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厨房熬一锅番茄牛腩。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红色的汤汁沿着锅壁缓缓爬升,又滑落下去。
油烟机的轰鸣声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我瞥了一眼搁在料理台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打车软件的行程记录页面。
最上方显示着“常用同行人”四个字。
下面只有一个名字。
备注是“小安”。
上周三,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从“星河国际写字楼A座”到“枫林苑小区南门”。
上周五,下午六点二十一分,从“市图书馆新馆”到“滨江公园东侧停车场”。
昨天,晚上八点零五分,从“公司”到“城南咖啡书屋”。
行程记录整整齐齐。
像某种无声的证词。
我关掉火。
牛腩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番茄的酸和香料的暖。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
远处楼宇的轮廓逐渐模糊,像是浸在水里的墨迹。
我拿起手机。
手指在冰凉的玻璃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锁屏。
把手机放回原处。
汤还在锅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洗净的西兰花。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一下。
又一下。
两天前。
周三的傍晚下着雨。
我撑着伞站在地铁站出口,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雨水在地面上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站厅里惨白的灯光。
周明远出现在人群末尾。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头发也有些凌乱。
看见我时,他愣了一下。
随即加快脚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顺路。”
我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公司今天不是有季度总结会吗?”
“提前结束了。”
我们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雨声淅淅沥沥。
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冰箱里还有排骨,炖个汤吧。”
“嗯。”
对话简短得像电报。
我们结婚七年了。
从热恋到平静,从无话不谈到相顾无言。
像大多数中年夫妻一样。
生活被工作、房贷、父母的健康问题填满。
还有那个我们很少提起,却始终横亘在心里的结——
不孕。
三次试管。
两次自然流产。
最后一次清宫手术时,医生委婉地建议我们考虑领养。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周明远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没有看我。
只是把车停在路边,递过来一包纸巾。
“别哭了。”
他说。
声音干涩。
那之后,我们很少再谈论孩子。
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把那个伤口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不去触碰。
生活继续。
只是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现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周明远喝汤。
他喝得很慢。
一勺一勺,吹凉了才送进嘴里。
“汤怎么样?”
“挺好。”
“咸淡合适吗?”
“合适。”
又是简短的对话。
我低头吃自己的饭。
西兰花在嘴里咀嚼,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天周六。”
周明远忽然开口。
“嗯。”
“我可能要加班。”
“几点回来?”
“说不准。”
他顿了顿。
“最近项目赶进度,可能会晚。”
“知道了。”
我没有抬头。
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和周明远偶尔的吞咽声。
饭后,他主动去洗碗。
水流哗哗地响着。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
解锁。
屏幕亮起。
还是那个打车软件的页面。
“常用同行人”。
“小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周六早晨。
周明远出门时,我还在床上。
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我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我起床,洗漱,做早餐。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吸尘器嗡嗡作响。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细小的金色颗粒。
打扫到书房时,我停了下来。
周明远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
电源线还插着。
我走过去。
手指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停留。
然后打开。
密码是他的生日。
我一直都知道。
桌面很整洁。
几个工作文件夹,几个常用软件的快捷方式。
我点开浏览器。
历史记录一片空白。
他清理过了。
我关掉浏览器,打开微信的电脑版。
需要手机扫码登录。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在忙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在开会。”
“晚上回来吃饭吗?”
“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
“好。”
对话结束。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
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行业报告。
还有几张我们的合影。
最显眼的那张,是结婚时拍的。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他穿着黑色的西装。
两个人笑得都有些僵硬。
但眼睛里确实有光。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现在呢?
我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厚厚的相册。
一页一页翻过去。
从恋爱到结婚,从蜜月到日常。
照片里的我们,笑容逐渐变少。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甚至是疲惫。
翻到最后一页。
是去年春节,在他父母家拍的合影。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后是红彤彤的春联。
他母亲拉着我的手,笑容慈祥。
“明年,一定要抱上孙子。”
她说。
我当时只是笑。
没有说话。
周明远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尴尬。
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车上,我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你能不能别总是那副样子?”
他的声音很高。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无所谓的样子!妈说抱孙子,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吗?”
“你要我有什么反应?”
我转过头看他。
“哭着说对不起?还是保证明年一定生?”
“至少别那么冷漠!”
“周明远。”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已经尽力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
引擎还在微微震动。
“是,我们尽力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垮下来。
“可是还不够,对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
夜色浓重,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晕开。
像模糊的眼泪。
那之后,我们冷战了一个星期。
最后以一顿沉默的晚餐结束。
谁也没有道歉。
只是默契地不再提起。
生活继续。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三点。
我换好衣服出门。
没有目的地。
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地铁里人很多。
我挤在人群中,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晃。
玻璃窗上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我的脸在其中一闪而过。
苍白,平静,没有表情。
我在市中心下车。
走进一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行人匆匆,车流不息。
我拿出手机。
打开那个打车软件。
盯着“小安”两个字。
然后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搜索。
没有这个名字。
也许是昵称。
也许是真名。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咖啡端上来。
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晃动。
我喝了一口。
苦。
没有加糖。
就像现在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
“晚上可能要很晚,你先睡。”
我回复:“好。”
对话结束。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看着窗外。
一个年轻女孩从街对面走过。
穿着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午后的阳光。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的年纪。
也喜欢在午后散步。
也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现在呢?
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
晚上九点。
我回到家。
屋里一片漆黑。
打开灯。
冷白的光瞬间填满空间。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走进厨房,烧水。
水壶发出嗡嗡的声响。
蒸汽从壶嘴喷出来,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我靠在料理台边,等待水开。
手机就在手边。
屏幕暗着。
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水开了。
我泡了一杯茶。
端着茶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开着。
正在播放一部家庭伦理剧。
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哭得撕心裂肺。
丈夫跪在地上求原谅。
背景音乐煽情而夸张。
我换了个台。
纪录片。
讲的是深海生物。
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鱼,在镜头前缓缓游过。
美丽而诡异。
像某些藏在心底的秘密。
十一点。
周明远还没有回来。
我关掉电视。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规律,单调,永无止境。
我起身去洗漱。
温水打在脸上,暂时驱散了疲惫。
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皮肤有些干燥。
嘴角微微下垂。
一副疲惫的中年女人的样子。
我敷上面膜。
躺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打车记录又浮现出来。
“星河国际写字楼A座”。
“市图书馆新馆”。
“公司”。
“城南咖啡书屋”。
一个个地点,像坐标一样,勾勒出某种轨迹。
还有那个名字。
“小安”。
是谁?
多大了?
做什么的?
他们怎么认识的?
在一起多久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像水底的泡泡,不断上浮,破裂,又生成新的。
我没有答案。
也不急着寻找答案。
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更麻烦。
不如装作不知道。
像大多数人一样。
维持表面的平静。
直到维持不下去的那天。
面膜的时间到了。
我起身去洗掉。
镜子里的人,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但眼睛里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十二点。
周明远回来了。
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防盗门打开,关上。
脚步声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
接着朝卧室走来。
我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假装睡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
站在门口。
没有开灯。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背上。
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朝书房方向去了。
我睁开眼睛。
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一动不动。
周日。
周明远睡到中午才起床。
我做了午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
吃饭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昨晚加班到几点?”
“快一点了。”
“项目很急?”
“嗯,甲方催得紧。”
对话依旧简短。
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
翻了几页。
看不进去。
“下午有什么安排?”
他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
“没什么安排。”
“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公园或者商场。”
我想了想。
“好。”
我们换好衣服出门。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小区里的银杏树叶子开始变黄了。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并肩走着。
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不远不近。
像大多数中年夫妻一样。
“最近工作怎么样?”
周明远开口。
“老样子。”
“你们公司那个新项目呢?”
“还在推进。”
“顺利吗?”
“还行。”
对话像例行公事。
一问一答,没有延伸。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进去买水。
我站在外面等。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他在货架前挑选。
拿起一瓶矿泉水。
又放下。
换了一瓶苏打水。
结账时,和收银员说了几句话。
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那个笑容,我很久没在家里见过了。
他走出来,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
我接过来。
瓶身冰凉。
握在手里,寒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我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公园。
周末的公园很热闹。
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
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
情侣们手牵手散步。
我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
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
像两个陌生人,偶然走在同一条路上。
“你看。”
周明远忽然停下脚步。
指着湖面。
一只白鹭站在浅水处。
细长的腿,优雅的脖颈。
它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们静静地看着。
几分钟后,白鹭忽然动了。
翅膀展开,轻轻一拍。
飞了起来。
掠过湖面,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
“真美。”
周明远轻声说。
“嗯。”
我应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
我们又走了一段。
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还记得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吗?”
周明远忽然开口。
我转过头看他。
他望着湖面,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有些模糊。
“记得。”
“那时候也经常来这个公园。”
“嗯。”
“一坐就是一下午。”
“对。”
“时间过得真快。”
他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怀念。
又像是遗憾。
我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湖面。
波光粼粼。
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有时候我在想……”
他顿了顿。
“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
声音平静。
他转过头看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黯淡下去。
“是啊,没有如果。”
他笑了笑。
笑容有些勉强。
我们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回家。
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晚上。
周明远在书房加班。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
心不在焉。
手机就在手边。
屏幕暗着。
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我拿起手机。
解锁。
打开打车软件。
“常用同行人”。
“小安”。
上周三,上周五,昨天。
三次同行。
频率不高。
但也不低。
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我关掉软件。
打开微信。
找到周明远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是今天早上。
他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行业文章。
配文:“值得一读。”
再往前翻。
都是一些工作相关的内容。
偶尔有几张风景照。
没有人物。
没有情绪。
像一堵精心砌筑的墙。
把真实的生活隔绝在外。
我退出微信。
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
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父母年轻,孩子可爱。
他们笑着,闹着,在草地上奔跑。
背景音乐欢快而温馨。
我拿起遥控器。
换台。
新闻。
主持人面无表情地播报着国际局势。
战争,冲突,经济衰退。
世界一片混乱。
像我现在的生活。
周一。
我照常上班。
地铁里挤满了通勤的人。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盯着手机屏幕。
或者闭目养神。
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我挤在人群中。
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晃。
玻璃窗上倒映出无数张模糊的脸。
其中一张是我的。
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到公司。
打卡。
坐在工位上。
打开电脑。
开始一天的工作。
邮件,报表,会议。
一切照旧。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
餐厅里人声鼎沸。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天气,综艺,明星八卦。
没有人问起我的生活。
我也从不主动提起。
像某种默契。
饭后,回到办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
像要下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
“晚上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我回复:“好。”
对话结束。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继续工作。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规律,单调,永无止境。
下午五点。
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商场。
漫无目的地逛着。
从一楼到五楼。
再从五楼到一楼。
什么都不买。
只是走着。
像在寻找什么。
又像在逃避什么。
六点半。
我走进一家面馆。
点了一碗牛肉面。
坐在角落的位置。
面端上来。
热气腾腾。
我慢慢地吃着。
一口,又一口。
味道不错。
但我尝不出什么滋味。
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像完成某种任务。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周明远。
我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
“外面吃饭。”
“哦。”
他顿了顿。
“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知道了。”
“你……一个人?”
“不然呢?”
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先吃,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继续吃面。
汤已经有些凉了。
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我喝了一口。
咸。
还有点腻。
晚上八点。
我回到家。
屋里一片漆黑。
打开灯。
冷白的光瞬间填满空间。
我脱下鞋子,走进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开电视。
只是坐着。
看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心跳。
又像倒计时。
九点。
周明远还没有回来。
我起身去洗澡。
温水打在身上。
暂时驱散了疲惫。
但驱不散心里的那种空洞。
像有个地方,永远填不满。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水汽模糊了镜面。
我伸手擦出一块清晰。
看着里面的自己。
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衰老的迹象。
皮肤不再紧致。
腰腹有了赘肉。
乳房有些下垂。
这就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无法逆转。
无法逃避。
我穿上睡衣。
回到客厅。
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翻开。
却看不进去。
文字在眼前跳动,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
我合上书。
放回原处。
十点。
周明远回来了。
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防盗门打开,关上。
脚步声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
接着朝卧室走来。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
没有动。
他推开门。
看见我,愣了一下。
“还没睡?”
“嗯。”
“在看电视?”
“没有。”
对话简短。
他走进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看起来有些疲惫。
领带松了,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今天很累?”
“嗯,项目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
“还好,能解决。”
又是沉默。
我们面对面坐着。
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你……”
他开口。
又停住。
“什么?”
“没什么。”
他摇摇头。
站起身。
“我去洗澡。”
“好。”
他走进浴室。
我听见水声响起。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把我淹没。
周二。
早晨。
周明远出门时,我还在床上。
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我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吊灯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我起床,洗漱,做早餐。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吸尘器嗡嗡作响。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像细小的金色颗粒。
打扫到书房时,我停了下来。
周明远的笔记本电脑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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