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临近 八家主流机票旅游平台搭售乱象合规再调查

2026年春运即将拉开帷幕，数以亿计的旅客正准备踏上归途。据官方披露数据，2025年春运作为“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迁移”，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90.2亿人次，同比增长7.1%。其中民航旅客发送量9020万人次，同比增长8.1%。

另据我国“一带一路”TOP10影响力社会智库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发布的《2024年度中国移动出行市场数据报告》显示，2024年在线旅游市场规模为11490亿元，同比增长28.27%。此外，2019年-2023年市场交易规模（增速）分别为10059亿元（14.96 % ）、 6386亿元（-36.52% ）、8635亿元（35.21%）、7460亿元（-13.61%）、 8957亿元（ 20.07% ）。据估算，2025年在线旅游市场规模约为14300亿元。

在线旅游平台（OTA）成为不少人购买飞机票的首选渠道。然后，当指尖轻触手机屏幕购买机票时，你是否留意过支付页面那些"贴心"的增值服务？你是否曾疑惑为何同一航班在不同平台价格相差近百元？

对此，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通过对美团、智行、去哪儿、飞猪、携程、同程、途牛、京东旅行等平台进行分析评测。

出品 | 网经社

撰写 | 无痕

审稿 | 云马

配图 | 网经社图库

一、实测：八款主流OTA平台搭售现象调查

评测结果显示，智行火车票APP在支付界面会默认勾选“尊享保障出行宝”（46.9元），并同时提供航空意外险、延误险等多种增值选项，默认总价达984元。

与之类似，飞猪APP的支付界面默认勾选“延误无忧礼包”（63元）等多种增值服务，默认总价973元，其界面设计极具迷惑性：最醒目的“继续支付”按钮背后隐藏着默认勾选的保险，取消选项则隐藏在不起眼角落。

途牛旅游APP和去哪儿旅行APP在保险勾选设计上相对透明。途牛在支付界面跳出“购买保险”及“不需要”的选择按钮，默认总价910元；去哪儿则明确标注“不买保障”和“去支付”两个按钮，默认总价976元。

实测中还发现，携程APP在支付页面中默认勾选了“无保障”，用户需主动选择才会添加保险，默认总价为958元。

美团、同程旅行与京东旅行未设默认增值项，默认总价均为910元。

在统一航班条件下，各平台因增值服务策略不同，默认总价呈现明显差异，区间为910元至984元。其中，智行火车票最高（984元）；飞猪APP存在默认勾选增值项的情况，总价为973元；同程旅行、途牛、京东旅行、美团未设置默认增值服务，默认总价均为基础票价910元。

从操作界面设计来看，平台间透明度差异显著。飞猪APP将取消选项置于不显眼位置，而途牛与去哪儿则以清晰的双按钮方式供用户主动选择。携程APP在支付页面默认选项为“无保障”，需用户主动勾选才会添加服务。

基于本次实测表现，我们对以上八家平台的评分从高到低依次为京东旅行9分、同程旅行8.5分、途牛8.5分、美团8.5分、携程8分、去哪儿7.5分、飞猪7分、智行火车票7分。

二、隐秘搭售的常见手法分析

当下OTA平台的搭售策略已从粗暴的默认勾选升级为精细的界面设计，其中最显著的手法是比价陷阱。评测结果显示，多个OTA平台在火车票销售中将捆绑服务的选项包装成"最低价"置于前列，诱导用户点击。

这种设计利用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心理，将复合价格与纯票面价格混合排序，使捆绑套餐占据价格列表的显著位置。消费者在有意识地选择最低价时，却无意识地被搭售套餐。

对此，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数字生活分析师陈礼腾表示，从早期的强制勾选到当下的价格诱导，在线旅游平台的搭售策略已完成从显性到隐性的演变。据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此前历次跟踪调查，自2017年至今，OTA平台搭售现象经历了从普遍存在到局部整改，再到新型隐蔽方式出现的复杂历程。

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电子商务法》实施后，各OTA平台曾被要求明确规范搭售行为。

该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搭售商品或者服务，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不得将搭售商品或者服务作为默认同意的选项。"这一法规初期效果显著，许多平台的默认勾选行为大幅减少。

然而，本次调查显示，部分平台采用更为隐蔽的"价格诱导"策略，将捆绑套餐包装成"最低价"选项，置于购票流程的显著位置，使消费者在追求低价的心理驱动下被动选择本不需要的服务。

综上，OTA平台在增值服务销售策略上显示出“默认勾选仍较普遍、界面设计影响用户体验、价格因服务选项差异明显”等特点，建议消费者在支付前仔细核对消费项目，确保自主选择。

三、OTA平台隐瞒搭售的“难言之隐”

据网络消费纠纷调解平台“电诉宝”数据来看，搭售问题也反映在用户投诉中，近三个月内飞猪、智行火车票等平台因“默认勾选保险”“取消流程复杂”“退款困难”等问题收到较多消费投诉，其中飞猪相关投诉量位居前列，多涉及搭售保险后退款流程不透明、客服处理效率低等问题。

为什么OTA平台会冒着被投诉的风险持续进行搭售行为？

陈礼腾指出，在线旅游平台的机票价与航空公司官网一致，光靠售票盈利空间不大，而搭售额外的服务和产品，是很多在线旅游平台获利的重要方式之一。

在机票业务方面，随着"严禁票务代理机构将机票在第三方渠道销售"的新规实施，渠道的销售返佣被取消，OTA向代理商收取服务佣金的模式也不复存在。这种背景下，搭售额外项目就成了旅游企业赚钱的方式之一。

此外，流量变现是OTA平台另一重要考量。平台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吸引用户，而票务业务是重要的流量入口。通过搭售策略，平台可以实现流量的二次变现，提高单客价值。然而，这种短期盈利模式与长期用户体验之间存在本质矛盾。过度依赖搭售可能导致用户流失，损害平台长期价值。

面对OTA平台的搭售行为，监管部门持续加强约束。从早期中国消费者协会和交通运输部的介入要求整改，到《电子商务法》的正式实施，搭售行为的合法边界逐渐清晰。

然而，监管实践仍面临挑战。随着电子商务法的出台，赤裸裸的"强制捆绑"已大幅减少，但利用界面设计进行"价格诱导"的做法，目前仍处于监管的模糊地带。这种隐性搭售难以用传统标准界定，给监管执法带来困难。

四、法律风险解析

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马恺浓认为，当前OTA平台通过界面设计将捆绑套餐包装成"最低价"选项的做法，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违规搭售，主要看其是否构成“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的搭售”及默认搭售，这种隐性搭售与传统显性搭售在法律认定上的区别，主要在于提请消费者注意的方式的不同，以及平台在界面设计、选项排序等方面的设计。

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李旻表示，该行为可能不直接构成《电子商务法》第十九条所明确禁止的典型“违规搭售”。但这种行为实质上正游走于法律合规的灰色边缘地带。其通过精心的界面布局——例如将捆绑套餐高亮、置顶并冠以“最低价”标签，同时将纯粹的基础服务选项以更小字体、折叠或需额外点击的方式隐藏——构成了高度的误导性。

李旻律师进而表示，这种设计实质上是将“强制搭售”转化为一种“诱导性销售”，利用消费者的认知习惯和比价心理，使其在未能清晰、平等地获取所有选项信息的情况下，做出了非本意的选择。因此，它虽可能不直接触犯《电子商务法》中关于搭售的特定条款，却很可能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保障消费者知情权与自主选择权的基本原则。

此外，李旻律师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广告法》及《电子商务法》中确立了“真实披露”与“保障选择权”的基本方向，但在面对平台复杂的、具有操纵性的界面设计时，往往缺乏完全清晰、可直接操作的界定与规制细则，导致实践中存在一定的模糊地带。

值得关注的是，为应对此类问题，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已制定并将于2026年4月10日实施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有望为此提供更为明确的行为指引。其第二十条明确规定，平台经营者在搭售保险、交通服务等其他商品或服务时，“应当以显著方式向消费者展示相关选项，并提供便捷的取消途径”。

李旻律师认为，这一即将生效的规则，实质上是将前述原则性法律义务具体化与程序化：第一，其强化了“显著展示”的积极义务，直接回应了当前利用视觉设计弱化基础选项的突出问题；第二，其明确了“便捷取消”的操作要求，旨在杜绝平台通过设置复杂退出流程来变相捆绑用户的选择。该规则的出台意味着，未来对平台界面合规性的评判，将拥有更直接的规范依据。

五、消费者应对策略与行业展望

陈礼腾认为，面对OTA平台可能存在的隐秘搭售，消费者可采取多种策略保护自身权益。

首先，比较选择是首要原则。铁路官方平台12306和各航空公司官网不存在搭售问题，虽然界面功能可能相对简单，但价格透明，无隐藏费用。对于不熟悉在线支付的消费者，尤其是老年群体，官方渠道是更为安全的选择。

其次，消费者还应提高界面识别能力。仔细查看费用明细，注意小字提示，取消默认勾选选项，是避免被搭售的基本功。在支付前，务必核对总价构成，如发现不明费用，及时取消或选择其他平台。若遭遇强制搭售，消费者可通过平台客服投诉或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电诉宝”显示，2025年在线旅游用户投诉按数量排名依次为去哪儿、飞猪、走着瞧旅行、携程、同程旅行、联联周边游、途家、航班管家、如程、骑驴游、南方航空、华住酒店、蝌蚪亲子。

此外，技术赋能将推动行业进步。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不断发展以及消费者需求不断升级，旅游业的进一步升级已是大势所趋。智能行程规划、个性化推荐等增值服务可能成为平台新的盈利点，减少对搭售的依赖。

陈礼腾认为，OTA平台需明确规范、坚守底线，更应该专注于产品与用户服务质量的提升，从产品经营、服务保障、防范风险等多个方面提升综合实力。通过提供独到价值而非利用信息不对称盈利，平台可以建立可持续的竞争优势。

总体而言，OTA平台搭售行为反映了行业发展的阶段性特征。随着监管完善、消费者成熟和技术进步，在线旅游行业有望逐步规范，构建更加透明、公平的交易环境。春运作为每年最大的周期性人口迁徙，既是检验平台合规性的“试金石”，也是推动行业进步的重要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