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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装痴呆塞我银行卡让我快逃,查完余额发现她藏了丈夫出轨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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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个名字。

“常用同行人”的列表里,“小安”两个字,像两根细针,扎进瞳孔。

备注是“小安”。

不是“安助理”,不是“安小姐”。

是“小安”。

我把手机屏幕按熄,搁在餐桌上。

陶瓷碗底磕碰大理石台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客厅只开了角落里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茶几、电视柜的轮廓。

像一座无人打理的、空旷的模型沙盘。

窗外的雨,下得绵密。

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短暂的水痕,旋即被新的覆盖。

这是我和周维结婚的第七年。

没有孩子。

不是不能生。

是“暂时不要”。

这是周维的说法。

“晓芸,我们事业都在上升期,现在要孩子,压力太大了。”

“再等等,等稳定一点。”

“等我这个项目做完。”

“等明年。”

“等……”

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我三十二岁,他三十四岁。

等到我升了律所合伙人,他成了公司最年轻的技术总监。

等到这套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从贷款变成全款。

等到双方父母,从委婉催促,到沉默叹气。

等到“暂时不要”,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谁都不去碰的禁区。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汤,喝了一口。

鸡汤煨了很久,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入口只有咸,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油腻感。

我放下碗。

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再次亮起,“常用同行人”的界面还在。

最近一周,四次。

三次是晚上八点以后。

起点是周维的公司地址。

终点是“枫林苑”。

一个以高档小户型闻名的公寓区。

距离公司十五分钟车程。

距离我们家,四十分钟。

最后一次,是今天下午三点。

从“枫林苑”出发,终点是市中心的万象城。

同行时长,四十七分钟。

我退出界面,打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是周维。

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他发的:“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我回了一个字:“好。”

往上翻。

大多是类似的对话。

“加班。”

“开会。”

“晚归。”

“你先睡。”

我的回复,通常是“好”,“知道了”,“注意安全”。

像某种设定好的自动应答程序。

简洁,高效,不带多余情绪。

这是我们相处多年,磨合出的模式。

给予彼此最大的空间和体面。

不过问行程细节。

不查岗。

不翻手机。

信任,是婚姻的基石。

至少,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这块基石,似乎正在我指尖无声地碎裂。

化成细密的沙,从指缝簌簌落下。

我关掉微信,点开通讯录。

找到“小安”。

全名是“安雨桐”。

头像是她的自拍,在阳光很好的咖啡厅,笑得眉眼弯弯。

很年轻。

大概二十五六岁。

周维公司新来的行政助理。

半年前的家庭聚餐,周维提过一次。

“新招了个助理,挺机灵的小姑娘,叫安雨桐。”

“本地人,刚毕业没多久,做事还算细致。”

当时婆婆王桂芝正在给我夹菜。

闻言,筷子顿了顿。

“小姑娘?多大了?长得俊不?”

周维笑着打岔:“妈,您问这个干嘛?吃您的菜。”

王桂芝没再追问,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些复杂。

我当时没在意。

只当是老人家的随口关心。

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里,或许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以及,欲言又止。

我放下手机。

指尖有些凉。

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把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车流如织,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

这个城市,看起来永远忙碌,永远喧嚣。

也永远,藏得住秘密。

我和周维,也曾有过无话不谈的时候。

刚结婚那两年,挤在租来的小单间里。

下班后一起逛菜市场,为几毛钱和摊主讨价还价。

回家挤在狭窄的厨房,他洗菜,我切肉。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盖不住我们的笑声。

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一半总会睡着。

醒来时,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他的手,总是无意识地搭在我的腰间。

那些具体的、温热的、充满烟火气的细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呢?

大概是从他升职,应酬变多开始。

从我也接手越来越多的案子,频繁出差开始。

从我们换了大房子,却感觉彼此空间更遥远开始。

从对话精简成事务性通知开始。

从躺在同一张床上,背对背玩手机,直到入睡开始。

我们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在某个节点后,各自奔向更宽阔的、却也更加孤独的河道。

渐行渐远。

却又被一纸婚约,勉强维系在同一个河床里。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带着雨水潮湿的气息,灌入胸腔。

冷静。

宋晓芸。

你是律师。

证据,逻辑,理性。

而不是捕风捉影的猜忌,和自乱阵脚的情绪。

“常用同行人”能说明什么?

同事顺路送回家,很正常。

一起外出办事,也很正常。

备注亲昵一些?

也许只是年轻人之间的习惯。

也许……是我多心了。

我睁开眼。

转身回到餐桌前,端起那碗凉透的鸡汤,走进厨房,倒进水槽。

油腻的汤水,在白色瓷槽壁挂了一下,才不甘心地流走。

我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冲下来。

冲洗着碗,也冲洗着我有些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周维走了进来。

他脱掉被雨水打湿一些的西装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还没睡?”他看见我,有些意外。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

“嗯。”我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汤在锅里,还温着,要喝吗?”

“不用了,在公司吃过了。”他松了松领带,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我走出厨房,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隔着茶几,看着他。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

西装裤的膝盖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折痕。

像是久坐,或者……长时间保持某个姿势留下的。

“今天很忙?”我问。

“嗯,项目上线前最后测试,一堆问题。”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头疼。”

“吃药了吗?”

“吃了,不管用。”

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填充着空旷的客厅。

“周维。”我开口。

“嗯?”他没睁眼。

“安雨桐……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揉眉心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揉着,声音含糊:“还行吧,小姑娘挺努力,就是有时候粗心。”

“今天下午,你们去万象城了?”

他终于睁开眼,看向我。

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被平静覆盖。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迎着他的目光,“下午路过那边,好像看到你的车了。”

“哦,是去那边见个客户。”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顺便送她回住处,她租的房子在附近。”

“枫林苑?”

“……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住枫林苑?”

“你以前提过。”我面不改色。

他沉默了几秒。

“晓芸,”他重新看向我,语气放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没有。”我摇头,“只是随口问问。”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别听外面那些人乱传,我跟小安就是普通同事,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我作为上司,多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

“嗯。”我应了一声。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坐直身体,“下周三妈生日,礼物我订好了,你到时候直接去取就行,地址我发你微信。”

“好。”

“还有,周末我可能要出差,去趟深圳,三天左右。”

“嗯。”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他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

“晓芸。”

“嗯?”

“别多想。”他说,“我们这么多年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

他的表情很真诚。

眼神里带着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我说。

他笑了笑,转身进了卧室。

我独自坐在客厅里。

听着卧室里传来的、隐约的水声。

他在洗澡。

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常用同行人”的界面。

“小安”。

枫林苑。

万象城。

四十七分钟。

普通同事。

顺路。

关照。

别多想。

我们这么多年了。

每一个词,都合理。

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像一份精心准备的辩护词。

逻辑严密,情理兼备。

如果我不是律师。

如果我没有见过太多类似的说辞。

或许,我就信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

黑暗的屏幕,映出我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两天后。

周六。

按照惯例,我们要回周维父母家吃饭。

王桂芝,也就是我婆婆,六十出头,退休小学教师。

性格说不上多热情,但为人端正,讲道理。

对我这个儿媳,谈不上多亲密,但也从未苛责。

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稳妥的距离。

这让我觉得轻松。

比起那些需要费力讨好、小心应对的婆媳关系,我和王桂芝的相处,更像是一种彼此尊重、互不越界的合作。

周维的父亲去世得早,王桂芝一个人把周维拉扯大。

供他读书,看他成家立业。

她这辈子,最大的寄托,就是儿子。

以及,迟迟未来的孙子。

车子驶入老城区。

街道变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在雨后的阳光里,闪着湿漉漉的光。

周维把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我上去拿点东西,妈让带两瓶她自己做的辣酱。”周维解开安全带,“你先上去吧,3栋502。”

“好。”

我下了车,走进小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饭菜的香气。

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石凳上聊天,看到我,点头笑了笑。

我上了五楼。

敲门。

门很快开了。

王桂芝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晓芸来啦,快进来。”她侧身让我进去,“周维呢?”

“在楼下停车,拿东西。”

“哦。”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你们先坐,饺子马上就好,今天包了你爱吃的三鲜馅。”

“妈,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看电视,马上就好。”

她的语气,和往常一样。

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眼神有些躲闪。

动作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老房子的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沙发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还有一碟瓜子。

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

我坐下,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

过了一会儿,周维也上来了。

手里提着两瓶辣酱,还有一袋水果。

“妈,辣酱放哪儿?”

“放厨房柜子最上面那层。”王桂芝在厨房里喊。

周维走进厨房。

我听到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

听不清内容。

但语气,似乎有些……凝重?

很快,周维走了出来,脸色如常。

“妈非说辣酱要放高处,怕潮。”他随口解释,在我旁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削皮。

削皮刀划过果皮,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圈一圈,连绵不断。

“最近工作还顺心吗?”他问,眼睛盯着手里的苹果。

“老样子。”我说。

“注意身体,别太累。”

“你也是。”

对话干巴巴的,像晒透了的稻草,一碰就碎。

厨房里的剁馅声停了。

传来开火、下锅、油爆的滋啦声。

香气飘了出来。

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可坐在这里的我和他,却像两个临时拼桌的客人。

客气,疏离。

各怀心事。

“吃饭了!”王桂芝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

周维起身去帮忙。

我摆好碗筷。

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

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蘸料是香醋和辣椒油。

“快趁热吃。”王桂芝给我夹了一个,“尝尝咸淡。”

我咬了一口。

馅料饱满,鲜香可口。

“很好吃,妈。”

王桂芝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但笑容,似乎没有完全到达眼底。

她自己也夹了一个,慢慢吃着,不时抬眼看看我,又看看周维。

欲言又止。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周维问。

王桂芝筷子顿了顿。

“没……没事。”她低头喝了口汤,“就是想着,你们俩工作都忙,平时要多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知道了。”周维说。

“还有……”王桂芝放下汤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晓芸啊,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挺好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她点点头,又夹了个饺子,却没往嘴里送,“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王桂芝明显心不在焉。

周维也似乎察觉到了,话比平时更少。

只有电视里戏曲的唱腔,兀自热闹着。

饭后,周维接了个工作电话,去阳台了。

我帮着王桂芝收拾碗筷。

厨房空间狭小,我们并肩站在水槽前。

她洗碗,我擦干。

水声哗哗。

“晓芸。”王桂芝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她关小了水龙头,侧过身,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挣扎和决绝的情绪。

“妈?”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猛地闭上。

摇了摇头。

“没事。”她重新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着盘子,“就是……人老了,总爱瞎想。”

我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妈,您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轻声说。

她背对着我,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更用力地洗着盘子。

“能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你们好好的,我就什么事都没有。”

洗好碗,王桂芝坚持不让我再动手,催我去客厅休息。

我走到客厅,周维还在阳台打电话,语气有些焦躁,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问题。

我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旧杂志翻看。

杂志是几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

翻了几页,没什么意思。

正准备放下,一张硬质的卡片,从杂志内页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

是一张银行卡。

很普通的储蓄卡,背面用透明胶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

像是密码。

我愣了一下。

这是谁的卡?

怎么夹在杂志里?

“晓芸。”王桂芝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看到我手里的卡,脸色微微一变。

她快步走过来,几乎是抢一般,把卡从我手里拿了过去。

动作太快,带着一丝慌乱。

“妈,这卡……”

“我的,我的。”她把卡紧紧攥在手心,眼神飘忽,“以前办的,好久不用了,不知道怎么就夹书里了。”

她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呼吸也有些急促。

这反应,太不正常。

“妈,”我看着她,“您是不是……”

“我没事!”她打断我,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晓芸,你别问,什么都别问。”

她看着我,眼圈忽然红了。

“你就当……就当没看见这张卡,行吗?”

我怔住了。

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妈,到底怎么了?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需要钱?”我放柔声音,“您跟我说,我和周维……”

“不是钱的事!”她猛地摇头,把卡塞进围裙口袋,双手紧紧捂住,“跟钱没关系……晓芸,你听妈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妈……”

“你是个好孩子。”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滑落,“妈知道,你心里苦……周维他……他不是东西!”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带着深深的痛楚和愤怒。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您说什么?”

王桂芝却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松开我的手,连连后退。

“我什么都没说!我老了,糊涂了,瞎说的!”她胡乱抹着眼泪,转身就往自己卧室走,“我累了,去躺会儿,你们……你们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她逃也似的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留下我站在原地。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冰凉颤抖的触感。

耳边回响着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控诉。

“周维他……他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顺着血液,一路凉到心底。

阳台推拉门的声音响起。

周维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妈呢?”他问。

“进房间休息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哦。”他没察觉异样,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那我们走吧,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

我们跟王桂芝道了别。

隔着卧室门,她含混地应了一声,说路上小心。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下楼,上车。

系好安全带。

周维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边。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王桂芝慌乱抢卡的样子。

她发红的眼眶,颤抖的手。

那句压低的、充满痛苦的“他不是东西”。

以及,那张被紧紧攥住、贴着密码的银行卡。

这一切,像一堆散乱的拼图碎片。

而我手里,似乎握住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常用同行人”是疑点。

王桂芝异常的反应,是另一个疑点。

这两个疑点,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我最不愿意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方向。

周维。

我的丈夫。

可能,真的“不是东西”。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周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他心情似乎不错,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今天妈有点奇怪。”我忽然开口。

敲打方向盘的手指,顿住了。

“怎么了?”他问,语气随意。

“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洗碗的时候还哭了。”

“哭了?”周维转过头看我,眉头微皱,“为什么?”

“不知道。”我看着他,“我问她,她不说,只让我别问,还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周维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随即松开。

“老人嘛,容易多想。”他转回头,看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重新启动车子,“可能是想到我爸了,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又不想让我们担心。”

很合理的解释。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王桂芝那双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睛。

我几乎就要信了。

“可能吧。”我说。

没再追问。

追问也没有意义。

他不会说实话。

至少现在不会。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更确凿的证据。

而不是仅凭一个出行记录,和几句含糊的哭诉,就给自己判刑。

我是律师。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证据的重要性。

以及,在感情的世界里,贸然亮出底牌,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车子驶入我们小区的地下车库。

停好车。

电梯上行。

金属轿厢的墙壁,光可鉴人,映出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

“我晚上还要去公司一趟。”出了电梯,周维一边开门一边说,“有个紧急漏洞要处理。”

“好。”我换鞋,把包挂在玄关。

“不用等我,你先睡。”

“嗯。”

他换了身衣服,拿了车钥匙,匆匆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尾灯闪烁,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我回到沙发坐下。

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常用同行人”的界面。

安雨桐。

枫林苑。

我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枫林苑”。

定位,放大。

那是一个不算特别新的小区,但位置不错,靠近商圈,交通便利。

户型以小户型为主,很多年轻人租住。

我切换成卫星地图。

楼宇排列整齐,绿化看起来也不错。

其中一扇窗户后面。

可能就住着那个叫“安雨桐”的姑娘。

那个备注是“小安”的姑娘。

那个让我的婆婆,在绝望中塞给我银行卡,让我“快逃”的姑娘。

快逃。

逃什么?

逃开谁?

答案,呼之欲出。

但我需要亲眼看见。

需要确凿的、不容辩驳的证据。

否则,我不甘心。

七年的婚姻。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旁人眼中的“美满”。

难道只是一场精心构筑的幻觉?

难道那些曾经有过的温暖和默契,都是假的?

我不信。

或者说,我不愿意相信。

我关掉手机,站起身。

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私家侦探。

半年前,我接手一个离婚财产纠纷案。

女方怀疑男方转移资产,但苦无证据。

我通过同行介绍,联系了这位侦探。

他效率很高,很快提供了关键线索。

案子顺利了结。

之后,我们没再联系。

现在,我点开他的邮箱地址。

敲下一行字。

“李侦探,方便接新委托吗?私人事宜,调查目标:周维,我丈夫。重点:一名叫安雨桐的女性,及其与周维的关系。预算不是问题,需要清晰影像或录音证据。请尽快回复。”

点击发送。

邮件传送的进度条,很快走到尽头。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

我盯着那四个字。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

像敲打着命运的鼓点。

我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

平静的表象即将被撕开。

露出底下可能丑陋不堪的真相。

但我没有选择。

王桂芝的眼泪,和那张写着密码的银行卡,像两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那扇名为“自欺欺人”的门。

门后是悬崖。

但我必须走过去,看清崖底到底是什么。

哪怕,粉身碎骨。

我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冰冷的光斑。

我坐在黑暗里。

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了死寂。

是李侦探的回复。

“宋律师,收到。请提供目标基本信息、照片、常用车辆及车牌。预付50%,见有效材料付尾款。规矩您懂,保密。”

我回复:“明白。资料稍后发你。尽快开始。”

“收到。”

简短的对话结束。

一场针对我丈夫的秘密调查,正式启动。

委托人是他的妻子。

真是讽刺。

我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一丝笑意。

只有冰冷的麻木,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周维依旧早出晚归,偶尔加班。

我们之间的对话,维持在最低限度。

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客气而疏远。

王桂芝没有再联系我。

那张银行卡,和那句“快逃”,仿佛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李侦探那边,还没有消息。

调查需要时间。

我照常上班,处理案子,开庭,见客户。

用繁重的工作,填满每一分钟。

不让自己有空隙去胡思乱想。

直到第三天晚上。

我加班到九点多,才离开律所。

地铁站里,人流已经稀疏。

空旷的站厅,灯光冷白,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清冷的光。

我刷了卡,走下楼梯。

列车尚未进站,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等车的人。

我走到站台尽头,靠着冰冷的墙壁。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对面站台的广告牌。

巨大的液晶屏上,滚动播放着化妆品广告。

模特笑容甜美,眼神明亮。

像安雨桐头像里的样子。

年轻,鲜活,充满未经世事的明媚。

而我。

三十二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

眼神里,是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疲惫和审视。

不再明亮。

只有被生活打磨过的、沉静的光。

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暮气。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带着风,卷起站台上的尘埃。

我收回视线,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站台,下行电梯口,并肩走下来两个人。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周维。

和安雨桐。

周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是他很少穿的款式。

安雨桐则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肩。

两人挨得很近。

周维微微侧着头,在听安雨桐说话。

安雨桐仰着脸,笑着,手指比划着什么。

周维的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那是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宠溺的笑。

不是在家时那种礼貌的、敷衍的、带着倦意的笑。

是真实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

他们走下电梯,很自然地站在靠近车厢门的位置。

安雨桐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周维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拂开了肩上一片不存在的落叶。

动作轻柔,熟稔。

像做过无数次。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凝固了。

四肢冰冷。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耳膜。

轰隆——轰隆——

对面列车进站。

屏蔽门打开。

周维很绅士地抬手,虚扶在安雨桐背后,护着她上了车。

然后自己跟了上去。

车门关闭。

列车启动,加速,很快消失在隧道的黑暗里。

带走了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

也带走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弃在站台上的石像。

耳机里的钢琴曲,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剩下地铁隧道里,列车远去的、空洞的回响。

还有我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

原来。

亲眼看见。

和猜测、怀疑、推理。

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猜测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知道它可能落下,但尚未落下。

而亲眼看见,是那把剑,已经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你的心脏。

冰冷的,尖锐的痛。

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

原来他晚归,不是加班。

原来他出差,未必是真。

原来他眼里的疲惫,或许不是因为工作。

而是因为,要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

原来那些“普通同事”、“顺路”、“关照”的说辞。

都是谎言。

精心编织的,用来糊弄我的谎言。

而我,竟然差一点就信了。

不。

或许内心深处,我早已信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自己七年的婚姻,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不愿意承认那个曾经许诺要共度一生的人,早已悄然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路。

列车进站。

我随着人流,麻木地上了车。

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上,映出我苍白失神的脸。

像个拙劣的、即将破碎的倒影。

手机在包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

是周维发来的微信。

“晚上陪客户吃饭,晚点回。你先睡。”

陪客户。

吃饭。

晚点回。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扎在我刚刚被刺穿的心上。

我盯着屏幕。

指尖冰冷,微微发抖。

我想打字回复。

想质问他。

想撕开这虚伪的平静。

但最终,我只是按熄了屏幕。

把手机扔回包里。

闭上眼睛。

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不能。

现在还不能。

证据还不够。

李侦探那边的材料还没到。

仅凭我看到的这一幕,他能有一百种解释。

“正好遇到。”

“同事聚餐。”

“顺路送她。”

“你看错了。”

我需要更确凿的东西。

能让他无法辩驳的东西。

列车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

窗外是流动的、模糊的光影。

像极了我此刻的人生。

看似在向前。

实则一片混沌。

不知去向何方。

回到家。

屋子里一片漆黑。

我打开灯。

冷白的光线,瞬间充满空旷的客厅。

没有温度。

我换掉鞋子,脱下外套。

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我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

带来短暂的、麻痹的暖意。

但很快,更深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我坐到沙发上。

拿出手机。

点开李侦探的微信。

“有进展吗?”我打字。

很快,回复来了。

“正在整理。明天上午可以给您初步材料。”

“好。”

“另外,宋律师,有些情况,可能需要您有心理准备。”

我的心一紧。

“什么情况?”

“目标与安雨桐的关系,可能比预想的更……深入。并且,存在经济往来和共同生活迹象。具体明天材料里会有。”

经济往来。

共同生活迹象。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知道了。明天见。”

“明天见。”

结束对话。

我放下手机。

又倒了一杯酒。

这次喝得慢了一些。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灼痛。

经济往来。

他给她钱?

还是,他们之间有别的财务纠葛?

共同生活迹象。

是指……同居吗?

在枫林苑?

那个距离他公司十五分钟车程的公寓?

所以,那些“加班”的夜晚。

那些“出差”的日子。

他其实是在另一个“家”里。

和另一个女人。

过着另一种生活。

而我。

像个傻子一样。

守着这个空旷冰冷的房子。

等着一个永远不会真正回来的人。

真是……可笑。

可悲。

我把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模糊了视线。

但我死死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不能哭。

宋晓芸。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你显得更可怜,更可悲。

你需要的是冷静。

是理智。

是谋划。

是如何在这场猝不及防的战争里,保住你该保住的东西。

以及,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水汽。

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查看我和周维的联名账户。

余额正常。

近期流水,除了日常开销和房贷还款,没有异常的大额支出。

我又查了他的信用卡账单。

同样,没有明显问题。

他很谨慎。

或者说,那个安雨桐,并不贪图他的钱?

还是说,他们有别的、更隐蔽的财务通道?

我退出APP。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我的工作邮箱。

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

用高强度的工作,强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直到凌晨两点。

周维还没有回来。

我关掉电脑,洗漱,上床。

躺在属于我的那一侧。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楼道里电梯运行的声音。

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很轻。

他试图不吵醒我。

脚步声在玄关停顿,换鞋。

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走向卧室的脚步声。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我是否睡着。

然后轻轻推开门。

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走到床边,脱下外套,换上睡衣。

然后,在我身边躺下。

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清香。

还有一丝……极其淡的、不属于我们家任何一款洗发水的味道。

甜腻的,花果香。

是年轻女孩喜欢的味道。

我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假装已经熟睡。

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平躺着,呼吸渐渐均匀。

很快,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他睡着了。

在我身边。

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或许,还在梦里,回味着今晚的“加班”?

我睁着眼。

在浓稠的黑暗里。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感受着身边这具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躯体。

心里一片冰凉的死寂。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冷。

像置身于荒原。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冰雪。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我自己。

和这彻骨的寒冷。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死去了。

在我心里。

无声无息地。

死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

周维难得没有“加班”或“出差”。

睡到快中午才起。

我早已醒来,在书房处理工作。

听到卧室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

“早。”他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起这么早?”

“有点工作要处理。”我没抬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哦。”他挠挠头,走去厨房,“饿死了,有什么吃的?”

“冰箱里有面包牛奶,自己热。”

他的脚步声在厨房响起,打开冰箱,拿出东西,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一切如常。

仿佛昨晚地铁站里那一幕,从未发生。

仿佛他身上的陌生香气,只是我的幻觉。

我盯着电脑屏幕。

文档上的字,模糊成一片黑色的斑点。

“晓芸,”他端着热好的牛奶和面包走过来,靠在书房门框上,“下午有空吗?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最近好像上了部不错的片子。”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他嘴里塞着面包,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点期待。

像极了以前,我们感情还好的时候,他周末赖床醒来,央求我陪他出去约会的模样。

一瞬间。

我几乎要产生错觉。

错觉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错觉那些怀疑、猜忌、亲眼所见的背叛,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很快。

那淡淡的、甜腻的花果香气,似乎又飘了过来。

钻进我的鼻腔。

提醒我现实的冰冷和残酷。

“下午约了客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改天吧。”

“哦。”他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行,那你忙,工作重要。”

他端着杯子,转身走回客厅。

我重新看向屏幕。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约了客户是假的。

我下午要去见李侦探。

拿到那些“证据”。

那些可能彻底摧毁我婚姻的证据。

中午,我们叫了外卖。

相对无言地吃完。

他刷手机,我看书。

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一点半。

我起身换衣服。

“我出门了。”我说。

“好,路上小心。”他头也没抬,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安雨桐吗?

我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拿起包,出门。

电梯下行。

数字不断跳动。

像我的心跳。

紊乱,失序。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偏僻的茶馆包厢。

我到的时候,李侦探已经在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普通,穿着低调,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宋律师。”他站起身,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侦探。”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初步材料,照片、视频、录音,都有。时间有限,有些内容可能不够清晰,但足以说明问题。”

我接过文件袋。

手指有些僵硬。

深吸一口气,打开。

首先滑出来的,是一叠照片。

我一张张翻看。

第一张,周维和安雨桐并肩走进枫林苑某单元门的背影。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第二张,枫林苑某个楼层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隐约可见两个人影靠得很近。时间,晚上十点零五分。

第三张,早上七点四十,周维从同一个单元门走出来,衣服和前一天穿的一样。安雨桐跟在后面,穿着睡衣,送他到门口,挥手告别。

第四张,周维和安雨桐在超市购物,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蔬菜、水果、日用品。像一对寻常夫妻。安雨桐拿起一盒草莓,笑着递给周维看。

第五张,两人在电影院,并肩坐着,安雨桐的头,微微靠在周维肩上。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照片很多。

从不同角度,不同时间。

清晰记录了他们同进同出,举止亲密,甚至……夜不归宿。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呼吸变得困难。

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放下照片,拿起下面的几张纸。

是银行流水复印件。

周维名下,一个我不熟悉的银行账户。

近半年,有多笔转账记录,收款人都是“安雨桐”。

数额不大,三五千,一万两万。

但频率很高。

几乎每周都有。

备注五花八门:“生活费”、“买衣服”、“节日快乐”、“宝贝开心”。

最后,是一份租赁合同的复印件。

枫林苑,某栋某单元,902室。

租期两年。

承租人:周维。

租金每月八千,押一付三。

签约日期,半年前。

正是周维第一次跟我提起“新来的助理安雨桐”的时候。

原来,那么早。

那么早,他就为她租好了房子。

筑好了爱巢。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整整半年。

文件袋最底下,是一个U盘。

“视频和录音在里面。”李侦探的声音,平静无波,“视频主要是他们进出小区的记录,还有一次在车库……比较亲密的举动。录音是昨天在咖啡厅,他们对话的部分内容,您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拿起U盘。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谢谢。”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应该的。”李侦探顿了顿,“宋律师,如果需要进一步证据,比如……更私密的,或者财务往来的详细追踪,我可以继续。”

“暂时……不用了。”我闭了闭眼,“这些,够了。”

足够把我这七年构筑的世界,砸得粉碎。

“那尾款……”

“我现在转给你。”我拿出手机,操作转账。

“收到了。”李侦探确认后,收起手机,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宋律师,这种事……看开点。为自己多打算。”

我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谢谢你。”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包厢。

留下我一个人。

对着满桌冰冷的“证据”。

照片上,周维的笑容,那么放松,那么真实。

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他看安雨桐的眼神,温柔,专注,带着宠溺。

也是我很久没感受过的。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了。

不是不会温柔了。

只是,不对我了。

他把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的时间,他的钱。

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在一个我不知道的房子里。

过着我不知道的生活。

而我。

守着这个空壳一样的家。

扮演着一个体面的、独立的、从不查岗的“好妻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拿起那张租赁合同。

看着上面周维熟悉的签名。

笔力遒劲,一如既往。

曾经,这个签名,出现在我们的结婚证上,出现在购房合同上,出现在无数需要共同承担的文件上。

代表着承诺,责任,共同体。

现在。

它出现在另一份合同上。

为另一个女人,租下另一个“家”。

承诺着另一段关系。

我慢慢把合同折起来。

折成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方块。

握在掌心。

棱角硌得生疼。

但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我没有哭。

眼泪早已在昨晚流干了。

或者说,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枯竭了。

现在剩下的。

只有一片荒芜的冷静。

以及,冰冷的、燃烧的恨意。

不是恨安雨桐。

她或许有错。

但归根结底,她是局外人。

是周维,把她拉进了这场荒唐的戏码。

我恨的是周维。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口口声声说着“我们这么多年了”的男人。

这个用谎言和欺骗,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弄的男人。

这个毁了我对婚姻所有信任和期待的男人。

我把所有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

包括那个U盘。

然后,拿起包,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或欢喜,或忧愁。

没有人知道,刚刚在身后那间不起眼的茶馆包厢里,一个女人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一个商场的名字。

我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安静的地方。

整理思绪。

规划下一步。

商场顶楼的咖啡厅,人不多。

我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一杯黑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

极致的苦,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更苦涩的东西。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没有再看。

证据已经确凿。

接下来,是选择。

摊牌?

然后呢?

大哭大闹,撕破脸皮,让他身败名裂?

还是默默忍受,装作不知,维持表面和平?

不。

都不是我要的。

哭闹是弱者的武器。

忍受是懦夫的选择。

我是宋晓芸。

是能在法庭上唇枪舌剑、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的律师。

我的婚姻出了问题。

那么,就用解决案件的方式,来解决它。

冷静。

理智。

目标明确。

争取最大权益。

把伤害降到最低——对我自己的伤害。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开始列清单。

1. 财产梳理:婚内共同财产明细(房产、存款、投资、车辆、贵重物品)。他的个人账户(包括给安雨桐转账的那个)。他的股票、基金。公司股权(如有)。我的个人财产。婚前财产公证(我们没有做,但有些资产是婚前购置)。

2. 证据固定:李侦探提供的材料(照片、视频、录音、合同、流水)备份,多份储存,云端、硬盘、U盘。确保有效性、合法性。必要时,补充更多经济往来证据(如大额赠与)。

3. 法律咨询:虽然我自己是律师,但涉及自身,需要更冷静的同行协助。拟定离婚协议草案。明确诉求:财产分割比例、过错方赔偿(如有明确证据)、精神损害赔偿(难度大,但可尝试)。

4. 摊牌策略:时机、地点、方式。确保自身安全。避免情绪化对抗。明确我的底线和要求。

5. 后续安排:如果离婚,住处问题(这套房子是共同财产,但主要我在还贷)。工作生活调整。告知家人(我父母,他母亲)的时机与方式。

一条条,清晰列出来。

像处理任何一个棘手的案子。

只是这个案子的当事人,是我自己。

而对方,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伴侣。

咖啡凉了。

我一口喝完。

苦涩的液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却让我混乱的头脑,逐渐清晰起来。

愤怒和悲伤,是奢侈品。

我现在没有资格享用。

我需要的是冷静的算计,是步步为营,是确保自己在这场注定惨烈的战争中,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至少,要保住我应得的部分。

以及,我的尊严。

晚上回到家,周维不在。

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公司临时有事,晚归。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

字迹潦草。

和那份租赁合同上,工整的签名,判若两人。

我拿起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打开冰箱。

里面确实有饭菜。

用保鲜膜包着。

看起来是他叫的外卖,没吃完打包回来的。

我拿出来,看也没看,直接倒进厨余垃圾处理器。

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把那些残羹冷炙绞得粉碎。

就像我的婚姻。

外表看起来或许还有形状。

内里,早已腐烂不堪,只待彻底粉碎,冲入下水道。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

清汤,挂面,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

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洗澡。

吹干头发。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但眼神,是冷的,定的。

像结了一层冰的湖面。

底下或许暗流汹涌,但表面,平静无波。

我敷上面膜,躺到床上。

拿起一本专业书,强迫自己看进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周维还没有回来。

我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

这一次,我没有假装睡着。

我只是静静地躺着。

等待。

凌晨一点。

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回来了。

脚步比昨晚更轻。

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在门口停顿的时间更长。

然后,轻轻推开卧室门。

没有立刻进来。

似乎在黑暗中确认我是否真的睡着了。

我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脱衣服,换睡衣。

然后,在我身边躺下。

离得很远。

几乎挨着床沿。

中间空出的距离,足以再躺下一个人。

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横亘在我们之间。

他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带着疲惫,或许还有一丝心虚后的放松。

我睁开眼。

在黑暗中,侧过头,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这个我认识了十年,结婚七年的男人。

此刻,如此陌生。

陌生得让我心寒。

我轻轻起身。

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走到他的外套旁。

他脱下后,随意搭在椅背上。

我伸出手,摸向外套口袋。

左边口袋,是车钥匙和门禁卡。

右边口袋,空空如也。

我顿了顿,手指探进内袋。

触碰到一个硬质的、方形的东西。

钱包。

我把它抽出来。

走到客厅,打开一盏昏暗的壁灯。

皮质钱包,用了很多年,边缘已经磨损。

是我结婚第三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说,要用一辈子。

现在看来,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承诺变成笑话。

我打开钱包。

现金不多。

几张银行卡,插在卡槽里。

我一张张抽出来看。

都是熟悉的,联名账户的副卡,他的工资卡,信用卡。

没有异常。

直到我抽出最后一张。

一张很普通的储蓄卡。

不属于我们任何联名或已知账户的银行。

卡面很新。

没有签名。

我捏着这张卡。

指尖冰凉。

是了。

给安雨桐转账的账户。

租房的账户。

或许,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支出。

都通过这张卡。

他把我们的共同财产,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这里。

然后,流向另一个女人。

我拿起手机,对着这张卡,拍了张清晰的照片。

然后把卡原样塞回钱包内袋。

把钱包放回他的外套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这个我精心布置的家。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都凝聚着我的心血和期待。

现在,它们看起来如此可笑。

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

演员早已离场,去往另一个剧场。

只有我还站在原地。

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独自表演。

我走回卧室。

在周维身边重新躺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鼾声依旧。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直到天色微亮。

周日。

周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我已经在书房工作了很久。

他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浮肿。

“早。”他含糊地打招呼,走进厨房找吃的。

我没有回应。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草一份离婚协议的初稿。

虽然还没摊牌,但准备工作,必须做在前面。

财产清单,我已经连夜整理得差不多了。

我们的共同财产,主要就是这套房子(市值约800万,贷款已还清),一辆车(周维在开,市值30万左右),以及联名账户里的存款(约150万)。

我的个人存款和投资,大约有200万。

他的个人账户(明面上的)我不清楚,但估计不会太多,他大部分收入都进了联名账户用于家庭开支。

但那张陌生的储蓄卡,是个未知数。

还有,他公司可能有期权或股权,这部分属于婚内财产增值,需要厘清。

另外,给安雨桐的转账,租房子的支出,都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我可以主张追回或赔偿。

法律上,我有优势。

但实际操作,会很麻烦。

尤其是证据的固定和有效性。

以及,如何让他承认,并同意我的分割方案。

“晓芸,”周维端着咖啡走过来,靠在书房门口,“下午真不能去看电影?工作永远做不完的。”

我停下敲击,转头看他。

他穿着居家服,头发蓬松,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看起来,人畜无害。

甚至,有点……无辜?

“不能。”我的声音,没有温度。

他似乎被我的冷淡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行吧,那你忙。我约朋友打游戏去。”

朋友?

哪个朋友?

是那个住在枫林苑902的“朋友”吗?

我没问。

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屏幕。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听到他换鞋,出门的声音。

门关上。

屋子里再次恢复寂静。

我保存文档,加密。

然后打开手机,查看李侦探发来的最新消息。

是一段音频文件。

“宋律师,这是昨天在咖啡馆的录音,内容……您自己听吧。”

我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嘈杂的背景音过后,是周维和安雨桐清晰的对话声。

安雨桐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维哥,我昨天看中一个包,好漂亮,就是有点贵……”

周维:“喜欢就买呗,多少钱?”

安雨桐:“要三万多呢……是不是太奢侈了?”

周维(轻笑):“没事,你喜欢就行。就当……庆祝我们认识半年。”

安雨桐(开心):“真的吗?谢谢维哥!你最好啦!”

周维:“小傻瓜。对了,房子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缺什么?”

安雨桐:“习惯!特别舒服!就是……有时候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要是能天天来陪我就好了。”

周维(沉默片刻,声音压低):“我也想。但你知道,我那边……不方便。再等等,好吗?”

安雨桐(语气低落):“等多久啊……维哥,我有时候觉得好委屈。明明我们才是相爱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你那个老婆……她是不是很凶?管你很严?”

周维(叹气):“她……不算凶,就是……太冷了。像个机器人,脑子里只有工作,只有条条框框。回家也没什么话,各忙各的。跟她在一起,累。”

安雨桐:“那我呢?跟我在一起累吗?”

周维(声音温柔):“当然不累。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放松,觉得像个活人。小安,你就像……就像照进我生活里的一束光。让我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安雨桐(感动):“维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多久,我都等。”

周维:“委屈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等时机成熟了,我就跟她摊牌。她那个人,理性得要命,到时候无非就是谈条件,分割财产。大不了,我多给她点钱。反正,我不能没有你。”

安雨桐:“嗯!我相信你!”

后面是一些琐碎的闲聊,夹杂着亲吻的声音。

我按下暂停键。

摘下耳机。

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真恶心。

像生吞了一只苍蝇。

不。

是吞了一整窝。

“像个机器人”。

“太冷了”。

“回家也没什么话”。

“跟她在一起,累”。

原来,在他眼里,我是这样的。

原来,我的独立,我的理性,我的不纠缠,在他那里,成了“冷”,成了“机器人”,成了让他“累”的根源。

而那个“像一束光”的安雨桐。

那个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租的房子,等着他“摊牌”的安雨桐。

才是他“生活的盼头”。

真是……完美的诠释。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站起身,走到窗边。

用力推开窗户。

深秋冰冷的空气,猛地灌进来。

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却吹不散心口那股灼热的、翻腾的恶心和愤怒。

冷静。

宋晓芸。

冷静。

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不是情绪。

我闭上眼,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直到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

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摊牌。

不能再等了。

每多等一天,都是对我的羞辱和折磨。

我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足够私密,足够安全,又能让他无法逃避的时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王桂芝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妈。”

“晓芸啊,”王桂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又有些犹豫,“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那个……周维在家吗?”

“他出去了。”

“哦……”她似乎松了口气,又压低了声音,“晓芸,你……你查那张卡了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卡?”

“就是我……我上次不小心掉出来那张……”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抖,“我贴在后面的密码……是周维的生日,倒过来。”

周维的生日,倒过来。

我瞬间明白了。

那张银行卡。

王桂芝塞给我,让我“快逃”的银行卡。

“妈,那卡里……”

“你别问!”她急促地打断我,声音带着哭腔,“晓芸,你听妈的,去查!查了就知道了!然后……然后你自己看着办。妈老了,没用了,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只能做到这儿了。”

“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追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造孽啊……”她终于哽咽着说,“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晓芸,是妈对不起你,是周家对不起你……”

“妈,您别这么说……”

“你去查!”她再次打断我,语气近乎哀求,“查了,你就都明白了。以后……以后你要怎么做,妈都不怪你。是那个混账东西……他不配!”

电话戛然而止。

她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压抑的哭声,和那句“他不配”。

王桂芝。

那个一向端庄、讲道理、对儿子近乎溺爱的婆婆。

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她到底知道多少?

那张卡里,又到底是什么?

我走回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张被我收起来的银行卡。

背面贴着的密码纸条,已经有些卷边。

我打开手机银行APP,选择“卡号查询”。

输入卡号。

密码。

周维生日,倒过来。

点击登录。

页面跳转。

账户余额显示出来。

我盯着那一长串数字。

瞳孔骤然收缩。

个,十,百,千,万,十万……

一百二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三元二角一分。

不是零头。

是一百二十七万。

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最让我震惊的,是下方的交易明细。

最近一笔交易,是三天前。

转账支出,五万元。

收款人:安雨桐。

再往前。

一周前,转账支出,三万元。收款人:安雨桐。

半个月前,转账支出,八万元。收款人:安雨桐。

一个月前……

两个月前……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无一例外,都是安雨桐。

数额从几千到十几万不等。

时间跨度,长达一年。

总金额,接近八十万。

而存入记录,则主要是周维的工资转入,以及几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进账。

这张卡。

是周维的“小金库”。

是他用来养着安雨桐的“专用账户”。

而王桂芝。

她竟然知道这张卡的存在。

甚至,知道密码。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又为什么,要把这张卡塞给我?

让我“快逃”?

是了。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儿子的背叛。

发现了这张卡的存在。

发现了这笔流向另一个女人的巨款。

她无力阻止。

甚至,可能因为溺爱,因为懦弱,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而选择了沉默。

但内心的煎熬和愧疚,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我蒙在鼓里。

所以,她用这种隐晦的、近乎“痴呆”的方式,把卡塞给我。

把密码告诉我。

让我自己去发现真相。

让我自己决定,是去是留。

“快逃”。

这两个字,包含了多少无奈、痛心和绝望。

我握着手机。

屏幕上的数字,冰冷而刺眼。

八十万。

将近八十万。

在我们为房贷、为未来精打细算的时候。

在我以为我们共同奋斗、积累财富的时候。

他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将近八十万。

给另一个女人。

买包,租房,维持他们“光”一样的生活。

而我。

像个傻子。

守着联名账户里那点“共同财产”。

还觉得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真是……讽刺至极。

我退出APP。

把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

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但这点疼,比起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微不足道。

证据。

又多了一项。

铁证如山。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摊牌。

我拿起手机,给周维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七点,回家吃饭。有事谈。”

言简意赅。

没有称呼。

没有表情。

像一个冰冷的通知。

他很快回复:“好。需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不用。”

“行。”

对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走到浴室。

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试图浇灭心底那簇疯狂燃烧的火焰。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燃烧着冰冷的、决绝的光。

晚上七点。

周维准时到家。

手里还提着一盒我喜欢的甜品。

“路过那家店,顺便买的。”他笑着说,把盒子放在餐桌上,“你上次说想吃。”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曾经,这样的笑容会让我觉得温暖。

现在,只觉得虚伪,令人作呕。

“坐。”我说,声音平静无波。

他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我语气的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放下钥匙,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味,明确无误。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晓芸?”

“坐。”我重复了一遍,指向沙发。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到底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还是……”他试探着问。

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中间隔着茶几。

像谈判双方的对峙。

我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那份租赁合同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解释一下。”我说。

周维的目光,落在合同上。

当他看清内容时,脸色瞬间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慌乱,最后强行镇定。

短短几秒钟,精彩纷呈。

“这……这是什么?”他拿起合同,手指有些抖,“枫林苑?902室?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承租人,周维。”我指了指签名处,“是你的笔迹。”

“这……这不可能!”他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肯定是伪造的!有人陷害我!晓芸,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你是不是听别人胡说八道了什么?”

“伪造?”我轻轻挑眉,又抽出几张照片,放在合同旁边,“这些,也是伪造的?”

照片上,是他和安雨桐进出单元门,在超市购物,在电影院依偎的清晰影像。

周维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看着那些照片,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有这个。”我把手机打开,播放那段录音。

安雨桐娇嗔的声音,和他温柔的安抚,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放松,觉得像个活人。”

“……你就像照进我生活里的一束光。”

“……等时机成熟了,我就跟她摊牌……大不了,我多给她点钱。”

录音播放完毕。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周维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是愤怒,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解释。”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瞪着我:“你调查我?宋晓芸!你竟然找私家侦探调查我?!你把我当什么了?犯人吗?!”

“不然呢?”我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等你主动坦白?等你‘时机成熟’跟我摊牌?等你用我们共同财产里‘多给的一点钱’,打发我走?”

“我……”他被噎住,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眼神躲闪,“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段录音,是……是气话,是哄她的!当不得真!”

“气话?哄她?”我拿起那张银行卡,轻轻放在照片旁边,“那这张卡呢?里面转给安雨桐的八十万,也是气话?也是哄她?”

周维的目光,触及到那张卡时,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这卡……这卡怎么在你这儿?!”他的声音变了调,猛地站起来,“你翻我东西?!宋晓芸!你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隐私?”我也站起身,与他平视,一字一句,“周维,在你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养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在你用谎言和欺骗,把我当成傻子耍弄的时候,在你计划着‘多给我点钱’打发我的时候,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隐私?”

我的声音不高。

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他。

周维被我眼里的冰冷和决绝震住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沙发上。

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是愤怒。

是崩溃。

“晓芸……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累了……”

“累?”我重复着这个字,觉得无比荒谬,“所以,累,就是你背叛婚姻、欺骗妻子的理由?”

“不是!不是背叛!”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我跟她……我跟小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一时糊涂!是她勾引我的!是她一直缠着我!我……我鬼迷心窍了!晓芸,你相信我!我爱的是你!一直是你!”

“爱?”我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周维,你的爱,真廉价。廉价到可以同时分给两个人,还可以明码标价,用我们的钱,去支付。”

“不是的!不是的!”他慌乱地摇头,试图来抓我的手,“晓芸,你听我解释!我跟她只是玩玩!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你才是我的妻子!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七年啊!你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否定我们的一切?”

我甩开他的手。

“这点事?”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周维,在你眼里,出轨,欺骗,转移共同财产,谋划着如何用钱打发原配,只是‘这点事’?”

“我……”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大事?”我逼近一步,“是不是要等到你把所有财产都转移干净,等到你跟她在我们的婚床上翻云覆雨,等到我人老珠黄一无所有被你扫地出门,才算大事?!”

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拔高。

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痛楚。

周维被我吼得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在他眼里,我大概永远是那个冷静、理性、情绪稳定的宋晓芸。

不会失态,不会崩溃,不会歇斯底里。

但现在,我撕掉了那层冷静的面具。

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晓芸……”他喃喃着,眼神涣散,“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跟她断干净!保证再也不联系!我把钱都拿回来!房子也退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跪了下来。

是的,跪了下来。

抓着我的裤脚,仰着脸,涕泪纵横地哀求。

“晓芸,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七年夫妻的份上,看在我妈那么喜欢你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不能散啊!”

如果是以前。

看到他这样卑微地跪地哀求。

我或许会心软。

毕竟,七年。

毕竟,我们曾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但此刻。

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和浓浓的厌恶。

“起来。”我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冰冷,“周维,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僵住了。

抓着我的手,慢慢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从哀求,变成绝望,最后,染上一丝扭曲的愤怒。

“宋晓芸!”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你就这么狠心?!一点余地都不留?!非要逼死我吗?!”

“逼死你的是你自己。”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周维,从你决定背叛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今天。”

“我没有背叛!”他嘶吼着,眼睛赤红,“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我只是压力太大了,需要一点放松,需要一点温暖!这有错吗?!你整天冷冰冰的,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你给过我温暖吗?!你关心过我累不累吗?!这个家对你来说,就是个旅馆!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合租的室友!”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把责任,推给了我。

因为我“冷冰冰”,因为我“只知道工作”,因为我不够“温暖”。

所以,他的出轨,就成了理所当然。

成了被逼无奈。

成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真是……无耻至极。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也无比……可笑。

跟这样的人争论对错,毫无意义。

他的逻辑已经自成体系,颠倒黑白,把背叛美化成了“追求温暖”。

“说完了?”我问。

他喘着粗气,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说完了,就谈谈正事。”我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夹,“这是离婚协议草案。基于你婚内出轨,并擅自处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我要求分割共同财产的70%。包括这套房子,联名存款,车辆。你个人名下那张卡的余额,以及已经转给安雨桐的八十万,属于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必须全部追回,纳入分割范围。此外,你公司股权或期权的婚内增值部分,我需要看到详细资料,并进行分割。”

我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法律条文。

周维呆呆地听着。

脸上的愤怒,渐渐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

“七……七十?”他结结巴巴,“宋晓芸,你疯了吗?!凭什么?!”

“凭我是无过错方。”我看着他,“凭你婚内出轨,证据确凿。凭你转移财产,情节严重。周维,如果闹上法庭,你不仅拿不到多少财产,还可能因为过错,面临赔偿。我现在给你协议离婚的机会,是看在七年夫妻的情分上,不想闹得太难看。如果你不同意……”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

“那我们只能法庭见了。到时候,你出轨的证据,转移财产的证据,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的公司,你的同事,你的亲朋好友,都会知道。你考虑清楚。”

周维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死死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绝望地张着嘴。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收集证据,找私家侦探,拟离婚协议……宋晓芸,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跟我离婚?要分我的财产?!”

“不是分你的财产。”我纠正他,“是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周维,这七年,我赚得不比你少。这套房子的贷款,大部分是我还的。家里的开销,我也承担了一半。至于你转移给安雨桐的那八十万,里面有多少是我的血汗钱,你心里清楚。”

他哑口无言。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协议在这里,你可以慢慢看。”我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签,或者不签。不签,我们就法院见。”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他在身后吼道。

“这三天,我住酒店。”我头也没回,“签好字,联系我。”

“宋晓芸!你别太过分!这是我家!”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很快,就不是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他粗重的喘息,和可能爆发的怒吼。

也隔绝了,我生活了七年的“家”。

电梯下行。

我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挺直脊背,面无表情。

只有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内心的一丝颤抖。

但很快,我松开了手。

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

我走了出去。

走进深秋冰冷的夜色里。

没有回头。

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

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王桂芝。

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这一切,并做好接下来的准备。

周维没有立刻联系我。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需要时间消化打击,权衡利弊,或许还会不甘心地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我手里握着的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在财产分割上处于绝对劣势。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

知道该怎么选。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晓芸,”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疲惫,没有了那天的愤怒和激动,只剩下浓浓的倦意,“我们谈谈。”

“协议看完了?”我问。

“看完了。”他顿了顿,“……我签。”

意料之中。

“好。时间,地点。”

“就现在吧,家里。妈……我妈也在,她想见你。”

王桂芝?

我皱了皱眉。

“她知道了?”

“嗯……我跟她说了。”周维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很难过。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道歉?

我扯了扯嘴角。

该道歉的人,不是她。

但老人家的心意,我无法拒绝。

“我半小时后到。”

“好。”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又要下雨了。

回到那个“家”。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王桂芝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我低声叫了一句,心里也有些发酸。

“晓芸……”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冰凉颤抖,“妈对不起你……妈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妈,不关您的事。”我扶着她坐下,“是他自己的选择。”

周维站在一旁,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脸色灰败,胡子拉碴,短短三天,像是老了十岁。

茶几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他已经签好了字。

旁边,还放着几张银行卡,和一份文件。

“这是那张卡的余额,还有我从她那儿要回来的钱,一共八十五万,都在这儿了。”周维的声音干涩,“房子……我已经联系了中介,挂牌出售。卖房款,按协议比例分割。我的股权证明和增值评估,也在准备,很快给你。”

他倒是……识时务。

知道挣扎无用,不如痛快了断,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我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清晰,没有陷阱。

他在财产分割上,做出了最大让步。

除了协议里约定的,他还自愿放弃了那辆车的所有权。

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或者说,是愧疚?

我不需要他的愧疚。

我只需要我应得的。

“可以。”我放下协议,“我会找时间,一起去民政局。”

“好。”他低声应道。

王桂芝一直在旁边默默流泪,这时忽然开口:“晓芸……以后……以后常回来看看妈……妈就当……就当多了个女儿……”

她的话,让我鼻子一酸。

这个善良而懦弱的老人。

在儿子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后,依然没有偏袒,反而把愧疚和心疼,给了我。

“妈,您保重身体。”我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事情,似乎就这样,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解决了。

没有撕破脸皮的争吵。

没有对簿公堂的难堪。

只有冰冷的协议,和无声的切割。

但我知道。

有些伤痕,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愈合。

就像摔碎的瓷器,即使用最精巧的手艺粘合,裂痕也永远存在。

离开的时候,王桂芝执意送我下楼。

在单元门口,她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汪汪。

“晓芸……那张卡……”她压低声音,凑近我,“里面……里面还有点别的东西。”

我一愣:“什么东西?”

“在卡的夹层里……”她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我……我偶然发现的……是周维他……他和那个女人的……一些照片……还有……还有一份检查报告……”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检查报告?”

王桂芝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是……是那个女人的……孕检报告……她……她怀孕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我僵在原地。

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怀孕了?

安雨桐……怀孕了?

所以……

周维急着“处理”我。

急着“摊牌”。

不仅仅是因为厌倦。

不仅仅是因为寻求“温暖”。

更是因为……她怀孕了?

他要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

所以,那八十万。

那些温柔的承诺。

那些“光”和“盼头”。

都有了更残酷、更真实的注解。

王桂芝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也是前几天……收拾他旧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我……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受不了……可是……可是不告诉你,我心里又过不去……晓芸,妈对不起你……周家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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