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解读委内瑞拉袭击事件：所有行为都会产生后果

" bdsfid="305">唐罗主义时刻

委内瑞拉强人马杜罗（Nicolás Maduro）掌权十二载，其统治在今日被美国画上句号。

作者：" bdsfid="324">Idrees Kahloon

编辑：阿K

这似乎是美军对委内瑞拉长达数月的军事施压所指向的高潮——从在公海打击运毒船只、扣押油轮，到中央情报局（CIA）策划的港口爆炸。今晨，加拉加斯（Caracas）的军事设施开始遭遇轰炸。数小时后，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下令对委内瑞拉实施“大规模打击”，并证实美方已抓获马杜罗并将其带离该国。

显而易见的目标是将马杜罗带回美国受审。正如司法部长邦迪（Pam Bondi）所言，让他“在美国的土地上、美国的法庭里，承受美国司法的雷霆之怒”。2020年，马杜罗曾被联邦检察官以贩卖可卡因和武器的罪名起诉。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特朗普政府似乎不愿再进一步扩大战事：国务卿卢比奥（Marco Rubio）对共和党参议员迈克·李（Mike Lee）表示，他“预计在委内瑞拉不会有进一步行动”。

这是特朗普两届任期内最大胆的外交决策——其分量超过了2020年刺杀伊朗革命卫队指挥官苏莱曼尼（Qassem Soleimani），甚至超过了去年对伊朗核设施的打击。然而，置于特朗普的决策体系中审视，这一行动显得逻辑混乱：共和党内的“美国优先”派系向来贬低新保守主义者对“政权更迭”的执念，却刚刚完成了一场堪比1990年逮捕巴拿马独裁者诺列加（Manuel Noriega）的惊天行动。马杜罗固然是独裁者，是委内瑞拉人民的灾难，但这届美国政府显然并不认为所有独裁者都令人深恶痛绝。

特朗普虽然想以总统任内经营贩毒帝国的罪名审判马杜罗，但不到两个月前，他刚刚特赦了洪都拉斯前总统埃尔南德斯（Juan Orlando Hernández）——后者同样因在任内经营贩毒帝国而被美国陪审团判处45年监禁。特朗普既想在拉美事务上展现强硬干预——观察家称之为“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戏仿门罗主义），却又不愿面对政权崩塌常带来的移民潮冲击。

美国一方面愿轰炸伊朗地下核设施、绑架他国独裁者，另一方面却不愿继续资助乌克兰防御——即便那并不需要美军亲临战场。这种新的随意性该如何解读？一种对“美国优先”外交政策的解读是，它是介于彻底孤立主义和新保守主义之间的中间站：特朗普政府只在能够轻易得手且无直接后果的地方进行干预，而回避长期的承诺和占领。然而，这种解读被特朗普上午11点讲话中的表态打破了：他宣称美国将“接管这个国家”。

对委内瑞拉行动的第二种解读是，特朗普正在开启“势力范围”的回归。特朗普拒绝二战后建立的、以美国为基石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并且鄙视华盛顿外交决策圈和欧洲各国首都那些仍笃信这一秩序的全球主义者。在此视角下，大国理应有权在自家后院干预事务。这就是为何美国可以在委内瑞拉随心所欲，也是为何特朗普常显得对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比对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更为同情。“势力范围”思维的回归，绝非吉兆。冲突可能会被视为一种“内部纠纷”——相比特朗普迄今为止打击的目标，介入海峡对美国舰船、士兵和潜艇构成的风险要高出几个数量级。

此次入侵还折射出美国国内政治的核心败笔：国会的关联性持续衰退。尽管宪法秩序规定由国会宣战，特朗普总统却公然无视这一权力。在这种情况下，甚至很难开始构建军事行动的法律基础。副总统万斯（J. D. Vance）在X平台上辩称今晨的入侵行动合法，理由是“马杜罗在美国背负多项涉毒恐指控”。但正如我的同事康纳·弗里德斯多夫（Conor Friedersdorf）所指出的，按此逻辑，总统可以下令入侵“任何有一个国民背负未决逮捕令的国家”。

当然，绕过立法机构并非特朗普的首创。杜鲁门（Harry Truman）曾将朝鲜战争描述为美国的“国际警察行动”，以避免需要国会正式宣战；老布什（George H. W. Bush）1989年入侵巴拿马并逮捕诺列加的行动，也未获国会授权。特朗普时代的新意在于，他将美国总统在外交事务中享有的对其他政府部门的轻视，试图应用到国内治理领域——无论是宣布关税、部署国民警卫队，还是执行普通法律。政府实际上已经无视了要求出售TikTok的法律。很难想象当前的国会——既然已经允许总统在所有这些权力上越界——会要求政府为在委内瑞拉的行动提供实质性的正当理由。

无论国会如何放任，特朗普可能会发现，世界其他国家并不像国会那样顺从他军事干预并“接管”一个外国的意愿，无论这一表述意味着什么。或许委内瑞拉会发生民主革命，让像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这样的反对派领导人掌权；又或许另一个威权人物会试图继承马杜罗的政权——就像马杜罗当初能够重组查韦斯（Hugo Chávez）的政权一样。哥伦比亚已经有数百万委内瑞拉人越境逃难，并对进一步的不稳定感到担忧。但在委内瑞拉干预事件后，特朗普外交政策的原则比以往更加难以捉摸，然而所有行动都有代价——即便是那些随性而为、令人费解的行动也不例外。

作者

伊德里斯·卡赫隆（Idrees Kahloon）伊德里斯·卡赫隆是《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的特约撰稿人，此前曾担任《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华盛顿分社社长。他的写作领域涵盖美国政治、政策与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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