待命。

这四个字像小锤子一样,在我心里敲了一下。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今天下班前,把这份报告重新誊写一遍,一个字都不能错。”

她把一沓厚厚的手稿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手稿上的字迹娟秀有力,但修改的痕迹很多,红蓝黑三色笔迹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另外,”她补充道,“以后我没走,你不能走。”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一天上班,我就领教了苏婉的“狠”。

那份报告,我从下午三点一直写到晚上八点。

办公室的人早就走光了,窗外天色漆黑,只有我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苏婉也一直没走,她就在我对面看文件,偶尔喝口水。

整个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可怕。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腕酸得像要断掉。

好不容易写完,拿给她过目。

她一页一页翻得很快,然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的’字,结构写得太松散。”

她指着其中一个字。

我凑过去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的”,我实在看不出哪里松散。

“拿回去,这一页,重写。”

她把报告扔了回来,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那一刻,我真想把手里的纸摔在她脸上。

但我不敢。

我拿着那张纸,回到座位上,重新铺开,研墨,提笔。

委屈和愤怒在胸口翻滚,眼眶有点发热。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等我重写完那一页,已经快九点了。

她又看了一遍,这次总算没再挑刺。

“好了,你可以下班了。”

她说着,自己也开始收拾东西。

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骑着我的永久牌自行车,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突然觉得很没劲。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毕业后的工作?

给一个女人当牛做马?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成了苏婉的“御用加班机”。

她似乎有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永远也开不完的会,永远也写不完的报告。

而我,作为她的秘书,自然要奉陪到底。

“小李,这份文件送去印刷厂,催他们今天必须印出来。”

“小李,下午的会议纪要,晚上整理好给我。”

“小李,这个月的生产数据,你再核对一遍。”

我的生活被压缩得只剩下办公室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朋友约我吃饭,我得推掉。

家里人让我周末回去,我也回不去。

因为苏婉,她周末也经常来加班。

她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我对她的情绪,也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麻木,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她为什么这么拼?

她好像没有自己的生活。

我从没见她穿过工作服以外的衣服,从没见她跟谁聊过家常,也从没见过她笑。

她就像一个被冰封起来的女王,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但有时候,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我会看到她疲惫的一面。

她会用手捏着眉心,长长地叹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了我心里。

原来,她也会累。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就从抽屉里拿出白天藏起来的一个烧饼,偷偷啃。

我以为她没看见。

“好吃吗?”

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我吓得差点噎住,嘴里的烧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对……对不起,苏局长。”我窘得满脸通红。

她看着我,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分我一半。”

我愣住了。

“啊?”

“我说,分我一半。”她重复道,“我也饿了。”

我机械地把剩下的半个烧饼掰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竟然真的就着桌上的白开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动作很斯文,和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她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会饿,会累,会吃烧饼的,普通女人。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加班的时候,她偶尔会跟我聊几句工作以外的事情。

“你家是哪的?”

“父母身体好吗?”

“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问题都很简短,像是随口一问。

我也很拘谨地回答。

但至少,我们之间不再是死一般的沉寂。

有一次,我重感冒,烧得稀里糊涂,但手头有个紧急的稿子要写,只能硬撑着。

到了下午,我头重脚轻,看东西都带重影。

苏婉开会回来,看到我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

“没事,苏局长,有点感冒。”我强撑着说。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责备之外的情绪。

“赶紧回家休息。”

“可是稿子……”

“稿子我来写。”她不容分说地打断我,“你现在就回去。”

她甚至亲自打电话,帮我叫了一辆三轮车。

坐在三轮车上,吹着风,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第一次,让我“提前下班”。

第二天我退了烧,一早就去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几个橘子,还有一瓶罐头。

那个年代,水果罐头是稀罕物,是探望病人的最高礼遇。

我问王主任是谁放的。

王主任挤眉弄眼,“还能有谁?苏局长呗。啧啧,小李,你这待遇,局里独一份啊。”

我看着那瓶黄桃罐头,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冰山下面,也藏着暖流。

我对苏婉的看法,开始一点点改变。

我不再觉得加班是一种折磨,反而,有点……期待。

我期待在寂静的深夜里,和她共处一室。

听她偶尔说起工作上的烦恼,听她说起当年在纺织厂当女工的辛苦。

她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逐渐变得丰满、立体。

她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魔头”,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脆弱,也有梦想的女人。

她告诉我,她出身农村,家里穷,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才走到了今天。

“别人看不起女人,我就要做出比男人更强的成绩。”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那束光,深深地灼痛了我。

我开始崇拜她,仰慕她。

这种感情,很复杂,掺杂着对上级的敬畏,对强者的崇拜,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属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

是的,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是谁?她是我的领导,比我大将近十岁,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

而我呢?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一无所有。

这怎么可能?

我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表现得比以前更加恭敬,更加小心翼翼。

我不敢让她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我怕我的非分之想,会玷污了我们之间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超越了上下级的情谊。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就像咳嗽,是藏不住的。

我的眼神,我的动作,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出卖我。

有一次,我们俩又加班到很晚。

临走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们被困在了办公楼里。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苏婉看着窗外说。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在狂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在那个年代,是足以引来无数流言蜚语的。

“要不,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她突然说。

我猛地抬起头。

“我们单位后面有间招待所,我去跟他们说一声,给你开个房间。”她解释道。

“不……不用了,苏局长,我等雨小点再走。”我慌忙拒绝。

“这么大的雨,怎么走?别感冒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拿起电话,真的给招待所打了过去。

安排好一切,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我家的钥匙。”

我彻底懵了。

“我家就在单位旁边,走路五分钟。招待所的被褥可能有点潮,你去我家,把我儿子房间里的那床新被子抱过去。”

她的表情很自然,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接过那串冰凉的钥匙,手心却在冒汗。

那是我第一次,踏进她的家。

一间很小的两居室,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她笑得很甜,依偎在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边。

那应该是她的前夫吧。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的。

她的儿子已经睡了,在小小的房间里,呼吸均匀。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他的房间,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我找到了那床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抱着柔软的被子,我突然有一种错觉。

好像我不是一个外人,而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招待所的床上,闻着被子上属于她家的味道,一夜无眠。

我病了,相思病。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想更多地了解她的生活。

我知道了她儿子叫小勇,今年六岁,上幼儿园。

我知道了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送儿子上学,然后自己再来上班。

我知道了她不爱吃辣,喜欢吃甜食。

我知道得越多,就陷得越深。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

那天,局里组织去郊区植树。

苏婉作为领导,自然要参加。

我也跟着去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军绿色的裤子,头发用一条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

没有了工作服的包裹,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也年轻了很多。

植树的时候,大家都干劲十足。

苏婉也脱下外套,拿起铁锹,亲自挖坑。

她干活很利落,一点也不像个领导。

中途休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提议,说要比赛爬山。

年轻人都爱凑热闹,一窝蜂地往山上跑。

我也被裹挟在人群里。

苏婉本来没参加,但她手下的一个科长,平时就爱跟她别苗头,故意用话激她。

“苏局长,您不来试试?当年您在纺织厂,可是劳动模范,这点小山,不在话下吧?”

苏婉的脸色沉了沉。

她是个要强的人。

“好啊,比就比。”

她把袖子一挽,真的就跟了上去。

那座山不高,但很陡,很多地方都没有路。

苏婉穿着一双普通的布鞋,爬得很吃力。

我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心都揪紧了。

在一个拐弯处,她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往后倒。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下面抱住了她。

她结结实实地摔在我怀里。

很软,很香。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苏……苏局-长,您没事吧?”我结结巴巴地问。

她的脸也红了,像天边的晚霞。

“没……没事。”

她挣扎着从我怀里站起来,眼神有些躲闪。

“谢谢你,小李。”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那个挑衅的科长,也假惺惺地凑过来。

“哎呀,苏局长,您看这,何必呢?”

苏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的脚踝,崴了。

肿得像个馒头。

回去的路,她一步也走不了。

几个男同事商量着,要轮流背她下山。

“我来吧。”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拨开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苏婉。

“小李,你……”

“苏局长,我年轻,有劲。”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在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碰她。

她看了我很久,眼神很复杂。

最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背起她,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的身体很轻,伏在我背上,呼吸就响在我耳边。

我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那段下山的路,很长,也很短。

长到我希望永远也走不完。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到了山脚。

从那以后,整个局里,都开始传我们的闲话。

说我一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想攀龙附凤。

说苏婉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不甘寂寞。

话传得很难听。

我走在走廊里,总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连王主任都找我谈话了。

“小李啊,有些事情,要注意影响。”他语重心长。

我很难受,很憋屈。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以为,苏婉会为了避嫌,开始疏远我。

可她没有。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让我加班,给我安排做不完的工作。

只是,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看着我,突然就走了神。

等我问她,她又会慌乱地移开目光。

“没什么,你继续写。”

有一天晚上,又只有我们两个人加班。

她突然问我:“小李,你……是不是听到外面的一些传言了?”

我心里一紧,笔尖都顿住了。

“没有。”我撒了谎。

“没有就好。”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别让那些无聊的话,影响了工作。”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抬起头。

“苏局长,我不怕别人说。”

她也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深邃,“我怕您会因为这些话,就不要我了。”

我说的是“不要我”。

这个词,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和委屈。

她愣住了,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傻小子。”

她骂了我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哽咽。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没有谈工作。

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的大学生活,聊我的理想。

也聊她的过去。

她告诉我,她和前夫是自由恋爱,曾经也很恩爱。

后来,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越来越出色,男人就受不了了。

他觉得她太强势,没有女人味。

他们开始争吵,冷战,最后,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他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苏婉自嘲地笑了笑,“可我不认命。”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地疼。

我终于明白,她那身坚硬的铠甲下面,藏着一颗多么柔软,又多么伤痕累累的心。

“苏局长……”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她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鹿,想把手抽回去。

我却握得更紧了。

“苏婉。”我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她的职位。

“以后,我来保护你。”

我说得很大声,像是在宣誓。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在我心上。

她没有再抽回手。

那一晚,我们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地下恋情的模式。

在单位,我们还是上下级,恭恭敬敬。

下了班,在没有人的时候,我们才是恋人。

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像普通夫妻一样,为了一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

她会为我做饭,手艺很好,简单的家常菜,也做得有滋有味。

我会陪她儿子小勇玩,给他讲故事,教他写字。

小勇很喜欢我,总“叔叔,叔叔”地叫个不停。

每次听到他这么叫,苏婉的脸上,都会露出一种幸福的、温柔的笑容。

那是她在单位,绝对不会有的表情。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也最煎熬的时光。

快乐的是,我终于拥有了我心爱的女人。

煎熬的是,我们的关系,不能见光。

我们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享受着属于我们的幸福。

我渴望能正大光明地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

我跟她提过,我们公开吧。

她却总是摇头。

“文彬,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说,“我现在这个位置,太多人盯着。我们公开,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她是怕我这个刚刚起步的年轻人,因为她,断送了前程。

可我,真的不在乎。

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1986年的春天,局里有一个去省城党校脱产学习一年的名额。

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去。

这不仅是镀金的好机会,更是往上爬的重要台阶。

苏婉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李,这个名额,我帮你争取过来了。”

我愣住了。

去省城,学习一年?

那意味着,我要和她分开整整一年。

“我不想去。”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婉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文彬,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机会抢破了头?”

“我知道,可我不想离开你。”我急了。

“胡闹!”她厉声喝道,“这是工作,不是儿戏!”

“这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我也红了眼,“苏婉,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和小勇?”

“我不需要人照顾!”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一个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她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珍惜这个大好前程。

最后,我们不欢而散。

我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我没去找她。

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把自己灌得烂醉。

第二天,我顶着宿醉的头痛去上班。

苏婉不在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封信。

是写给我的。

“文彬: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向组织递交了申请,放弃了这个学习名额。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但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未来。

你还年轻,你有大好的前程。而我,是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我是你的累赘。

我们,到此为止吧。

忘了我。

苏婉”

信的最后,她的签名,被一滴泪水晕开,模糊不清。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冲到她家。

我拼命地敲门,砸门。

“苏婉!你开门!你给我出来!”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到此为止!”

邻居都被惊动了,探出头来指指点点。

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门,终于开了。

苏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李文彬,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我冲进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不爱我?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她哭着喊道,“就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不能毁了你!”

“我不要什么前程!我只要你!”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苏婉,你听着,这辈子,我认定你了。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

我就怎么样?

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吻她。

用我的唇,堵住她所有拒绝的话。

那是一个疯狂的,夹杂着泪水和绝望的吻。

最后,她不再挣扎,软软地倒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你这个傻子……你就是个傻子……”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提过去省城学习的事。

苏婉,也没有再提分手。

我们都知道,我们这辈子,是分不开了。

我们的关系,在单位,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说我是“小白脸”,是“现代陈世美”。

说苏婉是“老牛吃嫩草”,“不知廉耻”。

我走在路上,总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有时候,一些难听的话,会直接传到我耳朵里。

我气得发抖,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

苏婉却拉住了我。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

“文彬,只要我们自己,觉得幸福,就够了。”

是啊,幸福。

和她在一起,我是幸福的。

这种幸福,足以抵挡外界所有的风雨。

1987年,我二十五岁。

我向苏婉求婚了。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

就在她那间小小的客厅里。

我单膝跪地,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嫁给我吧。”

她哭了,哭得比任何一次都凶。

她一边哭,一边点头。

“我愿意。”

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拿到那个红本本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一声“老婆”了。

我们没有办婚礼,只是请了几个最亲近的朋友,简单吃了一顿饭。

婚后,我搬进了她家。

我成了小勇的继父。

我努力地,想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学着做饭,学着照顾孩子。

我想让她,能活得轻松一点。

我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我。

可是,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娶了一个比自己大十岁,还离异带娃的女领导。

这在那个保守的年代,是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

我的父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们从老家赶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出息”、“丢人现眼”。

我妈更是哭得死去活来,说我这是要了她的命。

我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成全。

“爸,妈,我爱她。”

“爱?爱能当饭吃吗?”我爸气得把茶杯都摔了,“她比你大那么多,还带着个拖油瓶,你图什么?”

“我什么都不图。”我抬起头,看着他们,“我就是爱她这个人。”

那一次,我们闹得很僵。

父母最终,还是没能接受苏婉,气冲冲地回了老家。

临走前,我爸撂下一句话:“李文彬,你以后,就别再回这个家了。”

我心里很难受。

但我不后悔。

单位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我和苏婉的关系公开后,局里的领导找我谈了好几次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我注意影响,处理好个人问题。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我的事业,也受到了影响。

那几年,我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眼看着比我后来的人,一个个都升了职,我还是苏婉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秘书。

说不失落,是假的。

我也曾有过动摇,有过怀疑。

我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每当这个时候,苏婉总能察觉到我的情绪。

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她只会在晚上,等我睡着了,悄悄地帮我掖好被角。

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笨拙地,为我织一件毛衣。

会在我受了委屈,喝醉了酒的时候,默默地抱着我,听我絮絮叨叨地抱怨。

她用她的温柔,她的包容,一点一点,抚平我心里的褶皱。

她让我明白,和她给我的幸福相比,那些所谓的名利,前程,都一文不值。

1990年,苏婉因为工作出色,被提拔为副局长。

我也因为机构改革,从秘书的岗位上,调到了业务科室。

我们不再是朝夕相处的上下级。

但我们的心,却贴得更近了。

她工作更忙了,应酬也多了起来。

有时候,她会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我就会很心疼。

我会给她煮好醒酒汤,帮她擦脸,换衣服。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我常常会想,这个外人眼中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其实,也只是一个需要人疼,需要人爱的小女人。

而我,就是那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安心依靠的人。

这就够了。

小勇也渐渐长大了。

他很懂事,学习成绩也很好。

他从不叫我“爸爸”,但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亲父子还要亲。

他会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会跟我说他的烦恼。

我知道,在他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我。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流淌中,一天天过去。

我们经历了下岗潮,经历了改革开放的阵痛。

我们吵过架,红过脸。

也曾因为生活的琐碎,而感到疲惫。

但我们,从未想过要放开对方的手。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2005年,我四十三岁,苏婉五十二岁。

我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科员。

每天过着朝九晚五,波澜不惊的生活。

而苏婉,已经退居二线,成了一个清闲的调研员。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战斗的女强人。

她开始学着养花,学着跳广场舞。

她的头发,已经有了银丝。

眼角,也爬上了皱纹。

但她在我的眼里,还是像当年,我第一眼见到她时那样。

那么美,那么动人。

小勇也已经大学毕业,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他找了一个很可爱的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那天,他带着女朋友回家吃饭。

饭桌上,他突然举起酒杯,对着我。

“爸。”

他叫了我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二十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爸爸”。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苏婉也哭了。

我们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晚上,苏婉靠在我怀里。

“文彬,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

“不委屈。”

我握住她的手,“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李文彬,最大的福气。”

是啊,福气。

回首这半生,我失去了很多。

我失去了父母的理解,失去了所谓的大好前程。

但我得到的,却更多。

我得到了一个爱我如命的妻子,一个视我如己出的儿子,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

回到1985年的那个夏天。

我还是会选择,敲开那扇门。

还是会选择,留在她身边,为她加班,为她誊写那份,永远也写不完的报告。

因为我知道,门的后面,报告的尽头,是我的爱人,是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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