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背后深意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今日中国）

　　在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五个必须”中，“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这一表述，释放出了非常清晰的政策信号，那就是在未来的宏观经济政策中，“人”将会被纳入投资体系的核心范畴之中，这与以往更多从投资规模、投资方向或投资效率角度展开的论述有所不同。这也意味着，在当前经济运行环境和发展阶段发生深刻变化的背景下，中央政府对宏观投资理念作出了新的部署。

经济新形势下的必然要求

　　长期以来，投资始终是拉动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之一。无论是基础设施建设、工业体系完善，还是城镇化进程推进，都离不开大规模、持续性的实物资本投入。在工业化和城镇化加速推进阶段，这种以“投资于物”为核心的增长模式，既符合当时的要素禀赋条件，也有效弥补了公共产品和基础设施条件的不足，为经济持续较快增长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2025年9月12日，在安徽省芜湖市鸠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人在装配工业机器人

　　然而，随着发展阶段的变化，这一模式的边际效应正在逐步减弱。当前，中国社会已经基本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基础设施体系总体趋于完善，传统投资领域的空间不断收窄，房地产等部分行业甚至出现结构性过剩。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对“好不好”“优不优”的追求更加普遍。如果仍然沿用以扩大实物投资规模为主要抓手的政策思路，不仅难以有效提升经济潜在增长率，还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剧资源错配和风险积累。

　　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中央在强调继续扩大有效投资、优化投资结构的同时，首次将“投资于人”明确纳入宏观投资体系，并强调要与“投资于物”紧密结合。这一变化，体现出政策层面对经济增长动力来源的认识更加全面，也更加符合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

支撑经济持续发展的战略性投资

　　从概念上看，“投资于人”并非一个全新的提法，但过去更多停留在社会政策或民生领域的讨论中，较少从宏观增长和投资效率的角度加以系统阐释。此次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这一最高层级的经济政策会议上提出，意味着其政策定位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教育、培训、医疗、就业支持、公共服务等领域，不再只是“必要支出”或“保障性投入”，而是被明确视为具有长期回报、能够支撑经济持续发展的战略性投资。

　　这一转变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当前，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的一个重要约束是人口结构的深刻变化。根据统计数据，从1985—2023年，中国劳动力平均年龄从32.25岁增加到39.66岁，传统的人口红利正在消失，这使得依靠劳动力数量扩张支撑经济增长的传统模式难以为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通过提升劳动者素质和能力来对冲数量下降带来的影响，中国经济潜在的增长率将会受到一定的负面影响。

2025年 12月5日，广西南凭高铁（南宁至凭祥）全线贯通运营，形成一条南宁直通中越边境口岸城市的快速客运通道。图为乘坐首发列车的旅客在凭祥东站与表演者合影

　　从这个意义上看，“投资于人”实质上是对增长逻辑的一次主动调整。通过持续加大对教育和培训的投入，提高劳动者的知识水平和技能结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劳动力数量下降带来的不利影响；通过完善公共医疗和健康体系，提高劳动者的健康水平和劳动参与率，有助于延长有效劳动年限；通过强化就业支持和收入保障，稳定居民预期和消费能力，为经济运行提供更加稳固的需求基础。这些方面的投入，可能短期内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不一定非常明显，但是从中长期看，对中国经济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实际上，“投资于人”与当前推动产业升级和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整体战略高度契合，前者是后者的前提和基础，后者的发展推动了对前者的需求。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推进，对劳动者能力结构提出了更高要求。无论是数字经济、智能制造，还是绿色低碳产业，都需要大量具备专业技能和持续学习能力的劳动者。这就要求人力资本供给必须与产业升级同步，技术进步才能充分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产业升级才不会沦为一句空话。从这一角度看，“投资于人”并不是对传统投资方向的替代，而是对其效果的放大和延伸。通过“人—物”之间的良性互动，可以提高整体投资体系的效率，使有限的资源投入产生更为持久和稳定的回报。

“紧密结合”，而非简单并列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表述中强调的是“紧密结合”，而非简单并列，这体现出政策思维的系统性。一方面，实物资本投资仍然是稳增长和补短板的重要手段，特别是在公共基础设施、制造业升级和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仍然具有现实必要性；另一方面，如果缺乏对人的持续投入，实物投资的效率和可持续性都将受到制约。只有在推进实物投资的同时，同步提升劳动者能力和公共服务水平，才能形成真正意义上的高质量投资。

　　从宏观调控角度看，这一投资理念的调整，也意味着未来政策工具组合方式会发生变化。过去较长一段时间内，稳增长更多依赖于通过扩大投资规模来拉动需求。但在当前国内部分行业产能过剩、贸易保护主义不断抬头的环境下，这种方式带来的负面影响更加明显。通过加大对就业、教育和公共服务的投入，稳定居民收入预期和消费信心，不仅有助于缓解需求不足问题，也有利于改善经济结构和提高增长的内生动力。因此可见，随着对经济工作认识的不断深入，政府的宏观调控方式也会变化，而这种方式也更加符合当前阶段稳增长与防风险并重的政策要求。

江西省南昌市铁路第一学校教育集团桃花校区将科技教育深度融入办学体系，升级科创实验室、人工智能体验区等硬件设施。图为2025年12月2日，桃花校区科创室内，学生们正在与宾果机器人互动

　　从财政政策的角度看，“投资于人”的提出为支出结构优化提供了重要方向。随着财政约束趋紧，如何在有限的财政空间内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成为政策制定中的关键问题。未来的财政政策将大幅减少对相对饱和行业的支持力度，同时，对教育、培训、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的投入将持续增加。虽然这些行业投入的回报周期较长，但是对于提高居民幸福感、获得感以及对未来经济发展信心的效果将更加明显，对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撑作用也更加稳定。

　　在区域发展层面，这一新提法将极大丰富地方政府的发展思路。当前，地方政府为了争夺企业资源，往往会出台各种投资优惠措施。这些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当前部分行业产能过剩的重要推手，造成了极大的资源浪费。未来，不同地区之间的发展差距，越来越多地体现在人力资本和公共服务水平上，这会促使地方政府加大对人的投入，推动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进而有助于促进人口合理流动和要素优化配置，缓解部分地区“引才难、留才难”的问题，为整体经济运行注入新的活力。

　　由此可见，把“投资于人”纳入宏观投资体系，反映出发展理念的与时俱进和不断成熟。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是提高全国人民的幸福感和获得感，满足他们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帮助他们实现生活目标和人生追求，最终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通过对人的持续投入，提升劳动者能力和社会整体素质，本身就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应有之义。

　　当然，“投资于人”要真正发挥作用，关键还在于政策执行层面的落实。这需要各级政府深刻领会当前经济发展的大背景以及中央发展思路的转变，加快制定因时因地的统筹规划，把产业升级、科技创新和对人的投资紧密结合起来，合理配置资源，杜绝面子工程、形象工程和短视思维，补足前期存在的民生欠账，形成协同推进的政策体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中央“紧密结合”的内在要求。

　　总体来看，“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这一新表述，既是对当前经济运行态势的回应，也是对未来发展路径的前瞻性布局。这一新发展理念将在不断积累中释放出长期红利，为中国经济的长久健康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卞永祖 耶鲁大学访问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