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里的乡愁，藏在每一句念家的诗里

为几两碎银东奔西走的日子里，他乡的街灯总把影子拉得很长，照见工地上汗透的衣衫，照见出租屋墙上圈了又圈的春节日期，照见老张手机里孙子的照片——屏保是去年中秋，娃攥着月饼往他嘴里塞，现在手机屏暗了，照亮他眼角的皱纹，像老家田埂上的裂缝。建成的高楼一栋栋立起来，可路过小区门禁时，保安的一句"找谁"，总能把"主人"的幻想敲碎，游走在市郊的巷子里，连风里的饭香都像老家厨房的味道，却摸不到灶台上温着的粥。

中秋的月亮挂在工地塔吊上，蔡琴的《明月千里寄相思》从工棚收音机里飘出来，有人跟着哼，声音哑哑的。想起"浊酒一杯家万里"，才懂那种"想回却不敢回"的拉扯——不是不想，是手里的锤子还没放下，是孩子的学费还没凑够，是"衣锦还乡"的老话像块石头压在胸口。还有"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不是月亮真的更亮，是母亲的手摸过的月光，是小时候爬在墙头上数星星的月光，那些光藏在记忆里，一翻就亮，亮得让人鼻尖发酸。

风大的夜里，裹着被子听外面的风声，像老家的风卷着落叶拍门。想起"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原来古人的孤独和现在的一样——都是枕头边的思念，都是翻来覆去的"再熬熬，等挣够钱就回"。工地上的锤子声敲碎过很多梦，可敲不碎"想回家"的念头，就像老张说的"就算工地的饭再香，也不如家里的腌菜就粥"。路过巷口的梧桐树，像老家门口那棵歪枝桠的，能挂秋千，突然就懂"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不是树真的像，是藏在树里的童年，是爬树时母亲喊"小心"的声音，是秋天捡梧桐籽的快乐，那些碎片凑起来，就是"故乡"的样子。

后来终于回到老家，推开门的瞬间，桂树的香扑过来，母亲的白发比去年多了，孩子扑进怀里喊"爸爸"，声音像小鸟。才懂"故乡很小藏心底，很大填人生"——离开时不懂的贫苦，不懂的牵挂，不懂的"父母在不远游"，都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懂了。原来真正的故乡，不是地图上的坐标，是母亲温在锅里的粥，是父亲的烟袋锅子放在门槛上的痕迹，是院角那棵歪脖子树，是所有"想回"的念头，终于变成"回来"的脚步。

现在偶尔还会想起工地的日子，想起塔吊上的月亮，想起蔡琴的歌，可那些都变成了故事。讲给孩子听时，孩子问"爸爸，你那时候想我吗？"，笑着说"想啊，想你的时候，就看月亮，月亮照见你，也照见我"。风从院角吹过来，带着桂香，这一次，风是家乡的风，月是家乡的月，手里的茶是母亲泡的，温温的，像所有没说出口的"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