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成桐：现在我完全有底气和信心“预测”中国未来数学的发展

“未来5到10年，中国一定能成为数学强国。今天我可以很有底气、也很有信心地这样说。” 1月3日，在沪举行的第十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上，知名数学家丘成桐在接受文汇报记者专访时信心满满地表示，虽然我们距离培养最顶尖的数学家这一目标尚需时日，但从今年获奖华人数学家的研究成果来看，“未来5到10年，中国数学家也有希望斩获菲尔兹奖。”

新年伊始，丘成桐也许下新的心愿：他希望2030国际数学家大会（ICM）未来能落户中国。借助这一国际学术平台，让全球科学界更加了解中国数学家的研究成果，认识更多中国数学领域的优秀人才。

今年的获奖者中，三分之一来自国内

从1998年首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举办以来，丘成桐发现一个微妙的变化：直到几年前，获奖者几乎还都是海外华人数学家，但今年的获奖者中，有三分之一是国内学者，其中有一些完全是中国本土培养的。

以数论为例。过去谈到研究数论的优秀中国数学家，大家只熟悉华罗庚、陈景润。但现在，中国在国际上具有影响力的数论领域数学家至少有二三十位，而且，海外的优秀学者也开始大量回国。“这也让我更有底气和信心来‘预测’中国未来数学的发展。”

丘成桐坦言，对于从事基础研究的科研工作者而言，中国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一方面，国家近年来对基础科学研究，包括对数学研究，越来越重视。另一方面，中国一直处于和平发展的环境，能够让所有科学家安心治学，这是难能可贵的独特优势。丘成桐注意到，就在此次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上，也有不少海外顶尖数学家，包括一些菲尔兹奖得主，表示愿意来中国工作，甚至考虑全职来工作。

丘成桐：现在我完全有底气和信心“预测”中国未来数学的发展

数学带不来“独角兽”？“科学之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2024年全国科技经费投入统计公报》显示，2024年全国研发经费超3.6万亿元，稳居世界第二，基础研究经费为2500.9亿元。“虽然我们的发展非常快，但是要培养最顶尖的学者，还需要时间和耐心，需要对基础研究包括数学给予更多重视。” 丘成桐在采访时这样表示。

很多时候，人们对数学的态度还是过于功利了一些。丘成桐曾在国内某个发达城市与当地政府官员交流，发现对方似乎只对在当地创业、投资的高科技人才感兴趣。“他们关注的是能够给当地带来多少独角兽企业，带来多少上市公司，相比之下，对支持基础研究包括对支持数学研究完全不感兴趣。但是，不论是当前大热的人工智能，还是其他各类工程科学，都与基础研究包括数学研究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丘成桐更是直言不讳地说，很多家长基于现实考虑，更倾向于让孩子追逐热门专业，甚至认为读数学“没前途、未来会过苦日子”，所以更热衷于让孩子去读金融、人工智能等专业。“我也接受过不少家长的咨询，他们的孩子去哈佛无论最初申请什么专业，最后都去读了金融”。

但问题是，数学堪称“基础科学之母”，基础科学研究几乎都以数学为基础。就以麻省理工学院和斯坦福大学为例，在这两所以 “技术” 为特色的大学中，数学却是重点发展学科。

也正因此，当丘成桐的孙子不久前来看望他、谈到未来的专业选择时，丘成桐特地叮嘱说：“要放开胸襟，找到你真正有兴趣的学问，不要受别人干扰。” 这也是他给广大中小学生的建议：不管未来选择从事什么研究，只要做得好，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

保护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对培养数学人才至关重要

过去几年，丘成桐在出席各类活动、与中学生交流时，都会反复提及他的一个观点 —— 反对刷题。

在接受专访时，他再一次强调，每一个人都应该想办法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了解前人没有了解过的知识。但是一个年轻的学生如果习惯刷题，就会习惯于只寻找唯一的正确答案，进而失去大胆想象的能力，更不用说天马行空地思考、探索了。

“学数学也是如此，有些问题的重要之处，在于它有十多种甚至几十种解法，而不是找到那个唯一答案。唯有天马行空的想象，才能产生创新的思维火花，才可能带来改变历史的研究成果。” 他告诉记者，在这几年与国内青年学子的交流中，他发现不少初中低年级学生，包括小学生，思维都非常活跃；但到了高中阶段，大部分学生都不敢提出问题。在他看来，“正是大量刷题、对正确答案的过度追求，消磨了他们的好奇心和热情，导致其学习状态逐渐退步。”

他建议，社会各界应当创造更好的条件，不仅要教会学生如何提升创造力，更要保护好他们的创造力，包括要让更多优秀学者参与到基础教育、科普工作中，发挥积极影响。这也是本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特地向中学生开放的原因。“早年，我自己也是因为了解到伟大学者的研究工作，才产生了成为一名数学家的动力。我们此次向中学生开放大会，也是希望让更多孩子受到熏陶、激发对数学的热情，帮助他们找到未来的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