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王石《大道当然》

当中国房地产市场从狂飙突进转向深度调整，重读王石笔下的《大道当然》，那些关于抉择、代价与坚守的叙述，早已不再只是一段企业往事，而更像是一则穿越时空的寓言。

《大道当然》不仅仅是一部企业编年史，更是一位行走于制度与人性边缘的企业家，对商业本质与行业命运的真诚凝视。在书页翻动之间，王石坦诚地铺展了万科在行业混沌初期，如何清醒而坚定地选择那条“规范化的慢车道”，并为此付出的真实代价——那不是数字上的损失，而是一种近乎孤独的坚持。

秩序尚未建立时，“犯规”的诱惑

Part.1

打开《大道当然》，仿佛推开一扇时光之门。上世纪九十年代，房地产市场草莽初开，规则模糊，“拿到地就等于赚到钱”几乎是行业通识。王石在书中并不讳言：“那时候‘捷径’俯拾皆是，不少人因此快速积累起财富。”

1994年，一场关于土地获取的内部辩论，在万科管理层中激烈展开。同一块优质地块，有同行通过非正式手段以极低成本锁定，而万科若想合规取得，则需付出数倍资金与更繁琐的流程。王石在书中还原了那个年轻经理的诘问：“为什么我们要当‘老实人’？”

这一问，贯穿了《大道当然》的前半程，也戳中了那个时代的集体迷茫。王石的回应则清晰如刃：

“我们不是为‘老实’而老实，是为可持续而选择规范。”

于是，在同行借助灰色通道全速扩张之时，万科主动转向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建立透明的财务制度、坚持不贿赂拿地、把产品质量置于短期利润之上。

“这些选择，在当时看来很‘亏’，”王石坦然写道，“但我们相信，这是一个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文明秩序的必经之途。”

王石的选择：在约束中寻找自由

Part.2

《大道当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决定之一，莫过于1999年——王石主动辞去万科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长身份。这在当时的中国企业界，尤其在企业上升期，堪称惊人之举。

“万科需要一套不依赖任何个人的制度，”王石这样解释，“这比我继续担任总经理更重要。”

书中细致勾勒了他如何着手构建万科的职业经理人体系，如何推进公司治理的现代化，又如何有意识地培养第二代领导团队。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王石也如实记录了团队在适应期的种种碰撞与困惑。

“制度比人更可靠，”他在书中强调，“企业的长久发展，依靠的不是英雄领袖，而是一套可持续的体系与流程。”

除了企业管理，《大道当然》也映照出王石个人的精神轨迹。从2003年起，他踏上登山之路，攀登七大洲最高峰，完成“7+2”（登顶七大洲最高峰并徒步抵达南北两极）。这些看似与企业经营无关的远征，却与他做企业的哲学深深同频。

“登山，让我学会敬畏规律，”王石写道，“山有山的法则，商业也是。违背规律或许能赢得一时，但终将付出代价。”

书中未写的续章：行业与万科的变奏

Part.3

《大道当然》的叙事，大致止步于2013年前后——那是房地产高歌猛进的黄金时代。王石在书中留下一句清醒的结语：“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仍不成熟，我们都还在摸索中前行。”

从那时至今，行业经历了一轮完整的周期。曾被王石警示的风险——高杠杆、过度扩张、质量轻视——在之后的狂欢中被不断放大，最终演变为近几年深度的行业调整。

值得玩味的是，即便曾是《大道当然》中“规范化”的范本，万科在近年也遭遇了重重挑战。当整个行业进入凛冬，即便是最坚持“大道”的企业，也不得不在新现实中重新寻找平衡。

这恰恰呼应了书中一个核心观点：企业的健康发展，离不开整个行业的理性环境作为土壤。当系统性偏离规律成为常态，即便是最自律的航行者也难独善其身。

从“当然”到“致远”：一条被时间检验的“大道”

Part4

王石在《大道当然》中不断重申一个看似朴素的观点：

“房地产的本质，是为人提供生活空间。这注定它是一个必须关注长期价值的行业。”

当下，行业正艰难地从“高杠杆、高周转”模式，转向更稳健、更注重本质的发展逻辑。产品质量、财务健康、客户服务——这些曾被许多企业忽视的“基本功”，重新被置于聚光灯下。这本身，即是对《大道当然》所倡价值观的一种无声印证。

颇具意味的是，广东省房地产行业协会即将召开的2025年度会员大会，主题定为“大道·致远”。

这四个字，与王石多年前写下的“大道当然”，形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回响。它仿佛在提示：无论行业经历多少跌宕，那些最根本的价值原则——尊重规律、敬畏长期、守住底线——始终是穿越周期的基石。

重读《大道当然》，最打动人的或许并非某个具体决策，而是那种始终如一的思维方式：在满是诱惑与捷径的世界里，如何保持清醒，选择那条正确却可能艰难的路。

房地产行业正行至水深之处，这也正是重新审视来路、思考去向的时刻。

当“大道·致远”成为一场行业大会的标题，或许意味着某种共识正在悄然凝聚：

走过起伏，穿越迷雾，最终指引方向的，仍是那些简单而坚实的价值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