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雍正四年,冬。京城法场,霜气凝血。
奉天承运,抚远大将军、一等公年羹尧,赐死。然,诏狱之中,其人拒不受诏自裁,言必面君一辩。帝震怒,改赐“市曹戮首”,以儆天下。
囚车至,年羹尧发髻散乱,囚服上满是污泥,唯独一双眼,仍是饿狼般的狠厉。他被押上高台,双膝重重跪地,颈上枷锁冰冷刺骨。监斩官一声令下,身长九尺的刽子手“鬼见愁”张猛,吐出一口烈酒,擎起寒光闪闪的鬼头刀。
“斩!”
刀落,却闻“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年羹尧颈上,仅一道浅浅血痕。张猛虎口剧震,鬼头刀刃口竟卷起一角。
满场死寂。
张猛不信邪,再提真气,力劈而下。
“铛!”
第二刀,刃口崩裂如锯齿。年羹尧依旧昂首,眼神从狠厉化为彻骨的惊疑。
张猛双目赤红,咆哮着举刀,用尽平生之力,第三次斩落!
“哐啷!”
鬼头刀自中断折,半截刀身飞旋而出,深深钉入台柱。年羹尧,安然无恙。
他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紧攥的那串乌沉沉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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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日前,天字第一号诏狱,最深处。
这里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草与霉变的气味,唯有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瘦长。
年羹堯盘坐于草席之上,曾经统御千军万马的身躯,此刻只剩下一具枯槁的骨架。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锁开启声,一名老太监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在两名锦衣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年羹堯,接旨。”老太监的声音尖利而飘忽,不带一丝情感。
年羹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道能决定他生死的圣旨,不过是一张废纸。
老太监也不恼,自顾自地展开圣旨,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抚远大将军年羹堯,恃功骄纵,贪敛无度,结党营私,秽乱宫闱……条条罪状,罄竹难书。朕念其昔日平定青海之功,本欲留其全尸。然其冥顽不灵,抗旨不遵,实乃自绝于君父,自绝于天下。着……改赐市曹戮首,以正国法,钦此。”
念毕,狱中一片死寂。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年羹堯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曾让敌军闻风丧胆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秽乱宫闱?”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皇上连这等无稽之谈也信了么?”
老太监将圣旨卷好,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如同丢下一块烙铁。“年大将军,杂家只是个传话的。您是功臣,也是罪臣。皇上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揣度的。三日后午时三刻,黄泉路上,好走。”
说罢,他转身便走,锦衣卫紧随其后,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年羹堯看着地上的圣旨,许久,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他想起了那个与他从小一同长大,称他为“恩人”的四阿哥;想起了那个登基之后,在奏折上朱批“朕实不知如何疼你”的雍正皇帝。
君臣相得,千古佳话。原来,不过是一场弥天大梦。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牢房最阴暗的角落响起。
“将军,大祸临头,不求活路,反在此处枯坐等死么?”
年羹堯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身披破烂僧袍的疯和尚,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那里。他须发虬结,满面污垢,手里拿着一只破碗,正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年羹堯厉声喝问,全身的戒备瞬间提至顶点。这诏狱守卫森严,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来路即去路,无来亦无去。”疯和尚答非所问,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将那破碗递了过来,“将军,喝口水吧,上了路,也好做个饱死鬼。”
年羹堯冷冷地盯着他:“装神弄鬼。滚。”
疯和尚也不生气,收回破碗,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串乌木念珠。这念珠毫不起眼,木质粗劣,绳结也磨损得厉害。“也罢,水不喝,此物赠你。”他将念珠塞进年羹堯手中,“此乃西天佛前听经之物,沾染了一丝佛性。行刑之时,紧握于手,或可为你挡一挡灾祸。”
年羹堯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粗糙的念珠,只觉得荒谬至极。他一生信奉的是手中的刀,是铁与血的法则,何曾信过鬼神佛陀?
“一派胡言。”他想将念珠扔掉,但那疯和尚的手却如铁钳般按住了他的手腕。
“信与不信,皆在一念之间。”疯和尚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无比,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将军,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刀,而是局?你身在局中,却看不透这盘棋啊。”
言毕,他松开手,身形一晃,竟如一缕青烟般,凭空消失在黑暗里。
年羹堯愣在原地,手中那串冰凉的念珠,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温度。他环顾四周,牢房依旧是那个牢房,密不透风。
是幻觉么?
他将信将疑地握紧了那串念珠。死到临头,一根稻草,也是稻草。
02
三日后,午时。
厚重的牢门最后一次为年羹堯打开,刺目的冬日阳光让他眯起了眼。他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囚服,头发也被简单地束起。虽是赴死,却不能失了体面,这是皇恩,也是皇威。
两名孔武有力的禁军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臂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年羹堯没有反抗,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稳。
从诏狱到法场的路,他曾经骑着高头大马,在万民的欢呼声中走过。如今,却是脚戴镣铐,在无尽的唾骂与鄙夷中穿行。
“国贼!”
“贪官!该杀!”
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地砸来,他一概不理,目光直视前方。那张曾让无数敌人胆寒的脸上,此刻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看到了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曾经的同僚、下属,此刻都用一种划清界限的冷漠眼神看着他。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门生,昔日对他言听计从,此刻却站在人群最前方,义愤填膺地高喊着“杀年贼,正国法”。
人心,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冷。
囚车行至法场,四周围得水泄不通。高台之上,监斩官的坐席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直隶总督,李卫。
年羹堯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卫,出身微末,是皇上亲手从尘埃里提拔起来的孤臣。他以铁腕著称,素来与自己这些军功旧臣不是一路人。皇上派他来监斩,其意不言自明——这是要做给天下人看,朝廷肃清年党的决心,绝无半点转圜余地。
李卫也看到了他,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怜悯,没有幸灾乐祸,李卫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但年羹堯却从那份极致的平静中,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不是在看一个死人。
“时辰已到!”鸿胪寺的官员高声唱喏。
年羹堯被押上高台,沉重的枷锁“哐当”一声卸下。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视线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皇宫的方向。
紫禁城,那里住着他曾经最信任的君主。他想不通,为何昔日的“恩人”,会变得如此决绝。功高震主,他懂。但那些栽赃陷害的罪名,他不能认。
“跪下!”身后的禁军猛地一踹他的膝弯。
年羹堯双腿一软,重重跪倒。碎石硌得膝盖生疼,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他的右手,自始至终,都紧紧攥着。袖袍之下,那串疯和尚所赠的念珠,被他的掌心汗水浸得温热。
他想起了和尚那句“你身在局中,却看不透这盘棋”。
局?什么局?一个必死的局么?
刽子手张猛走上前来,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后颈,像是在估量下刀的位置。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将军,得罪了。”张猛瓮声瓮气地说道,“您放心,俺这把刀快,一眨眼的功夫,没半点痛苦。”
年羹堯没有回应。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金戈铁马的战场,是漫天黄沙的边关。
监斩官李卫看了一眼日晷,面无表情地从令签筒里抽出一根火签,猛地掷于地上。
“行刑!”
风声呼啸,鬼头刀带着死亡的气息,当头斩落。年羹堯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能听到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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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03
“铛!”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法场上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年羹堯只觉得后颈一震,一股大力传来,随即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流下,但那伤口,浅得就像被猫爪划了一下。
台下,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那可是“鬼见愁”张猛的刀,死在他刀下的悍匪巨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未失手。
张猛自己也懵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鬼头刀,那厚重的刀背上,本该锋利的刃口,此刻竟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仿佛砍在了精铁之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监斩官席位上,李卫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漾出,打湿了他的官袍前襟。他眉头紧锁,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是惊诧,也是一种审视。
“废物!再斩!”李卫的声音冰冷如铁,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张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众目睽睽之下,一刀未能枭首,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他怒吼一声,将那丝恐惧与疑惑尽数化为力量。
他后退两步,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全身的气力都灌注到了刀锋之上。
“喝啊!”
鬼头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第二次斩向年羹堯的脖颈。
“铛!”
又是一声脆响,比上一次更加响亮。火星迸射,仿佛黑夜中的流萤。
年羹堯身子猛地一晃,几乎栽倒,但他的头颅,依然牢牢地长在脖子上。
而张猛,则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骇然地看着手中的鬼头刀,只见那刃口上的缺口已经扩大,整片刀刃都卷曲变形,如同被铁匠铺的锤子砸过一般。
“鬼……有鬼!”张猛怪叫一声,扔下刀,脸上血色尽失。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神迹!这是神迹啊!”
“年将军是冤枉的!连鬼神都看不过去了!”
“刀斩不入,此乃天意!”
人群的骚动如同潮水般汹涌,维持秩序的兵丁几乎弹压不住。那些原本唾骂年羹堯的百姓,此刻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恐惧。
年羹堯大口地喘着气,死里逃生的后怕与极度的困惑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拳,那串念珠的轮廓硌得他手心生疼。难道……真是这串念珠的缘故?
李卫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肃静!妖言惑众者,杀无赦!”他的声音蕴含着内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年羹堯,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换刀!换人!”李卫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王法斩不了的头颅!”
亲兵立刻领命而去。很快,一名新的刽子手被带了上来。此人面容黝黑,神情冷峻,腰间挎着一柄狭长的钢刀,刀鞘古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刑部‘断魂张’的传人,他手中的‘断魂刀’,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一名官员在李卫耳边低语。
李卫微微点头,重新坐下。他倒要看看,这年羹堯的脖子,究竟是不是铁打的。
新的刽子手走到年羹堯身后,没有半分废话,拔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这一次,年羹堯的心,沉到了谷底。
疯和尚的念珠,能挡两刀,已是奇迹。这第三刀,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他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最终降临。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听到背后那名新刽子手,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极速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年羹堯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04
那句话极轻,又极快,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年羹堯的耳膜。
“将军,皇上说,戏该演完了。”
年羹堯猛地睁开双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让他一瞬间如遭雷击,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皇上?戏?
难道……从头到尾,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真正的处斩?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碎片化的信息在瞬间串联起来:诏狱里神秘出现的疯和尚,那句“你身在局中”的谶语,监斩官李卫那异乎寻常的平静,以及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刀斩不入”的场面……
这是一个局!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局!
而自己,就是这盘棋局中央,那颗被所有人盯着的棋子。
可皇上为什么要设下这样一个局?羞辱自己?不对。若是单纯的羞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救自己?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天子一言九鼎,赐死的圣旨已下,断无收回的道理。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自己这颗项上人头,皇上若公然反悔,威信何在?
那这出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年羹堯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望向监斩席上的李卫。此刻,李卫正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第三次行刑漠不关心。但年羹堯却捕捉到,李卫的眼角余光,正有意无意地瞥向他身旁几位陪斩的王公大臣。
那些人,有的是八爷党余孽,有的是朝中与自己素来不睦的文官领袖。此刻,他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疑、不安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们巴不得自己立刻身首异处,而眼前的“神迹”,显然打乱了他们的预期。
年羹堯的心,陡然一沉。他明白了。
这出戏,是演给百官看的。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皇上要杀的,不是“年羹堯”这个人,而是“抚远大general”这个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符号。他要用一场惊世骇俗的“神迹”,来宣告年羹堯的“死”,从而平息朝野的非议,堵住悠悠众口。同时,又用这种方式,留下自己的性命。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个冷酷决绝的帝王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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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皇上的人,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位昔日的四阿哥,如今的雍正皇帝,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自己的想象。
“将军,得罪了。”身后的“断魂张”传人低声说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年羹堯回过神来,他知道,这第三刀,必然会有一个结果。这出戏的高潮,即将来临。他重新闭上眼,但这一次,心中不再是等死的绝望,而是一种被巨大谜团笼罩的茫然与战栗。
“断魂张”的传人高高举起了那柄百炼精钢的“断魂刀”。
阳光下,刀身亮得刺眼。台下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他们想知道,到底是年羹堯的脖子硬,还是这柄传说中的神兵利。
李卫放下了茶碗,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锁住高台之上。
刀,挥落。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比前两次更快的速度,更狠的角度,斩向年羹尧的脖颈。
这一次,没有金属交鸣的脆响。
年羹堯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后颈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前扑倒。
“噗”的一声闷响。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05
血雾弥漫,染红了高台的木板。
年羹堯重重地扑倒在地,意识在瞬间被抽离。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仿佛要飘起来。耳边,是人群山呼海啸般的惊叫声,是官员们如释重负的议论声,是一片混乱的嘈杂。
“死了!终于死了!”
“头……头掉了!”
他想睁开眼,看看自己的头颅是否真的滚落在地,但眼皮却重如千钧。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片刺目的血红之中。
监斩台上,李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年羹堯,声音洪亮地宣布:“罪臣年羹堯,已然伏法!国法昭彰,天理循环!”
说罢,他转身对身旁的刑部官员道:“验明正身,收敛尸骸,切勿让百姓惊扰。”
几名仵作立刻上前,用一张草席将年羹堯的“尸体”盖住,匆匆忙忙地抬下高台,装入一辆早已备好的简陋木板车中。
那名行刑的“断魂张”传人,则默默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将刀收入鞘中,混入人群,转瞬间便消失不见。他的那柄“断魂刀”,刀锋依旧锐利,不见半点损伤。
一场惊心动魄的公开处刑,就此落下帷幕。
百姓们议论纷纷地散去,他们今天看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景象。年羹堯“刀斩不入”的传说,必将随着他们的脚步,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经久不衰的谈资。而最终,他还是死在了王法之下,这个结果,也足以让朝廷的威严得以保全。
只有少数几位心思缜密的官员,望着那辆拉着“尸体”远去的板车,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为什么前两刀卷了刃,第三刀却能功成?
为什么最后行刑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为什么尸体收敛得如此之快,连让百官瞻仰确认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个疑点,在他们心中盘旋,却无人敢宣之于口。天威难测,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木板车在京城的窄巷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上,盖着草席的年羹堯,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正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回归。他没有死。后颈处传来的是一阵剧痛,但那痛感清晰地告诉他,他的头还连在身上。
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又是怎么回事?
他竭力回想,记起了那第三刀落下时,“断魂张”的传人除了用刀背重击他的后颈,让他瞬间昏厥之外,另一只手似乎极快地在他颈侧做了一个动作。
血袋。
一个藏在手心,装满了猪血或狗血的血袋。在刀背砍中的瞬间,被精准地捏破。
好精妙的配合,好天衣无缝的障眼法。
年羹堯心中苦笑。他戎马一生,杀人无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杀人戏”里的主角。
他想动,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显然是被下了某种药物。他只能任由这辆板车将自己带向未知的目的地。
车子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颠簸感渐渐消失,停在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
他听到车夫与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自己被两人抬了起来,走进了一扇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似乎是一处地底的秘室。
他被放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
脚步声远去,四周恢复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站立。
年羹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醒了,就别装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年羹堯心中一凛,挣扎着睁开眼。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那人身着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衫,负手而立,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尽管光线昏暗,但年羹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监斩官,直隶总督,李卫。
“李……大人?”年羹堯的声音沙哑干涩。
李卫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扔在了他的身上。
那东西触手冰凉坚硬,年羹堯摸索着拿到眼前,借着从通气孔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清了那是一面铜牌。
铜牌之上,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
“年羹堯已经死了。”李卫的声音在空旷的秘室中回响,不带一丝温度,“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恶鬼’。欢迎加入,粘杆处。”
粘杆处!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年羹堯的脑海中炸响。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粘杆处,那是皇上最隐秘、最恐怖的利刃,是悬在所有王公大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坊间传闻,其成员皆是无名无姓的死士,专为皇帝执行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任务。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其中的一员。
“皇上……他究竟想做什么?”年羹堯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李卫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黑暗中,李卫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
“皇上想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想给你一个选择。”
李卫伸出两根手指。
“一,你现在就可以咬舌自尽,去追随那个已经‘死’在法场上的年大将军,史书会为你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或忠或奸,任由后人评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
“二,戴上这面牌子,成为皇上手中一把没有刀鞘的刀。从此,你将活在阴影里,没有荣耀,没有过去,甚至没有名字。但是……”
李卫的目光变得灼热,“你将有机会,亲手去查清,那些让你蒙冤的‘秽乱宫闱’、‘贪敛无度’的罪名背后,到底藏着谁。你将有机会,把你失去的一切,用另一种方式,亲手拿回来。”
06
地底秘室,死一般寂静。
年羹堯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如同战鼓擂动。李卫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蜜糖,精准地刺入他内心最不甘、最愤恨的地方。
咬舌自尽,以“年羹堯”的身份死去?不。他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场屈辱的、被当做玩偶般操纵的“死亡”,让他对这个名字充满了厌恶。更何况,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着一身污名下黄泉。秽乱宫闱?这是对他一生清誉最大的侮辱。他必须查清,是谁在背后射出这支最毒的冷箭。
成为“恶鬼”?活在阴影里?
他看着手中的恶鬼面具铜牌,那狰狞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谲。从抚远大将军到无名无姓的密探,这无疑是从云端坠入泥沼。但泥沼之中,却藏着复仇的希望。
他想起了皇上。那个既能写下“朕实不知如何疼你”,又能毫不犹豫设下必杀之局的君主。皇上留下他的性命,绝非出于旧情,而是因为他还有用。他是一把刀,一把太过锋利以至于让主人都感到忌惮的刀。现在,主人不想毁了这把刀,而是选择将它藏入一个无人知晓的刀鞘,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让它出鞘见血。
而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选第二条路。”年羹堯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碎裂,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更冷酷的方式重组。
李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年羹堯。“很好。从你做出选择的这一刻起,世上再无年羹堯。”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年羹堯嘴边。“吃了它。”
“这是什么?”年羹堯警惕地问。
“‘三尸脑神丹’。”李卫轻描淡写地说道,“当然,这是武林话本里的叫法。实际上,它是一种南疆奇毒,每年若无独门解药,便会毒发攻心,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是粘杆处每个‘鬼’都要服下的东西,包括我。”
年羹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是最后的枷锁。不仅要收其心,更要控其命。帝王之术,果然是滴水不漏。
他没有再犹豫,张开嘴,将那粒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奇特的腥甜味顺着喉咙滑下,随即消失无踪。
“很好。”李卫点点头,“现在,听你的第一个任务。”
他踱步到石室中央,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西北,阿尔泰山一带,有异动。一股沙俄的势力,正与当地的准噶尔残部勾结,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大军开拔,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皇上的意思,是让你去。”
“让我一个人去?”年羹堯皱眉。
“不,你不是一个人。”李卫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扔在石床上。“这是你要找的人。此人代号‘青鸟’,三年前奉命潜入准噶尔,如今已是当地一个部落头人的心腹。她会是你的眼睛和耳朵。你的任务,就是以一个流浪商人的身份,找到她,然后查清沙俄人的真正目的。记住,你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动用任何官方的力量。你唯一的武器,就是你的头脑,和你自己。”
年羹堯拿起卷宗,展开。里面没有画像,只有寥寥数语的描述:青鸟,女,二十四岁,善骑射,精通准噶尔语与罗刹语,左肩有一蝴蝶刺青。联络暗号:对歌。问:‘天山雪莲为谁开?’答:‘只为有情人到来。’”
“商人?”年羹堯自嘲地笑了笑。他一生都在马背上度过,让他去学着斤斤计较,与人讨价还价?
“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伪装。”李卫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个落魄的前朝将军,远比一个精明的商人更容易引起怀疑。从今天起,你要忘记如何握刀,学会如何打算盘。粘杆处会为你准备好新的身份和路引。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
说罢,李卫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黑暗的甬道深处。
“李大人,”年羹堯忽然叫住了他,“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卫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个疯和尚……是谁?”
黑暗中,传来李卫一声轻笑。“他?他是粘杆处的‘引渡人’,专门负责‘接引’我们这类已经‘死’了的鬼。至于那串念珠……”李卫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那只是山里最普通的乌木珠子,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你在绝望中,能抓住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从而配合我们演完这出戏。真正挡住刀的,不是佛,是皇上。”
说完,李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年羹堯怔怔地坐在石床上,许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那串被他当做救命稻草的念珠,早已在法场的混乱中不知所踪。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神迹是假的,佛性是假的,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和这张无形的大网,才是真的。
他缓缓躺下,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年羹堯死了,恶鬼新生。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07
三天后,年羹堯,或者说,代号“恶鬼”的他,被带离了地底秘室。
接他的人沉默寡言,给了他一身半旧的商人行头,一袋碎银,还有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身份路引。路引上写着:张九,山西人氏,皮货商人。
他被蒙上眼睛,在一辆马车里颠簸了半日,当眼前的黑布被摘下时,他已身处京城郊外的一处官道驿站。接他的人只留下了一匹瘦马和一句话:“一路向西,自求多福。”便消失无踪。
冬日的旷野,朔风凛冽。年羹堯跨上马背,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城池,此刻在他眼中,已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他没有丝毫留恋,调转马头,朝着落日的方向,绝尘而去。
路途漫漫,风餐露宿。年羹堯严格遵守着“张九”这个身份的设定。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学着与驿站的脚夫、路边的茶贩讨价还价。他不再抬头挺胸,而是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与风霜之色。
起初,他很不适应。有好几次,遇到蛮横的兵痞勒索,他下意识地就想出手,但一想到李卫的话,一想到那枚恶鬼面具,他就强行把那股杀气压了下去,赔着笑脸,奉上几文钱了事。
他开始明白,皇上让他做“恶鬼”,不仅仅是让他去杀人,更是要磨掉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和骄傲。一个没有骄傲的将军,才是最听话的工具。
一路上,他不断揣摩着李卫给他的那份卷宗。沙俄人与准噶尔残部勾结,在阿尔泰山寻找东西。会是什么东西?金矿?还是前朝遗留的宝藏?都不对。能让沙俄人冒着与大清开战的风险深入不毛之地,所图之物,绝非金银财宝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多年前平定青海时,曾听当地的老人说起过一个传说。传说在极西之地的雪山深处,藏着一座“神之门”,门后是成吉思汗西征时留下的秘密武库,里面不仅有削铁如泥的神兵,更有一种可以制造“天火”的图纸。
当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一笑置之。但现在想来,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沙俄人要找的,很可能就是这个。
“天火”……若真有此物,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想到这里,年羹堯的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要严峻得多。
一个月后,他终于进入了甘肃地界。这里已是边关景象,汉人、蒙古人、回部人混杂居住,民风彪悍。他找了一家最大的车马行,花重金雇佣了一支去往哈密卫的商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跟队的小贩。
商队的首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名叫“骆驼张”。他打量了年羹堯几眼,便点头同意了。在他看来,这个叫张九的山西商人,虽然看着有些文弱,但眼神沉稳,不是那种惹是生非之辈。
队伍行了七八日,进入了茫茫戈壁。白日里烈日炎炎,夜晚则寒风刺骨。一天傍晚,商队在一处避风的沙丘后安营扎寨。众人围着篝火,喝着马奶酒,唱着粗犷的歌谣。
年羹堯独自坐在一旁,擦拭着他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刀。戈壁的夜空格外清朗,星辰密布,仿佛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歌声从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传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唱的是一首准噶尔当地的情歌。
年羹堯的心猛地一动。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那边的篝火旁,坐着一个身穿准噶尔服饰的年轻女子。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一双大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她身边围着几个准噶る汉子,都听得如痴如醉。
年羹堯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放下短刀,端起自己的酒碗,状似无意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女子附近,找了个空地坐下,也装作听歌的样子。
一曲唱罢,周围的汉子们纷纷叫好。
年羹...哦不,张九,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沙哑的、符合他“张九”身份的嗓音,低声唱了起来。他唱的,正是那首情歌的后半段,也就是男子回应的部分。
他的准噶尔语说得并不标准,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引得周围几个汉子一阵哄笑。
然而,那名准噶尔女子的歌声却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住了张九。
张九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唱着,仿佛在怀念家乡的情人。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天山雪莲为谁开?”他用标准的汉话,将最后一句歌词低低地唱了出来。
周围的汉子听不懂,依旧在嬉笑着。
但那名女子,娇躯却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站起身,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张九面前。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位大哥,你的歌唱得真好听。”她用流利的汉话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颤抖。
张九抬起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姑娘过奖了,俺就是一个粗人,瞎唱的。”
女子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分外动人。她缓缓抬起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和一小片肩膀。
就在那片小麦色的肌肤上,一只蓝色的蝴蝶刺青,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走。
张九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女子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音量,缓缓答道:
“只为有情人到来。”
青鸟,找到了。
08
女子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层伪装出来的妩媚与天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警惕与干练。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篝火旁。
年羹堯知道,接头已经完成。现在,他需要等待青鸟的下一步指示。
接下来的两天,商队继续在戈壁中前行。青鸟和他没有任何交流,仿佛昨夜的对歌只是一场偶然。但年羹堯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
第三天傍晚,商队抵达了一处名叫“月牙泉”的绿洲。这里是进入阿尔泰山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点,龙蛇混杂。骆驼张宣布在此休整两日。
入夜,年羹堯独自一人来到月牙泉边。泉水清澈,映着天上的弯月。他正掬水洗脸,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张老板,好雅兴。”
是青鸟的声音。
年羹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奔波劳碌,偷得半日闲罢了。”
青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水中的倒影。“你不该来。这里很危险。”
“有多危险?”
“三天前,一支三十人的沙俄商队,在这里被人灭了口。动手的是准噶尔‘黑狼部’的人。而黑狼部的首领,就是我的‘主人’。”青鸟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年羹堯心中一凛。“沙俄人内讧?”
“不是内讧。”青鸟摇了摇头,“那支商队里,有沙俄密探。他们似乎想甩开黑狼部,单独行动,结果被灭了口。现在,黑狼部的首领巴图尔,正在到处搜捕漏网之鱼。你一个汉人商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很扎眼。”
“那你呢?你安全吗?”年羹堯问。
“我?”青鸟自嘲地笑了笑,“巴图尔很信任我。但这种信任,比流沙还不可靠。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下场会比那些沙俄人惨一百倍。”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吧,上面派你来,到底想查什么?”
“‘神之门’。”年羹堯吐出三个字。
青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你……你们也知道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年羹堯看着她的反应,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沙俄人要找的,就是它?”
“是。”青鸟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巴图尔和沙俄人达成了协议。沙俄人提供武器和金钱,帮助巴图尔统一准噶尔各部,重建汗国。而巴图尔,则要帮助他们找到‘神之门’,拿到里面的‘天火图’。”
“图纸在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确切位置。只知道在一座名叫‘狼神谷’的山谷里。但要进入狼神谷,必须凑齐三块‘狼神玉佩’。这三块玉佩,分别掌握在准噶尔最古老的三个部落首领手中。黑狼部有一块,另外两块,在‘白鹰部’和‘赤马部’手里。”
年羹堯立刻明白了。“所以,巴图尔的目标,就是吞并另外两个部落,抢到玉佩。”
“没错。”青鸟点头,“白鹰部已经投降了,他们的玉佩也落到了巴图尔手里。现在,只剩下赤马部了。巴图尔给了赤马部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还不投降,他就要发兵攻打。而沙俄人那边,派来了一个叫伊万诺夫的头目,他带来了五十名火枪手,就驻扎在黑狼部的营地里,名为‘助战’,实为监视。”
“赤马部实力如何?”
“首领叫哈丹,是个硬骨头。部落有五百勇士,擅长骑射,但缺少铁器和粮食。硬拼的话,撑不过十天。”
年羹堯的脑中飞速勾勒出一幅战略图。敌我力量悬殊,他这边,只有一个潜伏的青鸟和他这个冒牌商人。想要阻止巴图尔,无异于痴人说梦。
“你的任务,是查清沙俄人的目的。现在目的已经清楚了。你可以回报朝廷,让大军来处理。”青鸟看着他,说道。
“来不及了。”年羹堯摇了摇头,“等朝廷的大军开到这里,黄花菜都凉了。一旦天火图落入沙俄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巴图尔攻打赤马部之前,阻止他。”
“阻止?用什么阻止?”青鸟觉得他有些异想天开,“就凭我们两个人?”
“不是两个人。”年羹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三方。我们,赤马部,还有……沙俄人。”
“什么意思?”青鸟不解。
“巴图尔和伊万诺夫,是合作关系,但他们绝不是一条心。”年羹堯冷静地分析道,“巴图尔想利用沙俄人统一准噶尔,而沙俄人只想拿到图纸。他们之间,充满了不信任。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缝隙。”
“你想……挑拨离间?”
“对。”年羹堯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抚远大将军”的冷酷笑容,“我要让巴图尔相信,沙俄人准备抛弃他,与赤马部合作。同时,也要让伊万诺夫相信,巴图尔想要独吞神之门的宝藏。”
青鸟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疯狂。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年羹堯看着她,“想办法,让我见到赤马部的首领哈丹。我要说服他,陪我演一出戏。”
青鸟沉默了许久,月光照在她凝重的脸上。
“好。”她终于下定决心,“我有一个办法。明天,是月神节,按照传统,各部落之间会有一个小型的互市。我可以安排你,混进赤马部的营地。”
“多谢。”
“别谢我。”青鸟的眼神很复杂,“我只是不想看到准噶尔的土地,落入罗刹鬼的手里。还有,你最好快点。我感觉,巴图尔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09
第二天,在青鸟的巧妙安排下,年羹堯成功地以一个贩卖中原丝绸和茶叶的商人身份,进入了赤马部的营地。
赤马部的营地依山而建,气氛紧张肃杀。部落的勇士们手持简陋的武器,在营地四周巡逻,脸上满是凝重与决绝。
在部落中央最大的一个帐篷里,年羹堯见到了首领哈丹。
哈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道伤疤从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他盘腿坐在兽皮上,手里擦拭着一柄弯刀,眼神锐利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张九”的汉人商人。
“汉人,你来我这里,不是为了卖那几匹不值钱的绸缎吧?”哈丹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如钟。
“当然不是。”年羹堯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了哈丹面前的矮几上。
那是一支沙俄制式的火枪弹丸。
哈丹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弯刀的手也停了下来。“你从哪里得来的?”
“黑狼部。”年羹堯平静地回答,“巴图尔的座上宾,伊万诺夫先生,似乎对这东西很看重。”
哈丹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是巴图尔派来的说客?”
“不。”年羹堯摇了摇头,“我是来帮首领你的。”
“帮我?一个汉人商人,能怎么帮我?”哈丹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帮您活下去,帮赤马部活下去。”年羹堯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知道,巴图尔给了您三天期限。三天之后,他就会带着沙俄人的火枪队来踏平这里。首领您虽然英勇,但凭着弓箭和弯刀,挡不住火枪。”
这句话戳中了哈丹的痛处。他沉默了,帐篷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我有一个计划,”年羹堯趁热打铁,“可以让巴图尔和沙俄人反目成仇,为您争取到一线生机。”
“说来听听。”
年羹堯便将自己的离间之计,详细地说了一遍。他计划让哈丹假意向伊万诺夫“投诚”,声称自己愿意献出玉佩,并带领沙俄人去寻找“神之门”,条件是沙俄人必须帮助他除掉巴图尔。
“伊万诺夫生性多疑,他未必会信。”哈丹皱眉道。
“他会的。”年羹堯自信地说道,“因为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证据’。我需要首领您配合我,演一出戏。”
哈丹盯着年羹堯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个汉人话里的真假。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就信你一次!如果你的计策能成,我哈丹欠你一条命!如果失败了,我赤马部的勇士,也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计划商定,年羹堯立刻开始行动。
当天夜里,他借着夜色,悄悄潜入黑狼部的营地。青鸟早已为他摸清了伊万诺夫帐篷的位置和守卫换岗的时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一封信,用淬了毒的箭矢,射在了伊万诺夫的帐篷门帘上。信是哈丹亲笔所写,内容就是年羹堯设计的“投诚”说辞。而那支淬了剧毒的箭,则是年羹堯给伊万诺夫的“警告”——巴图尔的人已经发现了他和赤马部的“勾结”,并且想要杀人灭口。
做完这一切,年羹堯迅速撤离。
第二天一早,黑狼部的营地果然大乱。伊万诺夫拿着那封信和毒箭,怒气冲冲地找到了巴图尔,质问他为何要暗下杀手。
巴图尔看到信的内容,也是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哈丹居然敢绕过自己,直接联系沙俄人。他矢口否认派人射出毒箭,认为是哈丹的离间之计。
两人当场大吵起来,合作关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而年羹堯,则在此时,导演了他的第二出戏。
他让哈丹派出一名心腹,带着伪造的“神之门”地图的一角,秘密前往伊万诺夫的驻地。同时,他又通过青鸟,将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了巴图尔最猜忌的一个弟弟。
巴图尔得知消息,疑心大起。他立刻带人,将哈丹派去送信的使者当场截获。
人赃并获。
那半张地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巴图尔彻底相信,沙俄人准备背叛自己,与赤马部合作,独吞宝藏。而伊万诺夫则认为,巴图尔截获信使,就是为了抢夺地图,杀人灭口。
双方的猜忌与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当天下午,黑狼部的营地里,响起了枪声。
巴图尔的部下,和伊万诺夫的火枪队,火并了!
年羹堯站在远处的一座沙丘上,与哈丹并肩而立,冷冷地看着山谷下那场自相残杀的混战。
“张先生……你真是个魔鬼。”哈丹看着这个文弱的汉人商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不动一兵一卒,只凭着几封信和几句谣言,就让不可一世的黑狼部和沙俄人陷入内斗。这种手段,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年羹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色,只有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10
黑狼部与沙俄火枪队的火并,其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巴图尔的勇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火枪面前,依旧是血肉之躯。而伊万诺夫的火枪手,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处于劣势,又身处异地,很快便陷入了重围。
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黄昏。最终,伊万诺夫带着残余的十几名火枪手,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杀出重围,狼狈地向北逃窜。而巴图尔的黑狼部,也元气大伤,伤亡超过三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的精锐。
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就在巴图尔喘息未定,准备清点损失之时,哈丹率领的赤马部勇士,如神兵天降,从营地的后方发起了突袭。
这是年羹堯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黑狼部,根本无法抵挡以逸待劳的赤马部。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年羹堯没有参与冲杀。他站在山丘上,如同一位冷静的棋手,俯瞰着自己的棋局完美收官。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战斗结束了。
不可一世的巴图尔,被哈丹亲手斩下了头颅。黑狼部彻底覆灭。
哈丹提着巴图尔的头,走到年羹堯面前,单膝跪地。“张先生,请受我一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哈丹,和我整个赤马部,最尊贵的客人!”
年羹堯扶起了他。“首领不必多礼。我只要一样东西。”
“您说!”
“那三块狼神玉佩,和所有关于‘神之门’的地图和资料。”
哈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命人将缴获的两块玉佩,连同他自己的那块,以及所有从巴图尔帐中搜出的古老卷宗,全部交给了年羹堯。
年羹堯接过东西,连夜研究。在青鸟的帮助下,他很快拼凑出了完整的地图,并解开了玉佩上的秘密。
原来,那所谓的“神之门”,并非什么武库,而是一处古老的、利用了地热和特殊矿物反应的天然陷阱。而那份“天火图”,也并非制造武器的图纸,而是一份警告,记录了引爆这个巨大陷阱的方法。一旦引爆,整个狼神谷都会被岩浆和毒气吞噬。
成吉思汗的祖先,是想用这种方式,守护这片土地,防止外人闯入。
年羹堯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份图纸落入沙俄人手中,他们会用它来做什么。或许,他们会以此为要挟,逼迫大清在边境上做出让步。
他当着哈丹和青鸟的面,将所有的地图、玉佩和卷宗,付之一炬。
“张先生,你这是……”哈丹大惊。
“这种不祥之物,不该存于世上。”年羹GEO平静地说道,“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什么‘天火’,而在于守护家园的决心。”
哈丹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汉人,若有所思,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年羹堯向哈丹和青鸟告辞。
临别时,青鸟叫住了他。“你……还会回来吗?”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年羹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张九已经死了。我该去往下一个地方了。”
他没有再回头,跨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个月后,紫禁城,养心殿。
雍正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一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呈上一个普通的木匣。
雍正放下朱笔,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块被烧得焦黑的石头,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展开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简单记述了阿尔泰山发生的一切,以及对“神之门”真相的推断。
雍正看完信,久久不语。他拿起一块焦黑的石头,在指尖缓缓摩挲。许久,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的笑意。
“好一把刀……”他低声自语,“不但锋利,还会自己思考了。”
他将信和石头,一同投入了身旁的火盆之中。火焰升腾,将所有的秘密吞噬。
他重新拿起朱笔,在一份关于整顿西北防务的奏折上,重重地批下两个字:
“准奏。”
而在遥远的南方,瘴气弥漫的丛林里,一个面容沧桑的行脚商人,正拄着竹杖,艰难地前行。他的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
布袋里,一枚狰狞的恶鬼面具铜牌,正静静地躺着。
新的任务,已经下达。
他的路,还很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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