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6岁,农村出来的,没啥文化,就靠着一身力气干活谋生。前两年孩子上了大学,家里没啥牵挂,经老乡介绍,我去城里给人当住家保姆,雇主是个52岁的老大哥,姓周,是个工程师,老伴走了快一年,儿子在国外定居,常年就他一个人住。
周大哥家条件挺好,三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给我的工资不低,活儿也不重,就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平时家里安安静静的,他要么在书房画图,要么就在阳台喝茶,话不多,待人也客气,从来不会挑三拣四,我做啥他吃啥,相处着倒也省心。
我知道当保姆得有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每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饭菜换着花样做,周大哥胃不好,我就顿顿做软烂易消化的,衣服给他洗得干干净净叠整齐,相处大半年,我们从没红过脸,他对我客气,我也尽心尽责,彼此都客客气气的。
那天是周大哥的生日,他儿子在国外赶不回来,就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我看着他对着手机笑,挂了电话后却一脸落寞,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我心里有点不落忍,就多做了两个菜,还炖了他爱喝的排骨汤,吃饭的时候,我端上饭菜,笑着说:周大哥,生日快乐,咱简单吃点,图个开心。
周大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点感激,点点头说:谢谢你啊,妹子。说着,他起身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白酒,还有两个小酒杯,我一看就慌了,连忙摆手:周大哥,我不会喝酒,我就陪你吃点菜就行。
他却把酒杯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恳求:妹子,今天我生日,就一个人,你陪我喝两杯吧,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这大半年多亏你照顾我,我心里都记着。
我看着他孤单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心想就少喝两口,应该没事。我平时在老家根本不沾酒,别说白酒了,啤酒都没喝过几口,坐下后,周大哥给我倒了小半杯,他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碰杯的时候,他说:谢谢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让我不用操心。
我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口,白酒火辣辣的,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我直咳嗽,周大哥看着我,难得笑了,说:喝不惯就少喝点,别勉强。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打拼,跟着工程队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老伴陪着他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熬到退休,能享清福了,她却走了;我也跟他说我的难处,老公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这辈子没享过啥福,就盼着孩子能有出息。
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心酸,都是苦过来的人,心里的委屈和孤单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忘了自己不会喝酒,也忘了雇主和保姆的分寸,一杯接一杯地喝,周大哥也没拦着,就陪着我一起喝,跟我唠家常,听我诉苦。
白酒的劲儿太大了,没喝多久我就晕乎乎的,脑袋不听使唤,后来发生了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酒,还喝断片了,还是跟雇主一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衣服也被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我一下子就慌了,连忙坐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想昨晚不会出啥事儿吧,要是真有啥,我这脸往哪儿搁,工作肯定也保不住了。
我慌慌张张地起床,走出客房,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粥香,周大哥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见我出来,他笑着打招呼:妹子,你醒啦?头还晕不晕?我给你熬了小米粥,醒酒的。
我站在原地,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问:周大哥,我昨晚……昨晚没干啥出格的事吧?我衣服……
周大哥看出了我的顾虑,连忙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你放心,啥事儿都没有,昨晚你喝多了趴桌子上睡着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把你抱到客房了,衣服是我让小区保洁阿姨帮忙换的,她昨晚刚好来楼下打扫,我请她上来帮的忙,你别多想。
我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心里又愧疚又感激,愧疚自己昨晚失态,给雇主添麻烦,感激他的体贴和尊重,没有趁我喝多了为难我,还想得这么周到。
我红着眼眶跟他道歉:周大哥,对不起啊,昨晚我不该喝酒的,还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他却摆摆手,把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端到我面前:说啥傻话呢,昨晚我也开心,难得有人陪我唠唠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不想喝咱就不喝。
那天早上,我们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他没再提昨晚喝酒的事,我也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只是心里对他多了几分敬重。往后的日子,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只是少了几分客气,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炒菜的时候特意不放;我会记得他晚上容易饿,睡前给他留一碗热乎的面条;他出差回来会给我带一份小礼物,不是啥贵重东西,可能是一块丝巾,也可能是一盒点心;我老家来人送的土特产,也会分给他一半。
我慢慢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分身份,不分贵贱,真心换真心就够了。我是个保姆,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但周大哥从来没把我当下人看,尊重我的人格,体谅我的难处,这份尊重,比啥都金贵。
人到中年,生活哪有容易二字,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能遇到一个懂分寸、知冷暖的人,不管是雇主还是朋友,都是这辈子的福气。往后我会好好干活,好好照顾周大哥,就当是报答他的这份尊重和体谅,也愿我们都能在这烟火人间,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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