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怎么还没统一度量衡

来源：经济日报

来看这样一个试验：

在美国某高中的化学课上，化学老师问学生：“25摄氏度的水是什么形态？”

如果您已经在心中吐槽，问高中生这种问题是不是太“小儿科”了，那么学生们的答案可能会让您惊掉下巴：在场80%的学生竟然都回答了“固态”。

原来，“摄氏度”这个概念对美国学生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英制中的“华氏度”才是他们更为熟悉的概念。

和利比里亚、缅甸一样，美国是目前全球范围内仅有的几个仍在官方层面或实际生活中使用英制的国家，连英制的“祖国”英国都改用公制了。

在英制计量系统中，比较常见的长度单位包括英尺、英寸等，常用的重量单位则包括磅、盎司等，且大多数单位都可以追溯到人体或者日常用品。比如，1英寸据说就是历史上某任国王拇指指节的长度，约等于2.54厘米；而英尺则与脚的长度有关，后来才演变为30.48厘米的固定长度。

那英制单位间该怎么换算呢？与公制的“1千米”等于“1000米”这样超级简单的换算方式相比，英制单位间的换算可就麻烦多了。比如，1英尺等于12英寸，1英里等于5280英尺。如果想要在英制和公制之间进行换算，那就更让人眼花缭乱了——1英里约等于1.6千米、1磅约等于454克、0摄氏度等于32华氏度……基本上，如果您记性不好，数学恰巧也不够好，最好还是不要相信自己，求助人工智能（AI）比较靠谱。

现在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英制中惯用的温度单位是华氏度。根据换算公式，“华氏温度=摄氏温度×1.8+32”，所以25华氏度约为零下3.9摄氏度。这就难怪那些不熟悉摄氏度的学生们会回答错了：在他们的概念中，零下4摄氏度左右的水可不就是冰块嘛。

怎么样，这么复杂的换算，是不是感觉大脑的“CPU”都烧了？

虽说大脑不能如字面意义般“烧”起来，但炉灶可以。烹饪是目前全球范围内英制单位仍占主导地位的少数几个领域之一，从预热烤箱的温度到所需食材的分量，几乎所有传统食谱都使用英制计量单位。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奇葩现象：即便在使用公制的国家，厨艺爱好者们只要一听到“1加仑牛奶、2杯糖、5茶匙香草精……”就能大体判断出来“这是一炉香喷喷的饼干”，但若换成公制的“3.79升牛奶、1.18千克糖、24.65毫升香草精”，听上去就很不专业的感觉。

如果因为换算出错烤糊了一盘饼干，那代价可能是一个糟心的下午。但如果是别的行业，代价可就不好说了。

在美国历史上，因为换算惹出的麻烦还真不少。比较有名的一个案例是，1999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由于地面发送变轨指令时未将英制转化为公制，导致火星气候轨道器烧毁。这一错误让NASA蒙受了1.25亿美元的损失。事故调查结果显示，虽然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团队在计算中使用了公制，但负责设计和制造该航天器的洛克希德·马丁宇航公司却提供了以英制单位计量的关键数据。更匪夷所思的是，在后续过程中竟然没人发现2个团队使用的计量单位不统一，这才酿成了事故。

这也是美国另一个奇葩现象：作为一个“事实上主要使用英制单位的国家”，美国并没有禁止公制。换句话说，美国直到今天还没有统一度量衡！

故事要从1776年美国独立说起。当时的美国人继承了尚未标准化的英制，继续在生产、贸易和日常生活中广泛使用。

从18世纪末开始，美国逐步确立起以机器生产为基础的工厂制度。鉴于此时大多数工厂里的机器都是按照英制单位制造的，工人接受的也是英制单位的培训，越来越多以英制单位标注的产品充斥市场。至此，英制彻底“占领”了美国市场。就职于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的经济学家哈里·克拉辛斯基指出，工业革命时期是人们真正开始形成测量习惯的起点。

实际上，直到此时，美国的计量系统在全球范围内还算是先进的，至少他们大体统一了度量衡，这在很大程度上为美国工业标准化升级提供了支撑。横向对比同期的欧洲，只能用一片混乱来形容。据史料记载，当时，仅法国国内就有25万种计量单位，其他欧洲国家虽然不像法国那样夸张，但计量单位的量级也以万计。这对各国科学家和企业家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

1791年，法国国民议会指示法国科学院着手解决计量问题。科学院选定地球子午线从北极到赤道长度的千万分之一作为新单位，计算出新单位长度为39.37008英寸，并将其命名为“米”。短短几年间，主要的公制单位，包括重量单位“克”、容量单位“升”等都被确定下来。用于表示10的倍数的希腊语词头，包括万（myria）、千（kilo）、百（hecto）和十（deca），以及用于表示10的分数的拉丁语词头，包括千分之一（milli）、百分之一（centi）和十分之一（deci）也都被敲定了。

此后，法国科学界又为完善和推广公制付出了诸多努力，包括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和时任美国国务卿、美国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等人都受到了影响。然而，历史的吊诡之处正在于此：两人原本都对公制计量体系很有兴趣，但他们同时又担心公制单位测算得不够准确，除非派遣一个代表团前往法国参与核算。但尴尬的是，由于“扒拉扒拉”国库，没有钱，事情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1798年，法国邀请多国政要前往巴黎，意图向全世界推广公制，但鉴于当时美国与法国正处于敌对状态，美国遭到了冷落。至1815年，拿破仑兵败滑铁卢，导致法国国际影响力迅速下降，以法国为龙头的公制推广行动陷入停滞，而一直游离在公制之外的美国也失去了这次改换计量系统的机会。

下次机会出现在四分之三个世纪之后。

1875年，法国再次召集世界主要国家讨论公制。这一次，美国与其他与会国家共同签署了《米制公约》，成立了国际计量局、负责管理该局的国际计量委员会以及负责审议和通过变革的国际计量大会。1893年，美国发布以时任美国度量衡局局长T.C.门登霍尔姓氏命名的《门登霍尔指令》，规定“美国长度和质量的基本标准‘应’以公制单位为基础”。然而，正如指令原文所昭示的，“应该”并不等于“必须”。在“自愿推广”的前提下，公制只在美国个别州、个别领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又一次败北了。

美国历史上最后一次关于计量系统的大规模讨论发生在半个世纪之前。此时，随着经济全球化程度加深，美国企业发现自己正在与国际惯例竞争。越来越多的外国客户在购买美国产品时，要求供货商必须以公制单位交付、标注和生产。美国公司要在海外新建工厂，也面临着采用英制还是公制的抉择。

意识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后，美国国会于1988年通过了对《公制转换法案》的修正案，将公制定为“美国贸易和商业中首选的度量衡制度”，并要求联邦机构在1992年年底前在采购、拨款和其他业务相关活动中使用“公制计量单位”。然而，这些修正案仍允许私营企业自愿采用自己习惯的计量系统。结果就是，在强大的使用惯性面前，简便快捷的公制彻底败下阵来。

如今，在美国锲而不舍地“支持”下，英制单位依然在烤炉里偷偷地加热——今晚下班以后，想不想来一块12英寸的比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