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都说虎父无犬子,而名师自然也会出高徒!能给孔子他老人家当学生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而这个学生还是孔子众多弟子中最有名望的一个,他就是子贡,这可是在我们教科书里出现过的人物,他和孔子之间的对话我们当年还需要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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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教科书里没告诉过我们,这个子贡可是个超级狠人,他曾凭借自己的一张嘴搅动了天下局势,那这又是怎么个情况呢?
公元前484年春天,鲁国曲阜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齐国大军压境的消息像一阵冷风,吹得城内人心惶惶。鲁哀公坐在朝堂上,看着底下鸦雀无声的大臣们,重重叹了口气——齐国兵强马壮,鲁国根本无力抵抗,可要是投降,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有人想起了那位住在城里的七十一岁老人——孔子。当孔子得知消息时,他沉默良久,抬头对围在身边的弟子们说:“鲁国是我们的父母之邦,祖先的坟墓都在这里。如今国家危在旦夕,你们谁能挺身而出,为国家排忧解难?”
子路第一个跳出来:“老师,让我去!我去找田常讲道理!”孔子摇摇头:“仲由啊,你性格太过刚直,去了恐怕会坏事。”子张、子石也争相请命,孔子都没有答应。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端木赐(子贡)向前迈出一步,平静地说:“老师,让我去吧。”孔子打量着这位比自己小31岁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赐啊,你去,合适。”
为什么选择子贡?孔子后来解释说:“端木赐(子贡)就像宗庙里的瑚琏(贵重礼器),看似只是装饰,实则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大用。”子贡确实与众不同:他是卫国人,家境殷实,是孔门中的首富,“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他口才出众,“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连孔子都常常被他辩得无言以对,他思维敏捷,善于洞察人心。当子贡问孔子“我和颜回相比如何”时,孔子说:“颜回闻一知十,你只能闻一知二。”子贡非但不气恼,反而心悦诚服:“我怎敢和颜回相比呢?”这种谦逊与自知之明,更是让孔子格外看重。
子贡风尘仆仆赶到齐国时,田常正站在临淄城头,俯瞰着整装待发的大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攻打鲁国——而是借这个机会消耗国内其他大家族(高氏、国氏、鲍氏、晏氏)的兵力,为自己夺权铺路。当时齐国的政治格局错综复杂,田常虽手握大权,但高、国等家族根基深厚,始终是他篡权路上的绊脚石,这次攻鲁,正是他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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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贡见到田常,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对方目瞪口呆:“您这仗打错了,不该打鲁国。”田常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鲁国城墙低矮,护城河浅窄,国君昏庸,大臣无能,百姓厌战——这样的弱国,不打它打谁?”子贡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您只看到表面,却没看透本质。我听说‘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您的忧患不在国外,而在国内那些反对您的贵族啊!”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田常心脏。田常脸色一变,示意左右退下,然后死死盯着子贡:“接着说。”
“如果您轻易攻下鲁国,齐国领土扩大,国君威望提高,带兵的大臣们也会因此立功受赏。”子贡语速放缓,字字如锤,“而您呢?功劳有限,反而会让国君和那些贵族更加警惕您——这不正是‘上骄主心,下恣群臣’吗?到时候您在齐国的处境只会更危险。”田常额头沁出冷汗:“那依你之见?” “攻打吴国。”子贡斩钉截铁地说,“吴国国力强盛,吴王夫差刚刚击败越王勾践,士气正盛。攻打这样的强敌,战争必然旷日持久,消耗巨大。”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些大家族的兵力会在战场上大量损耗,朝中反对您的声音自然就弱了。等您掌控了齐国,再回头收拾这个残局,岂不妙哉?”
田常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话虽有理,但我的军队已经向鲁国进发,突然掉头攻打吴国,如何向国君和大臣们交代?”子贡胸有成竹地说:“这有何难?您先按兵不动,我去吴国一趟,让吴王夫差主动来攻打您。到时候您就有了正当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迎战了。”田常大喜,握住子贡的手说:“若此事成,齐国必有先生一席之地!”
离开齐国,子贡马不停蹄赶往吴国。此时的吴王夫差刚在夫椒之战中击败越王勾践,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梦想着有朝一日称霸中原。当时的吴国经过夫差多年经营,国力达到顶峰,战船密布,士兵精锐,加之刚刚战胜越国,气焰正盛,称霸中原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见到夫差,子贡行了大礼,然后开门见山:“大王,齐国即将攻打鲁国,这是针对您来的啊!”夫差一怔:“此话怎讲?” “齐国若吞并鲁国,势力大增,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吴国。”子贡言辞恳切,“如今您若出兵救援鲁国,既能彰显霸主仁义,又能趁机削弱齐国。打败齐国后,您的威名将震慑晋国,泗水流域的小国也会纷纷归附——这不正是您称霸中原的大好时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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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听得热血沸腾,可转眼间又冷静下来:“你说得有理,但我放心不下越国。勾践那小子天天卧薪尝胆,一心想要复仇。我若远征齐国,他若趁机偷袭吴国,该如何是好?”子贡心中暗叫不妙——如果夫差先攻打越国,鲁国必亡无疑。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微微一笑:“大王,越国的实力比鲁国还弱,您若放着强大的齐国不打,却先去攻打弱小的越国,天下人会怎么看您?”他故意停顿片刻,观察夫差的反应,然后继续说:“不如这样,我去一趟越国,让勾践派兵跟随您攻打齐国。这样一来,越国国内空虚,勾践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二来,您还能彰显大国风范,让诸侯们看看您是如何以德服人的。”夫差拍案叫绝:“好主意!就这么办。”
子贡来到越国时,勾践表现得极为谦卑——他亲自到郊外迎接子贡,一路上为子贡驾车,态度恭敬得如同仆人。进入馆舍后,勾践更是行大礼叩拜:“越国乃蛮夷之地,先生为何屈尊前来?”此时的勾践刚刚经历夫椒之战的惨败,越国几乎亡国,他本人也被迫到吴国为奴三年,受尽屈辱,回国后“卧薪尝胆”,日夜谋划复仇,这份隐忍与决心,早已深入骨髓。
子贡看着眼前这位曾贵为一国之君、如今却卑躬屈膝的越王,心中暗叹,却也佩服他的隐忍。他直言不讳地说:“我刚从吴国来,夫差想要攻打齐国,但担心您趁机复仇,所以打算先灭了越国再出兵。”勾践闻言,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叩击地面:“当年是我不自量力,与吴国开战,落得如此下场。这份耻辱,我日夜难忘,就算与夫差同归于尽,我也心甘情愿!”
子贡扶起勾践,语气诚恳:“大王不必如此。我有一计,不仅能让您免于灭顶之灾,还能为您报仇雪恨。”勾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生请赐教!” “您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吴国,表示愿意亲自率领三千精锐跟随吴王攻打齐国,并献上越国的珍宝和兵器。”子贡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夫差一定会拒绝您亲自出征(他不会放心让您掌握兵权),但会收下您的军队和礼物。” “这不是帮吴国打仗吗?”勾践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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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之计。”子贡微微一笑,“夫差若在齐国战场失利,是您的福气,若打赢了,他必定乘胜攻打晋国。我会提前告知晋国做好准备,到时候吴军疲惫,晋军以逸待劳,胜负难料。” “若吴国又胜了呢?”勾践追问道。 “即使如此,吴国也是强弩之末。”子贡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时您再起兵攻打吴国,岂不是手到擒来?而且,您还能赢得‘忠君爱国’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勾践听得如痴如醉,连连叩首:“先生真乃神人也!越国上下,愿听先生差遣。”随后,勾践果然按照子贡的计策,派遣大夫文种携带大量珍宝和兵器前往吴国,并重申愿意亲自率军助战。
从越国返回吴国后,子贡向夫差复命:“勾践吓得魂不附体,说愿意亲自率领三千越军为大王先锋。”夫差大悦,转头问子贡:“让勾践随我出征,如何?”子贡摇摇头:“不可。您已经收了他的礼物,调了他的军队,再让他亲自跟随,是不义之举。不如留下越军,让勾践回国。”夫差点头称是:“先生所言极是,就依你。”
离开吴国前,子贡特意绕道前往晋国。当时的晋国作为老牌霸主,虽然实力有所衰退,但根基仍在,是中原地区不可忽视的力量。见到晋定公,子贡直言不讳:“齐吴即将开战。吴国若败,越国必趁机灭吴,吴国若胜,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晋国。请大王早做准备。”晋定公闻言大惊,立即下令整顿军备,加强防御工事,一场大战的序幕,在子贡的奔走中悄然拉开。
至此,子贡完成了他的“五国连环局”——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个国家都被他巧妙地安排进了一个精密的棋局中。回到鲁国,子贡向孔子复命。孔子问他事情进展如何,子贡只是微微一笑:“老师,且看接下来的变化吧。”
事情发展果然如子贡所料。公元前484年,艾陵之战爆发,吴王夫差亲率大军攻打齐国。当时齐国的军队由高、国等家族的兵力为主,田常故意暗中掣肘,导致齐军指挥混乱。吴军则士气高昂,装备精良,双方在艾陵展开激战,最终齐军大败,被斩杀3000余人,七员大将被俘。经此一战,齐国高、国等家族的兵力遭受重创,田常趁机在齐国朝堂上独揽大权,为后来“田氏代齐”埋下了重要伏笔。
艾陵之战的胜利让夫差野心彻底膨胀,他不顾军队疲惫,于公元前482年率领主力北上,前往黄池与晋国争霸。就在夫差与晋定公争夺霸主之位的关键时刻,勾践按照子贡的计划,率领真正的“三千越甲”(精锐部队)偷袭吴国。此时吴国国内兵力空虚,根本无力抵抗越军的进攻,越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攻占了吴国都城姑苏,烧毁了吴王的宫殿。
夫差得知消息后,大惊失色,慌忙率军回师救援。但长途奔袭加上军心涣散,吴军战斗力大减,与越军在笠泽隔江对峙。公元前478年,笠泽之战爆发,勾践采用“声东击西”之计,在夜间擂鼓佯攻,趁吴军分兵之际,派精锐从上游悄悄渡江,突袭吴军中军。吴军大败,退守姑苏城。越军随即展开围攻,整整围困三年后,姑苏城破。夫差走投无路,派人向勾践求和,但勾践想起多年的屈辱,断然拒绝。最终,夫差自刎而死,吴国灭亡。勾践终于实现了复仇大计,成为春秋最后一位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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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年间,五国命运彻底改写:鲁国免遭灭顶之灾,继续存续;齐国元气大伤,田常借机夺权,开启了田氏代齐的进程;吴国盛极而衰,最终灭亡;晋国在黄池之战中击败吴国,国势有所增强;越国一雪前耻,一跃成为春秋末期的霸主。正如《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所记载:“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这短短几句话,道尽了子贡此次出使的巨大影响,也成为中国历史上外交谋略的经典案例。
子贡回到鲁国后,继续跟随孔子学习。有一次,他问孔子对自己的评价,孔子说:“汝器也。”(你是个器具)子贡追问:“何器也?”孔子答:“瑚琏也。”这个评价很微妙——瑚琏是宗庙里盛放祭品的贵重礼器,虽贵重但仍只是“器”而非“道”。这表明孔子对子贡既有肯定(承认他的才能),也有保留(认为他还未达到“君子不器”的境界)。
后世对子贡的评价褒贬不一。褒者认为,子贡是儒家“通权达变”的典范,在国家危亡之际挺身而出,用智慧救国于水火。他的外交才能丝毫不亚于战国时期的苏秦、张仪,甚至犹有过之——苏秦、张仪多靠欺诈之术,而子贡的游说几乎不说谎话,而是基于对人性和局势的深刻洞察,顺着对方的利益诉求层层引导,最终达成目的。而且他始终以拯救鲁国为核心目标,所有谋略都围绕这一核心展开,这与纵横家单纯追求个人名利有着本质区别。
贬者则认为,子贡的行为背离了儒家“仁义”和“非攻”的核心价值观,是以权谋诈术扰乱天下。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挑动各国之间的战争,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在他的谋略之下,五国陷入战乱,无数家庭流离失所,这与孔子倡导的“仁政”理念背道而驰。更有人认为,他的做法与后来的战国纵横家并无本质区别,开了“以口舌之利挑动战争”的先河,为后世的战乱埋下了隐患。
有趣的是,子贡对老师孔子的忠诚无可挑剔。孔子去世后,其他弟子守孝三年便离去,唯有子贡在孔子墓旁搭了间茅屋,整整守孝六年。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老师待我如子,我待老师如父。”这份深情厚谊,与他在外交场上的纵横捭阖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这个历史人物更加立体丰满——他不是一个单纯的“谋士”,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弟子,不是一个只懂权谋的“利己者”,更是一个心怀故国的“爱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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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历史的长河回望,子贡“一出而乱五国”的传奇,不仅是个人智慧的彰显,更是春秋末期政治格局剧变的缩影。在那个礼崩乐坏、弱肉强食的时代,周天子失去了对诸侯的控制,各国为了争夺土地和人口,相互攻伐,战乱不断。而子贡的出现,用一场精妙的外交博弈,改变了五国的命运,也让我们看到了语言的巨大力量!
最神奇的,这期间子贡没说过一句假话,而且全都是站在对方角度上面的上上策,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我都怀疑子贡这张嘴每劝完一个君王,临走人还会给他报销差旅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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