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记录,指尖冰凉。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小安”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最近一次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从“云顶酒店”到我家小区。
车费四十二块八,周维付的款。
我往上滑了滑。
再上一次,是上周三,从城东一家日料店到某个我从未听过的小区。
时间也是深夜。
我退出打车软件,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周维,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加班,你先睡。”
我往上翻了翻。
最近三个月,“加班”这个词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餐桌上。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
厨房里炖着汤,是周维喜欢的山药排骨。
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汤色已经泛白,香气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我关了火。
砂锅盖子揭开时,热气扑了我一脸。
有点烫。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五年前拍的,在洱海边。
我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两人笑得都有点傻。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好得不像真的。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四十。
周维通常七点到家。
如果“不加班”的话。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小安”的朋友圈。
权限是“仅聊天”。
我看不到任何内容。
头像是个卡通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背景图是一片星空。
签名栏写着一句话:“要像星星一样,自己发光。”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找到周维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雨下得更大了。
我起身去关窗,看见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
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像化掉的糖。
一辆出租车驶进小区,停在单元门口。
车门打开,周维撑开伞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走得很快,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看着他走进楼道。
几秒钟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
周维站在玄关处,收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回来了。”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弯腰换鞋,“雨真大。”
“汤炖好了。”
“好,我先洗个手。”
他走进卫生间,传来水流声。
我回到厨房,盛了两碗汤,端到餐桌上。
周维擦着手走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样?”他问,舀了一勺汤,吹了吹。
“老样子。”我说,“你呢?”
“还行,就是累。”
他低头喝汤,喉结滚动。
我看着他。
四十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头发还是浓密,但鬓角处隐约能看见几根白的。
肩膀微微塌着,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弧度。
“上周五,”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公司团建,在云顶酒店。”
周维的手顿了一下。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脆响。
“嗯。”他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夹了一块排骨,“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们公司团建,一般都到几点?”
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瞬间的闪烁。
“看情况吧。”他说,“那次玩得比较晚,散了都十点多了。”
“哦。”我点点头,“那你打车回来的?”
“对。”
“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汤碗里冒出的热气。
“杨青,”周维放下勺子,“你想问什么?”
我迎上他的目光。
“上周五晚上十一点,你从云顶酒店打车回家。”我一字一句地说,“打车软件显示,常用同行人里有个‘小安’。”
周维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
是细微的,像水面被风吹皱,很快又试图抚平。
“那是同事。”他说,“顺路,就一起拼了个车。”
“哪个同事?”
“新来的,你不认识。”
“叫什么名字?”
“安雨欣。”周维的语速快了些,“市场部的,刚毕业没多久。”
“上周三呢?”我继续问,“晚上十点,从‘竹亭料理’到‘枫林苑’,也是拼车?”
周维沉默了。
他拿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杨青,”他终于开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问。
“就是……”他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同事,偶尔一起加班,吃个饭,顺路回家。仅此而已。”
“所以‘常用同行人’这个标签,是系统乱标的?”
“可能只是碰巧多拼了几次车。”
“几次?”
“三四次吧。”
“都是晚上?”
“加班嘛。”
“都到十点以后?”
“项目紧。”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低头喝汤。
汤已经有点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周维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终,他也沉默了。
整顿饭在安静中吃完。
我收拾碗筷,周维去书房。
他说还有个报告要写。
我洗好碗,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
书房的门关着,缝隙里透出灯光。
我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还是那个打车软件的界面。
“常用同行人:小安(最近30天同行5次)”
我关掉屏幕。
窗外,雨还在下。
两天前。
我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菜。
周维说晚上想吃红烧鱼。
我挑了一条新鲜的鲈鱼,又买了葱姜蒜。
排队结账时,手机响了。
是周维。
“晚上临时有个饭局,不回来吃了。”他的声音有些嘈杂,背景音里有人说话。
“和谁?”
“客户,很重要的客户。”
“几点结束?”
“说不准,你别等我了。”
“好。”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排队。
前面的老太太买了许多东西,掏零钱掏了很久。
收银员耐心地等着。
我低头看购物车。
鱼、蔬菜、水果、酸奶。
还有周维爱喝的那种啤酒,我拿了两罐。
现在用不上了。
回到家,我把鱼放进冰箱。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身,煮了碗面。
清汤挂面,加了个荷包蛋。
吃的时候,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
周维不会做饭,我手艺也一般。
我们经常凑合着吃。
有时是一锅乱炖,有时是外卖。
但每次,都是一起吃。
哪怕只是坐在茶几前,对着电视,扒拉几口饭。
后来我厨艺渐长,能做出像样的三菜一汤。
周维的工作也越来越忙。
一起吃饭的次数,反而少了。
面吃完,我洗了碗。
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是部家庭伦理剧,婆媳吵架,鸡飞狗跳。
看了十分钟,我关掉了。
太吵。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拿起手机,点开周维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那句“晚上临时有个饭局”。
我打了几个字:“少喝点酒。”
想了想,又删掉了。
最终什么也没发。
去浴室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床很大。
一米八乘两米。
当初买的时候,周维说这样睡得舒服。
现在确实舒服。
一个人滚来滚去,也不会碰到谁。
我关了灯。
黑暗里,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什么也看不见。
但就是睡不着。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是周维发来的消息:“还在应酬,你先睡。”
发送时间:十一点二十。
我回复:“好。”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一点路灯的光。
微弱,昏黄。
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现在。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周维在写报告。
或者,在做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不想。
我起身,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三十八岁。
不老,但也不年轻了。
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
皮肤不如从前紧致,熬夜后恢复得慢。
我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泡沫在嘴里膨胀,薄荷味刺激着喉咙。
有点想吐。
我俯身,对着水池干呕了几声。
什么也没吐出来。
漱了口,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领口。
冰凉。
回到卧室,周维还没进来。
我换上睡衣,躺进被窝。
被子是上周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但此刻闻起来,只有洗衣液的淡香。
过了大概半小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维走了进来。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我。
我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他去了浴室,传来水声。
然后脚步声靠近床边,床垫微微下陷。
他躺了下来。
离我大概半臂的距离。
这是我们最近的习惯距离。
不近,也不远。
刚好不会碰到彼此。
黑暗中,我听见他的呼吸声。
平稳,绵长。
像是真的累了。
我也累了。
但睡不着。
眼睛闭着,脑子却清醒得很。
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五年前,我们决定结婚的时候。
周维跪在地上,举着戒指,手都在抖。
他说:“杨青,我可能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说:“好。”
很简单的一个字。
我以为那就是承诺的全部。
后来我们买了房,不大,八十平。
首付是两家一起凑的,贷款三十年。
每个月还贷的时候,周维都会说:“委屈你了。”
我说:“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有房子,有工作,有彼此。
我觉得够了。
再后来,我们想要个孩子。
试了一年,没怀上。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输卵管有点问题。
可以做手术,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周维说:“不急,慢慢来。”
但我能看出他眼里的失望。
他喜欢孩子。
每次在小区里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都会多看几眼。
有一次,他抱着朋友家刚满月的宝宝,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心里发酸。
从那以后,我开始回避这个话题。
他也默契地不再提起。
只是偶尔,在深夜,我能感觉到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我不敢问。
有些伤口,撕开了只会更疼。
我们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像走在薄冰上,每一步都怕踩碎什么。
直到现在。
冰面上出现了裂痕。
我能听见碎裂的声音。
细微,但清晰。
第二天是周六。
周维醒得比我早。
我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
我起床,洗漱,走到餐厅。
周维系着围裙,正在摆盘。
煎蛋,培根,烤面包片。
还有两杯牛奶。
“醒了?”他回头看我,“马上就好。”
我在餐桌前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暖洋洋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周维把盘子端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没安排。”我说,“你呢?”
“我……”他顿了顿,“下午可能要出去一趟。”
“加班?”
“不是。”他低头切培根,“安雨欣那边有个方案需要讨论,约了咖啡厅。”
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很清脆。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你们经常单独讨论方案?”我问。
周维抬起头。
“杨青,”他的声音有些无奈,“这是工作。”
“我知道。”我说,“只是问问。”
“我们真的只是同事。”他放下刀叉,“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说,“就是觉得,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和你这个已婚四十岁男人,频繁单独相处,不太合适。”
周维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杨青,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周维,我现在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空气凝固了。
阳光还在流淌,但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周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吃早餐。
动作有些僵硬。
我也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面包烤得有点焦,边缘发黑。
咬在嘴里,有淡淡的苦味。
吃完早餐,周维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早间新闻在播国际局势,主持人语速很快。
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周维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
“我下午三点出去。”他说,“大概五点左右回来。”
“嗯。”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随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了。
我拿起遥控器,换台。
一个综艺节目,一群年轻人在玩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跟着笑了笑。
但脸上肌肉是僵的。
笑不出来。
中午,我们点了外卖。
吃饭时几乎没说话。
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下午两点半,周维开始换衣服。
他挑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我去年送他的。
配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很亮。
“我走了。”他在玄关处说。
“嗯。”
门开了,又关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几分钟后,周维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我回到沙发前,坐下。
打开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历史订单里,果然有一条新的。
出发时间:下午两点五十。
起点:我家小区。
终点:市中心“漫咖啡”。
订单状态:已完成。
我退出软件,打开微信。
找到周维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我打了一行字:“讨论得怎么样?”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阳台。
晾衣架上挂着昨天洗的衣服。
已经干了。
我一件件收下来,叠好。
周维的衬衫,我的裙子,他的袜子,我的内衣。
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我们的生活。
叠到最后一件时,手机响了。
是周维。
“刚看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音乐,“还在讨论,方案有点复杂。”
“哦。”
“晚饭我可能赶不回来了,你们先吃。”
“你们?”
“我和安雨欣,这边还没结束。”
“好。”
“那我挂了。”
“嗯。”
电话挂断。
我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卧室,放进衣柜。
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已经结束了。
现在在播广告。
一个女明星在推销护肤品,说能让人年轻十岁。
我关掉了电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心跳。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
晚上七点,周维还没回来。
我热了中午的剩菜,一个人吃了晚饭。
洗碗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维发来的微信:“还在谈,你先睡。”
我回复:“好。”
然后继续洗碗。
水很烫,手被烫得发红。
但我没调冷水。
就让那种灼热感,从皮肤渗进去。
洗好碗,我擦了护手霜。
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写下周的工作计划。
我是做财务的,在一家小型贸易公司。
工作不算忙,但琐碎。
数字,报表,账目。
这些东西很具体,不会骗人。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比人心简单。
写到九点半,眼睛有点酸。
我合上电脑,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
雾气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
我伸手,在上面画了个笑脸。
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很简单。
看着看着,那个笑脸好像扭曲了。
变成了哭脸。
我抹掉水汽,不再看。
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这次是真的累了。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我和周维在洱海边,拍结婚照。
摄影师让我们笑。
我们笑了。
但照片洗出来,两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像被水浸过,五官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惊醒过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
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身旁是空的。
周维还没回来。
我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晕开,照亮一小片区域。
被子凌乱,枕头凹陷。
我拿起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刷新。
没有新订单。
周维可能还在外面。
或者,已经回来了,但没进卧室。
我下床,光脚走到门口。
轻轻打开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书房的门缝里,没有光。
我走到客厅,打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眼睛发疼。
适应了几秒,我看清了一切。
沙发,茶几,电视柜。
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个人。
我走到玄关处。
周维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那里。
他没回来。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
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彻底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看久了,天花板好像在动。
像水面,泛起涟漪。
一圈,一圈。
凌晨两点十分,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
走向浴室。
水声。
然后脚步声靠近卧室。
门被轻轻推开。
周维走了进来。
他动作很轻,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香水。
我的香水是木质调,沉稳。
这个味道是花果香,甜腻,年轻。
周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我听见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没有进卧室。
我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看着虚无。
直到天色泛白。
周日早上,我起得很晚。
醒来时已经九点多。
周维在厨房煮粥。
我走到餐厅,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他说,“粥马上好。”
“嗯。”
我坐下,等。
周维把粥端过来,还有一小碟咸菜。
“昨晚……”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回来太晚了,怕吵醒你,就在书房睡了。”
“哦。”
我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白米粥,煮得很烂。
“你们讨论到那么晚?”我问。
“嗯,方案比较急。”周维低头喝粥,“后来又和客户吃了顿饭。”
“喝酒了?”
“喝了一点。”
“香水味挺重的。”
周维的手顿住了。
勺子悬在半空,粥滴回碗里。
“什么香水味?”他问,没有抬头。
“你身上的。”我说,“花果香,很甜。”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粥碗里冒出的热气,袅袅上升。
“可能是安雨欣的。”周维终于开口,“她坐我旁边,可能沾到了。”
“哦。”
我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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