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卫国,十八岁那年揣着一腔热血进了军营,跟我一个班的,有个叫王磊的小子,山东人,虎背熊腰的,嗓门比炮仗还响,我俩睡上下铺,没过仨月就处成了铁哥们。那时候在部队,训练累得跟狗似的,可每天晚上躺床上唠嗑,总觉得日子有滋有味。
新兵连结束后,我俩被分到了同一个连队,跟着老班长出任务。那年夏天,驻地附近发洪水,我们连队被派去抢险救灾。连续熬了三天三夜,扛沙袋、堵决口,一个个累得脱了相,眼窝子都陷进去了,身上的迷彩服湿了干、干了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第四天下午,洪水终于退了点,班长看我们实在扛不住了,大手一挥,放我们仨小时假,让我们去镇上的澡堂子搓搓泥,再顺便买点生活用品。我和王磊一听,差点蹦起来,这三天浑身上下都馊了,跟泡在泔水桶里似的,能洗个热水澡,简直比过年还舒坦。
我俩揣着津贴,一路哼着歌往镇上走。路上碰见老乡,人家看我们这身狼狈样,都笑着打招呼,说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我俩胸脯挺得老高,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澡堂子门口,王磊一拍大腿:“坏了!我没带换洗的内裤!”我也傻眼了,光顾着高兴,谁能想到这茬。我俩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犯难。回去拿吧,来回得半小时,澡堂子就开仨小时,时间肯定不够;不换吧,总不能穿着湿内裤回去。
王磊眼珠子一转,凑到我耳边贼兮兮地说:“怕啥?咱洗完澡,直接去小卖部买两条不就得了?反正都是大老爷们,谁还没个忘事的时候。”我一想也是,就跟着他进了澡堂。
那澡堂是个老澡堂,分里外两间,外间换衣服,里间泡澡。我俩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附近的老乡,光着膀子,泡在池子里,唠着家常。我俩也不客气,脱了衣服就往池子里钻。热水一泡,浑身的骨头缝都舒坦了,三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王磊泡得舒坦,开始跟旁边的大爷唠嗑,说我们抗洪救灾的事儿,大爷们听得直点头,一个劲地夸我们是好样的。我靠在池边,眯着眼睛,别提多惬意了。
大概泡了一个小时,我俩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准备去冲个淋浴。就在这时候,王磊突然嗷一嗓子,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我的娘哎!我拖鞋不见了!”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嘛,我俩的拖鞋都没了踪影。澡堂子的拖鞋都是统一的塑料拖,长得一模一样,估计是被哪个老乡穿错了。这可咋整?总不能光着脚出去吧?
王磊急得直转圈,嘴里嘟囔着:“这可咋办?这可咋办?”我也慌了神,光着脚踩在澡堂的地砖上,冰凉冰凉的,关键是一会儿还要穿过大半个镇子回部队,这要是让人看见,脸往哪儿搁?
旁边的大爷看我俩急得团团转,笑着说:“小伙子,别急,说不定是被人穿错了,等会儿人家就送回来了。”我俩只能点头,心里却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送拖鞋回来。王磊一咬牙:“算了!咱就光着脚出去!反正天黑了,没人看得见!”我看了看窗外,太阳确实快落山了,天有点灰蒙蒙的,咬咬牙,点头同意了。
我俩冲了个澡,穿上迷彩服,就是没穿内裤,光溜溜的,总觉得有点不得劲。然后,我俩深吸一口气,光着脚,低着头,就往澡堂外面冲。
刚冲出门,一阵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俩打了个哆嗦,赶紧加快脚步。街上的人不多,零星几个行人,都没注意我们。我俩心里暗暗庆幸,寻思着赶紧去小卖部买内裤,再买两双拖鞋,然后麻溜地回部队。
可倒霉的是,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解放军同志!等一下!”
我俩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不会是被人发现光着脚了吧?硬着头皮转过身,看见澡堂的老板,手里拎着两双拖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伙子,你们的拖鞋!刚才被人穿错了,刚送回来!”
我俩脸一红,赶紧接过拖鞋,连声道谢。老板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为我们老百姓抗洪救灾,辛苦了!”
就在这时候,王磊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我吓了一跳,赶紧问他咋了。王磊皱着眉头说:“可能是泡热水澡泡的,肚子有点疼,想上厕所。”
我一看,旁边就是小卖部,小卖部后面有个公共厕所,就扶着他往厕所走。王磊疼得直咧嘴,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男厕所。我站在门口等他,心里寻思着,等他出来,赶紧买内裤和拖鞋,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没等两分钟,就听见厕所里传来王磊的惨叫声:“卫国!救命啊!”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赶紧冲了进去。进去一看,我差点笑喷了,又差点哭出来。只见王磊蹲在茅坑上,脸憋得通红,迷彩裤褪到了脚踝,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正一脸绝望地看着我。
“咋了?”我赶紧问他。
王磊哭丧着脸说:“我忘带纸了!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买纸都买不了!”
我也傻眼了,我俩的津贴都在我兜里,可我兜里只有十块的整票子,小卖部的厕所,买纸得用零钱,总不能给人家十块钱买一张卫生纸吧?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换零钱去?
我俩站在厕所里,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王磊蹲在茅坑上,动弹不得;我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厕所里的气味一言难尽,混合着汗味和臭味,简直能把人熏晕。
就在这时候,厕所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大娘,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看样子是来镇上卖鸡蛋的。老大娘一进门,看见我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和王磊瞬间石化了。
王磊蹲在茅坑上,裤子褪到脚踝,光着屁股,手里攥着卫生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站在旁边,穿着迷彩服,光着脚,也是一脸的尴尬,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大娘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紧转过身,背对着我们,嘴里念叨着:“哎呀!造孽啊!走错了走错了!”说完,拎着篮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连篮子里掉了个鸡蛋都没顾上捡。
老大娘跑出去后,我和王磊对视一眼,然后“嗷”一嗓子,王磊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我则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那天下午,我俩在厕所里足足待了十分钟,才敢出来。出来的时候,小卖部门口围了好几个人,都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老大娘说出去了。
我俩低着头,冲进小卖部,买了两条内裤、两双拖鞋,付了钱,头也不回地往部队跑。一路上,我俩谁都没说话,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回到部队,班长看我们俩脸色不对,问我们咋了。我俩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好意思说。
后来,这件事还是被班长知道了,他笑得直拍大腿,说我们俩是一对活宝。连队里的战友也都知道了,每次看见我俩,都拿这事打趣,说我们是“光脚战神”“厕所双雄”。
我和王磊一开始还觉得尴尬,后来听得多了,也就跟着笑了。
现在,我和王磊都退伍了,各自回了老家,很少见面。但每次打电话,我俩都会提起那件事,提起那个澡堂子,那个厕所,还有那个拎着鸡蛋篮子的老大娘。
挂了电话,我总会忍不住笑出声。那时候的尴尬,现在想来,却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原来,青春里的那些糗事,才是最值得珍藏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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