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来家的第一天,自然地在餐桌上坐了我的位置。
我笑着让开,却瞥见丈夫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直到深夜收拾书房,在旧手机里看到他和婆婆的聊天记录:
“妈,再忍忍,等房子过户完就让她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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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进门时挎着那只熟悉的蓝布包袱,鞋也没换,径直走向餐厅。她的目光在长桌一端停留——那是我的位置,每天早晨我坐在那儿冲咖啡,傍晚对着电脑加班。没等任何人开口,她已拉开椅子坐下,像完成一个理所当然的仪式。
“妈,您坐这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转身去厨房拿新碗筷。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丈夫林健的表情——他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那是一种悬着的心落回原处的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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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种塑料般的温馨中进行。婆婆讲着邻里的八卦,林健附和,我负责布菜和微笑。这个场景排练过无数次,只是观众从电话那头变成了餐桌对面。深夜,婆婆睡下后,我去书房整理准备捐掉的旧物。在一个装着淘汰电子产品的纸箱底层,摸到了林健三年前用的那部旧手机。
鬼使神差地,我找出了充电器。
开机,图标亮起。没有密码,我们的习惯曾是彼此透明。我直接点开了那个绿色的通讯软件,置顶的对话框名字是“妈妈”。最后一条消息停留日期,是婆婆决定来长住的前一晚。我的指尖冰冷,向上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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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文字涌进来。
“儿子,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她松口没?”
“妈,急不得。现在提这个,怕她起疑心。再等等。”
“等多久?我总得为你的将来打算。这房子是你婚前首付,万一呢?”
“我知道。律师说,如果能让她自愿签署放弃产权的声明,或者……等她有重大过错。我在留心。”
“哎,你张阿姨媳妇离婚,愣是分走一半!我们可不能吃这个亏。她要是懂事,就该自己提出来加你名。”
“妈,我会处理。您来了以后,尽量别提房子。等时机成熟,过户办妥,怎么安排都好说。”
“妈懂。委屈你了。等房子彻底是你的,妈就安心了。到时候,这个家谁说了算,还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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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是林健发的:“嗯,再忍忍。等房子过户完,什么都好办。”
“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一片空洞的白噪声。我攥着冰冷的手机,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黑暗中,只有那几行字刺眼地亮着。原来我悉心经营、步步退让的“家”,是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预谋。餐桌上的每一份忍让,卧室里的每一次温存,都可能是计算好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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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外。手搭上门把,轻轻下压。
我放下手机,抬起头,望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脸上该是什么表情?惊讶,愤怒,还是崩溃?不。我慢慢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再缓缓吐出。然后,我让嘴角弯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无可挑剔的弧度。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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