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3000年八度亡国，非战败，因600米狭窄通道

让一个幅员辽阔的次大陆频频改旗换帜，靠的不是谁的铁骑有多快，也不是谁的城池有多厚，而是西北角那道最窄仅600米的门缝，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开伯尔山口，一道七十公里的谷地，一端接着兴都库什的阴影，一端铺向印度河的平原，三千年的脚步声从这里进来，从这里走开，像被反复推开的门闩，啪的一声又合上。

地形看着占尽便宜，山谷夹河，易守难攻的样子摆在图上，问题出在养不住兵，干旱少雨，年降水两百毫米都难齐，草场够羊群，屯田不成规模，想让士卒在峡谷里过冬，粮草就得逆流而上，从恒河平原一路倒灌，千里之外调运，账一摊开先喘口气，统治者换了几茬还在精打细算，山口又有商路的甜头，驿道连着中亚，货队来来去去，税粮比战粮见效快，关隘迟迟不落地，不设防变成习惯。

人群顺着河谷走下来的次序，几段记在书里，雅利安人最早摸进门洞，牛马、战车、青铜，城市里的人还在量石砖的尺寸，就被打散到远处，波斯帝国大流士一世再把西北角稳稳装进行省，刻度换成帝国的刻度，亚历山大穿过同一条缝，战阵推到河畔，西北的权柄松动，希腊—印度的名字挂了一阵风，大月氏南下做了贵霜帝国，犍陀罗与旁遮普的关节一起握住，贸易的水位涨上来，白匈奴的铁蹄踩出新的裂纹，笈多的鼎盛被压回去，加兹尼的马哈茂德把山口当成必经的门槛，来回十几次像抽屉，旁遮普成了仓库，古尔王朝在塔劳里破了诸王的阵列，德里苏丹国抬起帷幕接管北方的印记，巴布尔从喀布尔出发，火炮排在阵前，潘尼帕特的硝烟散尽，莫卧儿帝国写上年号，脚印都在同一条缝上重叠。

为什么不学会把门栓彻底上紧，汉代河西的做法摆在历史的另一侧，移民、屯田、烽燧、长城，“郡—县—障—燧”层层落地，一条通道被硬生生变成防线，开伯尔这边算不出同样的账，补给不自给，地利不就手，核心区不被立刻威胁，遥远的统治中心掂量的是成本与收益，间隔两百年才来一次的敌踪，政权交替几轮也轮不到兑现的那一天，种姓制度又把兵员和流动锁死，刹帝利握兵权，其他阶层难以补位，诸邦彼此牵制，观念停留在邦国而不是共同体，认同难穿越山川，合力聚不拢就散回各自的领地。

这条缝还是条路，丝绸之路支线从这里穿过，佛像、经卷、香料、玉石，商人的算盘打得利落，贸路一封，税源就短，驿站就空，车队会投向别的峡谷，统治者在开放与设防之间反复摇摆，入境者打着商队的旗号先落脚，再把粮草、路径、码头摸清，本地兵马从平原启程，水程与陆程相加，抵达时机已被对方抢在前头。

能不能守住，手段并不复杂，窄处修堡，坡面布阵，弓矢、滚石、火器嵌进地形，难的是把制度和供给撑到常年，难的是统一指挥和共同认同，难的是把一次工程坚持成一套体系，山口的属性就会反转，从“后门”变成“闸门”，从风吹即开的门缝变成可控的阀门，三千年的回声告诉后来的人，真正的安全不在山那边，在人这边，在组织，在法度，在稳定的财政与补给，在能把短期利益让一让的长期主义，在能把争议放下把手伸出去的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