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我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推开门走进心理咨询室。
沙发上坐着的女人面色憔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却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坐吧。”我声音温和,带着职业性的耐心,“放轻松,我们只是聊聊天。”
女人的身子猛地一颤,澄澈的双眸瞬间漫上一层红雾,嘴唇颤抖着,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惶恐:“晏尘……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微微皱眉,认真打量着她。眼前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昂贵的定制长裙,却难掩一身的疲惫与狼狈。这样的病人我见得多了,总把陌生人当成生命里的某个重要之人,执念深重。
“我们见过吗?”我语气平静地反问。
“当然!”女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猛地站起身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我叫沈织月,你叫顾晏尘!我们大二的时候就认识了!”
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甜蜜:“那时候校园里的樱花开得正盛,落樱缤纷,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你第一次跟我搭话,站在樱花树下,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一下子就照进了我的心里。”
“你追了我两年。”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这两年里,你每天都会给我送一朵花,带着清晨的露珠,娇艳欲滴。我生病的时候,你守在我床边,给我喂药,讲笑话,直到我睡着才肯离开。”
“我深爱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声嘶力竭的执着,“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没有你,我的世界就会变得灰暗无光!”
“你愿意为我付出生命!”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那次危险突然降临,像一头凶猛的野兽,你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用你的身躯为我挡住了所有伤害!”
我依旧平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些深情的告白,这些看似刻骨铭心的回忆,在我听来,不过是一个病人的臆想。
“那后来呢?”我适时地开口,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后来……”沈织月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泪花在里面打转,“你为什么不来抢婚啊?”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我:“你的本事我太了解了。从小你就是爷爷精心培养的精英,那荒岛根本困不住你。别说三百名保安,就算是三千名,层层把守,戒备森严,你也有办法闯进来!”
“可你没有出现。”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反而销声匿迹,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为什么抛下我不管?为什么啊!”
“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她的情绪越发激动,猛地扑到桌上,双手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直皱眉。
“沈小姐。”我用力抽回手,手背已经被抓出几道红印,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平静,“你先冷静一下。也许我只是和你口中那个人长得很像。”
“不可能!”沈织月疯狂地摇着头,头发肆意飞扬,双眼瞪得像铜铃,“你一定是我的晏尘!曾经宠我爱我,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人……”
“唉,她又犯病了。”我在心里默默叹气,刚想再劝劝她,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爸爸,我和妈妈给你送汤来啦!”
我的脸上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脚步匆匆地走向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女儿像一只小炮弹一样扑进我的怀里,暖乎乎的小身子带着奶香。
她仰起粉嘟嘟的小脸,眼睛里满是担忧:“爸爸,你的胃好点了吗?妈妈说,每到天冷的季节,你总会胃疼。”
我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爸爸好多啦,宝贝别担心。”
抬眼间,我与门口的妻子四目相对,目光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我缓步走过去,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还有别人在呢!”妻子的脸蛋瞬间爬上一抹羞红,娇嗔着说道。
结婚五年,我们依旧像热恋时那般甜蜜。
“你……你结婚了?”
身后突然传来沈织月不敢置信的声音,我回头望去,只见她瞳孔紧缩,满脸震惊,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进肉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她嘶吼着,带着哭腔,“告诉我是假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妻子身边,牵起她的手,用行动证明一切。
“别想骗我!”沈织月大声喊道,“我会查清楚的!”
她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脚步慌乱,接着猛地攥紧拳头,晶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最后,她猛地扭头,决绝地跑开了,背影里透着无尽的哀伤。
妻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问道:“她是你的病人?”
“嗯。”我微微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递给她,“听说是个畅销作家,不过,似乎把我当成了别人。”
妻子轻轻接过书,目光落在书名上——《失去他后》。
书页翻开,里面记录着一段青梅竹马的往事,也藏着我不愿提及的过去。
书里的顾晏尘,是沈家收养的孤儿。自小,他就接受着严苛到残酷的训练,十岁那年,他从数百人中脱颖而出,获得了陪在沈织月身边的资格。
沈织月小时候爱哭,一哭起来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顾晏尘总会忙前忙后,跑到花丛中精心挑选各种各样的花,回来折成花篮,再绘声绘色地讲着笑话:“织月,你看我折的花篮怎么样?不好的话,我再给你讲个笑话,保证让你笑。”
有一次,沈织月不小心打碎了沈家价值不菲的古董,沈家人气得脸色铁青。顾晏尘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是我打碎的。”
沈老爷子怒不可遏,让人拿来鞭子,顾晏尘硬生生挨了一百鞭子,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半夜,沈织月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长大一定要嫁给你。”她抽噎着,坚定地说。
那时,他们就私定了终身。
后来,顾晏尘为了得到沈老爷子的认可,接下了族规里最危险的任务——闯刀山,跨火海,再去国外刺杀仇敌。那项任务极其凶险,此前数百人前往,无一生还。
分别时,月色皎洁,洒在两人身上。沈织月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晏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晏尘紧紧握住她的手,温柔而深情:“织月,放心,我一定会回来。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弯月,是我的全部。”
他们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小心翼翼地为对方戴上。
在国外的两年,顾晏尘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子弹像雨点般射来,他左躲右闪,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疤;在山林中迷路,遭遇野兽袭击,他凭着顽强的意志死里逃生。最终,他完成了任务,双腿却打了钢钉,带着一身伤痛归来。
沈织月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飞奔过去,紧紧抱着他,喜极而泣。
那时的他们,以为幸福就在眼前。
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沈老爷子突然中毒,病情迅速恶化,纵使医生全力抢救,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远在国外留学的沈织月得知消息,心急如焚,匆忙订了回国的机票。
顾晏尘知道沈织月在国外有个异性好友姜志成,他早早地来到机场,在出口处焦急地张望着。当沈织月和姜志成出现在视野里时,顾晏尘的目光瞬间定格——他们竟然穿着情侣鞋。
重逢的喜悦,瞬间被猜忌取代。
沈织月眼眶泛红,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悲痛,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扑进顾晏尘的怀里,反而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脸上。
“为什么没保护好爷爷!”她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
顾晏尘瞪大了眼睛,满脸慌乱:“织月,不是我,你要相信我!我会查清楚的!”
“我怎么能相信你!”沈织月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
旁边的姜志成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嘲讽的笑,阴阳怪气地说道:“顾晏尘,该不会是你下的毒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沈织月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让她对顾晏尘的猜忌更深。
之后,沈织月不仅推迟了婚期,还处处和姜志成秀恩爱。她挽着姜志成的胳膊,对顾晏尘说:“姜志成会取代你的职位。”
上头开始派顾晏尘去执行各种危险的任务。每次他浑身是伤地被送去抢救,沈织月都没有守在医院,反而跑去陪着鼻炎犯了的姜志成。
顾晏尘生日那天,沈织月不闻不问;可姜志成过生日时,她却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曾经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渐行渐远,嫌隙越来越大。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一次冲突。
姜志成偷偷潜入公司档案室,想要窃取机密资料,恰好被顾晏尘撞个正着。两人扭打在一起,顾晏尘怒不可遏,一把抓住姜志成的胳膊,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姜志成的胳膊被折断了。
姜志成疼得大声惨叫,抱着胳膊在地上拼命打滚。
当晚,顾晏尘就被送去了蛇岛。船老大黑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到了那儿,给我好好学规矩,别再惹是生非!”
他被几个大汉押着,乖乖上了船,船缓缓驶向那座恐怖的荒岛。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全城。沈织月站在新闻发布会上,手轻轻抚着肚子,娇声说道:“我怀孕了,孩子是我助理的,我们很快会举行世纪婚礼。”
台下的记者炸开了锅,闪光灯不停闪烁。
第三天,顾晏尘瞅准守岛人打盹的机会,拼了命地逃出了蛇岛。岛上的蛇嘶嘶地叫着,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狼狈。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婚礼上闹事。沈织月也慌了神,聘请了三百名身材魁梧的保镖,手持警棍,在婚礼现场严阵以待。
可顾晏尘没有出现。
他默默地收拾好行囊,离开了这座城市,彻底从沈织月的世界里消失了。
蛇岛的经历,让他九死一生。他身上布满了蛇的牙印,靠着一块破旧的木板,在茫茫大海里漂了好几天,最终被路过的渔船救起。
救他的人,是我现在的妻子。
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悉心照顾着重伤的我,陪我度过了最黑暗的日子。在她的陪伴下,我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改了名字,成为了一名心理咨询师,有了可爱的女儿,组建了幸福的家庭。
我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被大海淹没,被时光尘封。
直到沈织月的出现。
妻子合上书,眉头微皱:“这本书里,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暴力踹开,一伙身材魁梧的壮汉冲了进来,满脸横肉,眼神凶狠。领头的人走上前,目光森冷地看着我:“顾医生对么?有人请你们过去一趟。最好老实点,因为我们刚从幼儿园接走了你们的女儿。”
女儿被他们带走了!
我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泛白。妻子也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颤抖:“你们要干什么?”
“别废话,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人冷喝道。
为了女儿,我和妻子只能妥协。
我们被带到一栋豪华的私人别墅,灯光昏黄而暧昧。沙发上,一个男人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雪茄,吞云吐雾。他看到我们进来,缓缓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恨意。
“顾晏尘,好久不见。”男人冷冷一笑。
我仔细端详着他,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时,妻子突然指着他,惊讶地喊道:“你是姜志成?”
没错,他就是姜志成。书里记载着沈织月与他的相遇——在一场国外的演出上,姜志成能歌善舞,精通各种乐器,浑身上下散发着文艺范儿,瞬间吸引了沈织月的目光。沈织月主动上前,聘请他做自己的私教。
姜志成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阴阳怪气地说:“顾晏尘,你老婆这么聪明,等会儿叫起来肯定也很大声吧?”
寒意瞬间爬上我的脊背,我强装镇定:“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别装了!”姜志成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瞪大双眼,脸颊上的青筋暴起,“你重新出现在沈织月面前,不就是打着夺回曾经一切的算盘吗?还想把我也拉下水,对不对?你都已经有老婆孩子了,就不能安安分分过日子吗?非要我弄死你,你才甘心吗?”
“是沈小姐找我的。”我眉头紧皱,一字一顿地说。
姜志成先是一怔,随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法?老子就是天,就是王法!”
他双手抱胸,满脸嚣张:“还记得当初吗?我随便一句话,就让你被人猜忌。你以为你能一直那么好运?还有啊,我偷机密资料那次,你折断我一只胳膊又怎样?你猜猜,沈织月信谁?当晚,你就被沈织月送去了蛇岛!数千条蛇撕咬你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一边说,一边一步步朝我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站在原地不动。他走到我跟前,猛地抬腿,一脚将我踹倒在地。我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我的脸上。
“我告诉你!”他用力地碾了碾脚,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以前你斗不赢我,现在也一样!”
他脚下猛地一用力,我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一般,剧痛传遍全身,眼前一阵发黑。
“放开我老公!”妻子见状,急得冲了过来,伸出双手想要掰开他的腿,可她力气太小,根本掰不动。
姜志成看着她徒劳无功的举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妻子急了,张嘴狠狠咬在姜志成的脚踝上。
“啊!”姜志成疼得哀嚎一声,连退好几步。他愤怒地大吼:“来人,把这个娘们往死里打!”
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去,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我身上。我赶紧爬起来,紧紧抱住妻子,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却始终没有松手。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妻子满脸泪痕,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可她的哀求,换来的却是更重的拳脚。别墅里,回荡着妻子凄惨的哭声,还有姜志成恶魔般的张狂笑声。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朦胧。
就在我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别墅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沈织月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眼神冰冷,气势逼人。
“都住手!”她厉声喝道,“姜志成!谁允许你动他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壮汉们急忙停手,姜志成也吓得一哆嗦:“沈……沈小姐,我……我这是帮你出气呢。”
“快送我老公去医院!”妻子焦急地大喊。
沈织月一眼看到我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模样,脸色瞬间煞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慌乱。她厉声下令:“送晏尘去最好的医院!立刻马上!找最好的医生来!一个都不能少!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活了!还有,放了他女儿!马上放!”
保镖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我和妻子抬上担架,快速送往医院。
姜志成猫着腰,凑到沈织月身边,谄媚地说道:“织月,顾晏尘是毒害爷爷的最大嫌疑人。他突然露面找你,背后肯定有大阴谋。”
沈织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姜志成脸上,清脆响亮。
“我可以打他骂他,但你不行!”她杏目圆睁,厉声喝道,“闭上你的狗嘴,滚回去待着!”
姜志成捂着脸颊,头低得快要贴到地上,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
沈织月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来人!所有参与者,废掉一只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医院赶去。
医院里,女儿已经被安全送回。她扑进妻子的怀里,泪眼汪汪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受伤了?”
“宝贝放心,医生说爸爸没有生命危险。”妻子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脑袋。
沈织月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头突然一疼。她缓缓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睛鼻子都太像了。如果八年前,我能和顾晏尘结婚,然后生下一个女儿,那女儿一定也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漂亮吧。”
妻子手里拿着那本《失去他后》,主动开口:“可以聊聊吗?”
“好。”沈织月轻轻点头,脸上没有了刚开始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痛。
“这本书我看了,里面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妻子皱着眉头,语气郑重地说。
沈织月满脸疑惑:“怎么会相反呢?”
妻子翻开书,指着那段“我折断姜志成手臂”的文字,一字一顿地说:“事实恰恰相反。顾晏尘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姜志成想偷公司机密资料。”
沈织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妻子嘴角上扬,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里面传来姜志成嚣张的声音:“老子就是天,就是王法!当初我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对顾晏尘产生猜忌。还有啊,我偷机密资料被顾晏尘折断一只胳膊那次,你好好想想,沈织月,最后你信了谁?”
一句又一句,像锋利的刀子扎进沈织月的心里。她一直以为,是顾晏尘出于报复才折断姜志成的手臂,可现在看来,真相恰恰相反。
“这里写的也不对!”沈织月愤怒地翻开一页,“顾晏尘去的不是什么荒岛,而是蛇岛。”
“不可能!”沈织月连连摇头,着急地否认,“我当时只是随口说,弄几条蛇去教训一下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妻子突然反问:“那你亲眼看过事情是怎么处理的么?”
沈织月猛地一愣,眼神闪躲。是啊,她竟然没有亲自去确认,就那么轻易地把一切都全权交给了姜志成去处理。
妻子冷笑一声,再次打开手机,播放了另一段录音:“当晚啊,你就被沈织月送去了蛇岛。那数千条蛇撕咬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听到这话,沈织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可为什么顾晏尘不反抗?也不多解释解释呢?”沈织月的语气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疑惑和痛苦。
妻子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他解释过,你信吗?他不反抗,是因为这条命是沈家救的。他曾经答应过沈老爷子,要好好照顾你。最重要的是,那时他仍然对你抱有希望。”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砸在沈织月的心上。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她紧紧咬住嘴唇,眼眶终是泛了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织月喃喃自语。
“但他也是人啊,也会痛,也会有彻底失望的那一刻。”妻子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她轻轻合上书,递到沈织月手中,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我救下他时,他满身都是蛇的牙印,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他只身一人,紧紧靠着一块破旧的木板,在茫茫大海里漂了好几天。”
沈织月站在急救室外,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紧闭的门,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她抬手,缓缓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当初的事,今天我就给他一个交代。”
沈织月驱车来到姜志成的别墅,姜志成正坐在客厅里,眼睛望着门口。看到沈织月回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上去:“织月,之前是我比较冲动!以后,我不会再找顾晏尘的麻烦了。除非我找到顾晏尘毒害爷爷的确凿证据。”
沈织月的眉头瞬间紧皱,声音冰冷:“为什么你的手臂还在?”
姜志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织月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查,给我彻查八年前沈老爷子中毒的真相,还有姜志成这些年做的所有勾当!”
三天后,真相水落石出。
沈老爷子的中毒,是姜志成一手策划的。他不仅觊觎沈家的财产,还嫉妒顾晏尘在沈织月心中的地位,所以设计陷害顾晏尘,挑拨他和沈织月的关系。这些年,他靠着窃取沈家的机密资料,在外牟取了巨额利益,手上沾满了鲜血。
证据确凿,姜志成被警方逮捕。等待他的,是法律的严惩。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对着沈织月和妻子点了点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需要好好休养。”
沈织月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我,眼泪再次忍不住掉落。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晏尘,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让你去蛇岛,不该……”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人,眼神平静无波。
“沈小姐,”我轻轻抽回手,“我是顾医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顾晏尘。我的过去,已经随着蛇岛的风浪,消失在大海里了。”
沈织月的身子猛地一僵,泪水掉得更凶了:“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我认识的顾晏尘,已经死在八年前的蛇岛上了。”我语气平淡地说。
这时,妻子带着女儿走了进来,女儿扑到床边,脆生生地喊着:“爸爸!”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妻女的手,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沈织月看着我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终于明白,她失去的不仅是顾晏尘,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开。
走到病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轻声说道:“顾晏尘,祝你幸福。”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温暖而明亮。我看着身边的妻女,心中充满了感激。
八年前的蛇岛,让我失去了一切,也让我得到了一切。
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那些难以释怀的过往,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只要有妻女在身边,我就拥有了全世界。
而沈织月,也会带着她的愧疚与悔恨,开始属于她自己的新人生。
这场跨越八年的爱恨纠葛,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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