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丈夫送股权给初恋，妻子看到破产名单后，当场撤资

01 鎏金的牢笼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太足了。

苏书意觉得有点闷，像被一张沾了水的纸糊住了口鼻。

头顶的水晶吊灯，每一颗都擦得锃亮，折射出底下几百张觥筹交错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真心或是假意，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是闻承川的公司，“承意科技”，上市的庆功宴。

“承意”。

承川的书意。

当年他一穷二白，拉着她的手，眼睛比今晚的灯还亮。

他说：“书意，等我成功了，公司就叫‘承意’，我的成功，有你一半。”

苏书意当时只是笑，觉得这名字太肉麻。

可闻承川坚持。

于是，就有了“承意科技”。

她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是她的丈夫，闻承川。

他正举着酒杯，对着台下的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记者，说着那些她听了八年的豪言壮语。

只是这一次，那些话都变成了现实。

股价，市值，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苏书意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涩。

她坐在主桌，闻承川的左手边，一个无可指摘的“闻太太”的位置。

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闻承川的右手边。

那个位置上，坐着阮攸宁。

阮攸宁穿着一身白色的露肩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段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微笑，像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

在这样喧嚣浮华的场合，她的安静，反而成了最独特的存在。

所有人都知道，阮攸宁是承意科技的首席设计师。

公司的APP界面，那些被用户夸赞“有灵气”的UI，都出自她手。

闻承川在无数次采访里都提过，阮攸宁是他的“灵感缪斯”。

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阮攸宁，也是闻承川的初恋。

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陪他吃过泡面，也因为他一无所有，而转头离开的女人。

苏书意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与妻书意，白首不离。”

是当年领证时，闻承川找老师傅亲手刻的。

那时候他刚创业，钱都投进了公司，买不起钻戒，就拿了这么个素圈，宝贝似的套在她手上。

他说：“书意，委屈你了。等公司上市，我给你换个天底下最大的鸽子蛋。”

苏书意当时摇摇头，握紧他的手。

她说：“我不要鸽子蛋，我就要你。”

八年了。

公司真的上市了。

可她手上的戒指，还是这枚素圈。

不是闻承川买不起，是他忘了。

他太忙了。

忙着见投资人，忙着开会，忙着扩张版图，忙着……和他的“灵感缪斯”碰撞火花。

苏-书-意。

闻承川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对上丈夫含笑的眼睛。

“今天，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太太，苏书意。”

闻承川向她伸出手。

苏书意站起身，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干燥，一如既往地能给人安全感。

可今天，苏书意只觉得有点凉。

掌声雷动。

闪光灯像不要钱似的闪烁起来。

她被闻承川牵着，走到台前，像一件被精心展示的战利品。

“大家都知道，我太太一直很低调。”

闻承川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很多人都以为，我闻承川是白手起家。”

“但其实，我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书意脸上。

那眼神里的深情，几乎能把人溺毙。

“我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书意给我的。”

“那时候，她把她工作多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五十万，一分不剩地给了我。”

“她说，闻承川，我相信你。”

台下一片惊叹和赞美。

“闻总的太太真是慧眼识珠啊！”

“这才是真正的贤内助！”

“闻总好福气！”

苏书意微笑着，得体地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心底却是一片麻木。

五十万？

她当年给他的，何止五十万。

为了支持他，她几乎掏空了自己的一切，甚至背着家里，动用了母亲留给她的信托基金。

那笔钱，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

是承意科技能活下来，能撑过最开始那几轮烧钱大战的真正命脉。

这件事，只有她和闻承川两个人知道。

他从没对外面的人提过。

她也从没想过要让他提。

她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更不想用钱去衡量他们的感情。

可现在，他轻描淡写地，把五百万，说成了五十万。

把她孤注一掷的托付，变成了一个“普通白领支持丈夫创业”的美好童话。

为什么？

苏书意看着闻承川，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可他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或许，是为了维护他“白手起家”的励志人设吧。

苏书意这样告诉自己。

毕竟，一个靠妻子五百万起家的男人，故事总没有那么传奇了。

她努力地压下心头那点不舒服。

今天是他的高光时刻，她不能让他扫兴。

02 缪斯的献唱

“当然，光有钱是不够的。”

闻承川话锋一转，松开了苏书意的手，转向了另一边。

他朝阮攸宁伸出了手。

“一个科技公司，如果没有灵魂，那它只是一堆冰冷的代码。”

“而赋予我们‘承意’灵魂的，就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阮攸宁小姐。”

阮攸宁有些羞涩地站起来，款款走到台上。

她没有去牵闻承川的手，只是站在他身边，微微颔首，像一朵接受众人朝拜的圣洁白莲。

苏书意站在闻承川的另一侧，和阮攸宁隔着一个丈夫的距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里，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舞台的观众。

“很多人不知道，我和攸宁，在大学时就认识了。”

闻承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的温柔。

“那时候，我们都很穷，但我们有梦想。”

“我梦想着用科技改变世界，她梦想着用设计温暖人心。”

“后来，我们分开了，走上了各自不同的路。”

“直到三年前，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我再次遇到了攸宁。”

“是她，用她的设计，点亮了‘承意’。”

“是她，让‘承意’从一个冷冰冰的工具，变成了一个有温度的社区。”

“可以说，没有阮攸宁，就没有‘承意’的今天。”

闻承川说得情真意切。

台下的很多人都被感动了，尤其是那些一起打拼过来的老员工，眼眶都有些泛红。

苏书意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三年前。

她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公司确实遇到了瓶颈，用户增长停滞，产品毫无特色。

闻承川整宿整宿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有一天，他很兴奋地告诉她，他找到了一个天才设计师，一定能让产品起死回生。

他把那位设计师的设计稿拿给她看。

确实很有灵气，很有想法。

她当时还替他高兴。

她问他，这个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闻承川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说：“一个朋友介绍的，叫……YOYO。”

YOYO。

攸宁。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对她撒谎了。

苏书意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一个英俊挺拔，一个清丽脱俗。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比他和他身边这个，只懂得掏钱，却不懂“灵魂”的原配妻子，要相配得多。

“所以……”

闻承川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决定，将我个人名下，承意科技百分之五的股份，无偿赠予阮攸宁小姐。”

轰的一声。

苏书意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百分之五的股份。

按照今天的收盘价，这笔股份，价值将近三个亿。

他把三个亿，送给了他的初恋。

为了感谢她的“灵魂设计”。

何等阔绰，何等深情。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和惊呼。

所有人都被闻承川这惊世骇俗的大手笔给震住了。

“天啊！闻总太大方了！”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我酸了！”

“这已经不是报答知遇之恩了，这是真爱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苏书意的耳朵。

她看着阮攸宁。

阮攸宁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她捂着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

“承川……不，闻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嘴上说着不要，眼睛里却写满了渴望。

闻承川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是苏书意从未见过的缱绻。

“攸宁，这是你应得的。”

“‘承意’的成功，你当得起这份礼物。”

他转过头，看向苏书意，脸上的温柔瞬间切换成了客套的尊重。

“书意，你作为我的妻子，也是公司的股东，你支持我的这个决定，对吗？”

他是在问她。

更是在通知她。

当着几百个宾客，当着无数媒体的镜头。

他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如果说一个“不”字，明天头条就会是“承意科技老板娘妒忌成性，阻碍丈夫回报功臣”。

她如果说“是”，就等于亲手把自己的丈夫，连带着那三个亿，一起推到了另一个女人怀里。

何其残忍。

何其讽刺。

苏书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八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

这疼痛，反而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闻承"川那双期待她点头的眼睛，忽然很想笑。

03 父亲的短信

苏书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承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闻承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他没想到苏书意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预想中，她应该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识大体，顾大局，微笑着点头，为他扮演好那个完美贤内助的角色。

可她没有。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笑。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台下的掌声和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出了主桌这边的异样。

“书意？”

闻承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警告。

阮攸宁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弱得像要被风吹走。

“承川，要不算了吧，我真的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太太她……会不高兴的。”

她这话，明着是善解人意，暗里却是火上浇油。

直接把苏书意钉在了“小气、妒忌”的十字架上。

果然，周围立刻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也是，毕竟是三个亿呢，谁能不心疼。”

“格局小了点吧，丈夫的公司，她也跟着享福啊。”

“看来闻总回家要跪搓衣板咯。”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苏书意的耳朵里。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嗡——

这轻微的震动，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像一个开关，瞬间切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她垂下眼帘，拿出手机。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爸爸”。

她点开。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附件，和一句话。

附件的名字叫“清算名单.pdf”。

那句话是：“书意，看看你喂的白眼狼都干了些什么。车在楼下等你。”

苏书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了一眼闻承川，他正不耐烦地皱着眉，显然对她在这关键时刻看手机的行为非常不满。

她没有理会，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PDF文件。

文件打开的瞬间，一排排黑色的宋体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瞬间爬满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个表格。

表格的第一列，是公司名称。

“宏达精密零件厂。”

“新叶包装材料有限公司。”

“蓝点设计工作室。”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直往下延伸，足足有十几家。

第二列，是“破产清算日期”。

第三列，是“核心技术/业务”。

第四列，是“承接方”。

而第四列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字——

“承意”。

苏书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强迫自己往下看，看最后一列，“备注”。

“宏达精密零件厂：承意科技长期拖欠货款，导致其资金链断裂，破产后，被承意科技以原价十分之一的价格收购其核心生产线。”

“新叶包装材料：承意科技以‘环保不达标’为由恶意举报，迫使其停产整顿，后被承意科技低价收购。”

“蓝点设计工作室：承意科技核心设计师阮攸宁，涉嫌抄袭其未公开作品，反向起诉其侵权，利用资本优势拖垮对方，致其倒闭。”

一条条，一桩桩。

触目惊心。

原来，承意科技这艘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巨轮底下，藏着这么多被碾碎的骸骨。

原来，闻承川口中那个“有温度的社区”，是用这么多小微企业的鲜血和眼泪浇灌出来的。

而阮攸宁，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感缪斯”，手上也沾满了肮脏的血。

她抄袭的，是一个叫“蓝点”的小小工作室。

那个工作室，就因为她的抄袭和反向构陷，倒闭了。

苏书意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三年前，闻承川拿着设计稿给她看时，那闪躲的眼神。

想起了他口中那个“朋友介绍的，叫YOYO”的天才设计师。

原来一切的谎言，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

不，或许更早。

她当年给他的那五百万，他告诉所有人是五十万。

不是为了维护他白手起家的人设。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承认她的付出。

从一开始，他就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愚蠢的提款机。

她掏心掏肺，倾其所有，以为是在浇灌自己的爱情和梦想。

到头来，却只是养出了一头，不，是两头，面目狰狞的白眼狼。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闻承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书意！大家都在等你一句话。你到底支不支持？”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气。

苏书意缓缓地抬起头。

她脸上的迷茫和痛苦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消融后的、彻骨的平静。

她看着闻承川，看着他身边那个楚楚可怜的阮攸宁。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闻承川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支持。”

苏书意开口了，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当然支持。”

04 罪恶的清单

听到苏书意说出“支持”两个字，闻承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被笑容取代。

“我就知道，我太太是最大度的。”

他得意地对着台下宣布，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阮攸宁也朝苏书意投来一个感激又带着一丝胜利者施舍的微笑。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赞叹闻太太的“格局”和“胸襟”。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闻承川预设的轨道。

苏书意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只是平静地对闻承川说：

“不过，承川，你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当众宣布这么重大的股权变更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闻承川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正式的仪式吧？”

苏书意笑得越发温和。

“光是口头说说，显得我们对阮小姐这位大功臣不够重视。”

“不如，我来替你，把这个仪式办得更体面一点？”

闻承川没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觉得，苏书意既然已经当众服软，就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让她来主持，反而更能显示出他们夫妻同心，和他这个妻子的宽容大度。

这对公司的形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啊。”他欣然同意，“那就有劳太太了。”

苏书意点点头，转身对负责会场技术的工作人员说：

“麻烦一下，能把我的手机投屏到后面的大屏幕上吗？”

“我想，既然是赠予，总得让大家看看，我们公司赠予阮小姐的，是多么有价值的一份厚礼。”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工作人员立刻照办。

很快，宴会厅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就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苏书意手机的桌面。

桌面很简单，就是一张她和闻承川在海边的合影。

照片里，他从背后抱着她，笑得一脸灿烂。

闻承川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觉得，苏书意还是那个爱他爱到没有自我的女人。

刚才的迟疑，不过是女人家的一点小情绪罢了。

闹完了，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身边。

苏书意没有看那张照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股票软件。

“承意科技，代码688XXX。”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屏幕上，出现了承意科技红色的K线图，和那一长串代表着市值的数字。

“今天，我们公司的收盘价是每股120元，总市值60亿。”

“闻总刚才承诺赠予阮小姐的百分之五股份，也就是三百万股。”

“它的价值，是——”

苏书意点开计算器，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3000000 X 120”。

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巨大的数字。

“三亿六千万。”

苏书意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阮小姐，恭喜你。”

她转向阮攸宁，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

“这可能是我们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最昂贵的一份‘知遇之恩’了。”

“知遇之恩”四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阮攸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听出了苏书意话里的讽刺。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能强撑着微笑，接受这份“恭喜”。

台下的宾客们，再次发出了惊叹。

数字，永远是最直观的冲击。

三亿六千万，这个数字砸下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闻承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笑着拍了拍苏书意的手臂，语气亲昵。

“好了书意，别卖关子了，大家还等着我们切蛋糕呢。”

“别急。”

苏书意拨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蛋糕随时可以切。”

“但是有些账，我觉得，还是在切蛋糕之前，算清楚比较好。”

她说着，手指轻轻一点。

大屏幕上的计算器界面，瞬间切换。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PDF文件。

那个名为“清算名单”的文件。

黑底白字，标题巨大。

像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森然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份透着不祥气息的名单。

“这是什么？”

闻承川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攫住了他的心脏。

苏书意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那些投资人、股东、媒体的脸。

然后，她按下了翻页键。

名单的第一页，展现在众人眼前。

“宏达精密零件厂，破产清算日期，2021年8月。”

“新叶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日期，2021年11月。”

一个个名字和日期，像墓碑一样排列着。

“各位来宾，各位投资人，各位媒体朋友。”

苏书意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像淬了冰的钢刀，又冷又硬。

“大家一定很好奇，这份名单是什么。”

“在我为大家揭晓答案之前，我想先问闻总一个问题。”

她的目光，像两道利剑，直直地刺向闻承川。

“闻总，你刚才在台上说，承意科技是一家有温度的公司。”

“那么我想请问，这些公司的温度，又在哪里呢？”

05 创始人的发言

闻承川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名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认得那些名字。

那些都是他亲手埋葬的垫脚石。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现在，这些冤魂，却被苏书意，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召唤到了他的庆功宴上。

“书意……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你不要在这里胡闹！”

他试图去抢苏书意的手机，却被她轻轻一侧身，躲了过去。

“我胡闹？”

苏书意冷笑一声。

“闻承川，到底是谁在胡闹？”

“这些公司，哪一家不是你的供应商？哪一家不是你的合作伙伴？”

“你用恶意拖欠货款的方式，逼死‘宏达’，再用白菜价收购它的生产线，你敢说没有吗？”

“你用伪造的环保报告，恶意举报‘新叶’，害得人家停产倒闭，你敢说没有吗？”

“还有……”

苏书意的目光，转向了旁边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阮攸宁。

“我们的‘灵感缪斯’，阮攸宁小姐。”

“你敢对着‘蓝点设计工作室’那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在天之灵发誓，你给承意科技的所有设计，都是你原创的吗？”

“你敢说，你没有抄袭他们的作品，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用公司的法务团队，把他们逼到血本无归，关门大吉吗？”

苏-书-意！

闻承川终于爆发了，他冲着她大吼，面目狰狞。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想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可已经晚了。

台下，早已炸开了锅。

那些投资人，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投的是一家前景光明的科技新贵，不是一家靠着吸血和剽窃堆砌起来的黑心工厂。

如果苏书意说的是真的，那承意科技的根基，就是烂的。

公司的估值模型，商业道德，甚至上市的资格，都将受到毁灭性的质疑。

明天，不，也许今晚，股价就会雪崩。

“闻总，请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是公司最大的机构股东代表。

“闻承川！如果这是真的，我们要立刻重新评估你的管理资格！”

另一个股东也跟着吼道。

媒体区的记者们，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疯狂地按着快门，将台上这戏剧性的一幕，完整地记录下来。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闻承川和阮攸宁惨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阮攸宁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她怎么也想不到，苏书意这个看起来温顺无害的家庭主妇，会突然变成一个手持屠刀的复仇女神。

她更想不到，那些她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事，会被这样赤裸裸地翻出来。

“我没有……我没有抄袭……”

她还在徒劳地辩解，声音细若蚊蝇。

“是他们……是他们抄我的……”

“是吗？”

苏书意冷冷地看着她。

“那么巧，我这里，正好还有一份东西。”

她手指再次滑动。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份邮件截图。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三年前。

发件人，是“蓝点设计工作室”。

收件人，是一个叫“YOYO”的邮箱。

邮件内容，是“蓝点”发给“YOYO”的几份设计稿小样，希望寻求合作。

而那些小样，和今天承意科技APP里，那些被吹上天的“灵魂设计”，几乎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阮攸宁终于撑不住了。

她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闻承川下意识地想去扶她。

可苏书意，却比他更快一步。

她不是去扶。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他和阮攸宁之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阮攸宁，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向台下所有的人。

面向那个已经被她亲手引爆的战场。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这个一直被当做闻承川“背景板”的女人，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很抱歉，让大家看了一场闹剧。”

“但我觉得，有些事，必须让大家知道。”

“作为承意科技的第一个投资人，也是迄今为止，除了闻承川先生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

“我，苏书意，今天在这里，要宣布一个决定。”

06 撤资

最大的个人股东？

苏书意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闻承川。

他一直以为，苏书意只是个出了点小钱的“天使投资人”。

公司的股权结构，他早就用复杂的增资和期权池稀释得面目全非。

他以为，苏书意手里的股份，早就不值一提了。

“你……胡说什么？”他嘶哑着嗓子问，“公司的股东名单里，你早就……”

“是吗？”

苏书意打断了他。

“闻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前，签过一份婚前协议？”

闻承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

当年他一穷二白，苏书意却是名牌大学毕业，在大公司有份体面的工作。

苏书意的父亲，那个他只见过几面，却总让他感到巨大压力的男人，坚持要他签这份协议。

协议的内容，他当时觉得是奇耻大辱。

其中一条就是，如果婚姻存续期间，男方出现背叛行为，则女方在男方公司中的所有投资，将自动转为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债权，且女方有权在任何时间，要求男方连本带息，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偿还。

当时他觉得，这是苏家在羞辱他，在防着他。

他为了娶到苏书意，忍气吞声地签了。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早就把这份协议抛到了脑后。

他以为，苏书意那么爱他，绝不会拿这份东西出来说事。

“那份协议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苏书意的声音，像法官在宣读判决。

“我当年投入的，不是五十万，而是五百万。”

“这五百万，不是股权投资，而是附带‘创始人条款’的可转债。”

“条款规定，如果公司运营出现重大道德风险，或创始人出现违背婚姻承诺的行为，我，苏书意，有权单方面终止投资协议，并要求公司，立刻，马上，以现金形式，偿还我全部的本金，以及按照年化百分之十五计算的复利。”

年化百分之十五的复利。

整整八年。

台下的投资人们，立刻有人掏出手机，飞快地计算起来。

很快，一个惊人的数字，在人群中传递开来。

“一千五百多万……”

“不，是接近两千万了！”

两千万，对于一个市值六十亿的公司来说，似乎不算什么。

但闻承川的脸，却已经毫无血色。

因为他知道，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苏书意接下来说的话。

“当然，这笔钱，对我们财大气粗的闻总来说，不算什么。”

苏-书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不过，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笔钱。”

“而是另一笔钱。”

“为了支持承意科技的后续几轮融资，为了让公司的现金流更好看，我曾经以我个人的名义，为公司做了三次融资担保。”

“担保总金额，是五个亿。”

“这些担保协议，同样附加了‘创始人条款’。”

“也就是说，一旦条款被触发，银行和投资机构，有权要求承意科技，立刻偿还这五个亿的贷款和融资。”

轰隆！

如果说，刚才的“清算名单”是一颗炸弹。

那这“五个亿”的担保，就是一颗真正的核弹。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颗核弹，炸得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一家刚刚上市的公司，最怕的是什么？

是现金流断裂。

承意科技为了上市，账面做得非常漂亮。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账面。

公司扩张得太快，烧钱的速度远超盈利的速度。

现在，它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在股价上。

一旦被要求立刻拿出五个亿的现金……

那等于，是直接抽走了它的全部血液。

公司的股价，会瞬间崩盘。

所有的资产，都会被冻结。

等待它的，只有破产清算。

“所以，闻承川先生。”

苏书意看着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的判决。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第一，我要求你和承意科技，立刻偿还我个人八年来的全部本息，共计一千八百三十二万元。”

“第二，我将立刻启动‘创始人条款’，通知所有相关银行和投资机构，撤销我个人为承-意科技提供的，全部，总计五个亿的融资担保。”

“换句话说。”

“从这一秒开始，我，苏书意，撤资了。”

“祝你的承意科技，和你的灵感缪斯，百年好合。”

07 落下的戒指

苏书意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

她没有再看闻承川一眼。

也没有再看台下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脸。

她走下舞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闻承川的心脏上。

整个宴会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股东们在咆哮。

记者们在推搡。

银行的人第一时间冲向闻承川，要他给个说法。

“闻总！我们的贷款怎么办！”

“闻承川！你这是商业欺诈！”

“快！打电话给风控！立刻冻结承意的所有账户！”

闻承川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想挣扎，想辩解，想呼喊。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在短短十分钟内，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他建立的一切，他的帝国，他的荣耀，他的财富，都在苏书意那平静而冷酷的宣告中，化为了泡影。

他唯一的念头，是抓住她。

抓住那根他亲手斩断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一样，朝着苏书意的背影追去。

“书意！书意你站住！”

他终于追上了她，在宴会厅的门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书意，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全然没有了刚才在台上的意气风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们是夫妻啊！八年的夫妻！你不能就这么毁了我！”

苏书意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低头看了看被他抓住的手腕。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他掰开。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夫妻？”

她轻声说，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从你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三个亿送给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我们，就不是了。”

闻承川还想说什么。

苏-书意却已经抽回了手。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八年的素圈戒指。

阳光下，它曾经那么闪亮。

如今，在宴会厅这浮华的灯光下，它显得那么黯淡，那么可笑。

她用右手，轻轻地，将它摘了下来。

没有丝毫的留恋。

然后，她转身，面对着闻承川那张写满了悔恨与绝望的脸。

她把那枚戒指，放在了他面前的一张餐桌上。

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动刀的，庆祝上市的巨大蛋糕。

蛋糕上用红色的果酱写着两个字。

“承意”。

戒指落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铛。

像是谁的心，碎了。

苏书意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她转过身，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父亲程亦诚那张沉稳的脸，出现在灯火阑珊处。

苏书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城市的车流，将身后那一片狼藉和喧嚣，彻底隔绝。

闻承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

他忽然想起来。

很多年前，他把这枚戒指套在苏书意手上的时候，对她许下的诺言。

他说，书意，等我成功了，我给你换个天底下最大的鸽子蛋。

他成功了。

但他却想把“鸽子蛋”，送给别人。

现在，连这枚小小的素圈，她也不要了。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底地，完了。

车里，苏书意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陆柏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他，罪有应得。”

苏书意看完，删掉了信息。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干了她眼角最后一丝湿润。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她的人生，也该翻开新的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