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刚把三大包羽绒服塞进小区楼下那个印着“爱心捐赠”的大绿箱子,转头就在直播间看到主播举着同款袖口磨白的羽绒服喊“孤品尾货9块9”,那一刻我浑身发冷。
那箱子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海报,照片里山区孩子穿着厚棉衣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蹲下来系鞋带,刚好看见收运工人把整袋衣服倒进写着“外贸分拣”的货车,而不是海报上说的“公益物流”。工人叼着烟催我快点捐,说晚上还要跑三个小区,语气像收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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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刷到那个直播间。背景堆成山的羽绒服、呢大衣,主播拿剪刀故意划开吊牌,说原单剪标。弹幕刷“真便宜”,我盯着一件袖口有块熟悉油渍的童装——那是我女儿去年吃火锅溅上的,我亲手拿洗洁精搓过,没洗掉。现在它挂在镜头前,标价12块,包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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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单,收到后闻了下,除了樟脑丸味,还有股垃圾站里的酸腐气。内衬口袋翻出半片没撕干净的捐赠标签,写着“希望小朋友冬天不再冷”,我手写的字。我把衣服泡进消毒水,水面浮出灰黑色絮状物,像擦过地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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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平台投诉,客服回我“二手商品不退不换”,店铺主页还挂着“公益合作”证书,盖着已经注销的基金会章。再点进直播间,他们正在卖下一批,标题改成“商场撤柜大牌羽绒服”,观看人数十万加,屏幕那头的“家人们”还在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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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进一个维权群,两百多号人,有人晒出衣服里夹着的医院腕带,有人掏出缝在兜里的火车票,最惨的是个宝妈,拆包抖出几只死蟑螂,现在孩子全身起疹子。大家拼出来的线索:旧衣从小区箱子到分拣厂,按吨卖给直播基地,论斤称,一斤两块三。消毒成本为零,熨烫都懒得做,直接喷香水盖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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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去报警,派出所说属地不符,让找市场监管;市场监管说直播注册地在异地,得找平台;平台说商家交了保证金,只能扣钱罚款,衣服还是穿在我们身上。群里渐渐没人说话,只剩机器人每天发“维权进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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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剩下的捐赠衣服全翻出来,塞进垃圾袋,扔的时候突然想,如果哪天真的山区孩子来领物资,会不会收到我们这次扔掉的、沾着虫卵的“孤品”?公益箱子还立在原地,海报被雨水泡得发白,孩子笑脸裂成几块,像被谁踩过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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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直播间照常开播,背景板换成“助力乡村振兴”,销量十万加。我点举报,系统提示“举报已受理”,然后就没然后。屏幕里主播还在喊“最后五十件”,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新卫衣,忽然不确定它之前是不是也躺在某个小区的绿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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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心被称重论斤卖,我们还在抢“便宜”,这就是他们敢把捐赠箱直接摆在派出所门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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