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然是天黑后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大多都是些生活用品。
她推开门看到我还在客厅。
把那些东西放在了桌上,半蹲在我的轮椅面前。
语气柔和了不少。
“许安,白天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
“我只是太累了。我一个女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你,一照顾就是五年,我也会累。”
姜舒然小心翼翼解释着。
“你出事以后,我怕触景生情,所以这个房子我一直没住。”
“你放心,我请了保姆,以后会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其实如果之前听到这些话,我还会感动。
但是我知道,姜舒然已经遇上更好的人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了我手机上飞机机票,她笑了笑。
“等你的腿再好点,你想去哪我陪你一起。”
我抿了抿嘴,应了一声。
姜舒然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要先走了。”
“阿铭脾气大,他如果知道我贴身照顾你,他会生气。”
她的语气充满犹豫和试探,似乎怕我会和她闹。
我心里暗叹了一声。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姜舒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移开视线,实在不想看她这副表情。
姜舒然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她接通了电话,陆铭抱怨的语气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姜舒然没有不耐烦,反而是耐心地哄着。
我坐在轮椅看着她,有些格格不入。
明明我和姜舒然才是夫妻,可现在这副模样,我倒是像那个第三者。
我近乎贪婪地看着姜舒然。
妄想从她眼里找出一丝曾经爱我的模样。
但是没有。
见她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
我淡淡地问了句。
“什么时候离婚?给你的小男友一个名分?”
姜舒然笑容一僵,拧着眉头。
“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再次被用力关上。
就像姜舒然说的,她把我的生活起居准备得很好。
请了几个保姆,无论是下床还是上厕所,那些人都十分仔细。
可唯独没有姜舒然。
她就像忘了我这个人,在我问起她新的联系方式时。
也只有她的推脱和厌烦。
“林许安,我有工作,又不能二十四小时陪在你身边。”
“不是有保姆吗,有什么事问她。”
“联系方式我就不给你了,要是给你,说不定一个月的话费都被你用光。”
诸如此类的话我听了不下百遍。
所以我学乖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她一次。
原以为生活就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
姜舒然突然记起了我。
她带着陆铭来见我了。
陆铭穿的时尚,手指带着跟姜舒然成对的情侣戒指。
他们十指相扣,站在我面前。
陆铭笑着跟我打招呼。
“许安哥,我有个认识的朋友,他看过不少和你情况相同的病人。”
“努力复建的话,说不定能好起来。”
姜舒然看向我,弯着唇角。
“阿铭认识的这位朋友,就算花钱也很难请到。”
“许安,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我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医生都没办法,陆铭这个所谓的朋友,还不知是真是假。
没等我拒绝,陆抿就上前按住了我的腿。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林许安,你现在就是个废人了。识相点离开不好吗。”
“然然之前听我的话都准备给你安乐死了,你再多睡一天,就这么死了也少遭罪。”
他的指尖用力扣在我的伤口。
尖锐的刺痛让我下意识把他推倒。
但这副模样在姜舒然看来,是我故意欺负陆铭。
她顿时变了脸色,扶起陆铭,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指责我。
“林许安,人要懂得感恩!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阿铭时一片好心。”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嘲讽。
“都说残疾的人心里不正常,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明白了。”
“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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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然发了一通脾气后,又清退了保姆。
临走时瞥了我一眼。
“既然你觉得自己有本事,那以后你就自力更生。”
“希望你别来求着陆铭。”
没有人照顾,我什么也做不成。
下床的时候需要自己爬到轮椅,洗澡的时候容易滑倒。
直到三天后,我在浴室摔倒,手臂骨折。
被送到医院,需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姜舒然才匆忙赶来。
她看到我惨白的脸色。
或许回想起什么,愧疚的情绪再次涌现。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上次只是太生气了,对不起啊,老公。”
“没事。”
我打断了她的话。
让她所有的解释都哽在喉头。
姜舒然有些迷茫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平淡。
在我提出离婚的时候,她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在我推倒陆铭的时候,她觉得我是在吃醋。
或许她以为这次,我也会跟她闹一番。
“你想通了?”
姜舒然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开口。
“你这些年为我做得够多了,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救过你的命就限制你的自由。”
这些天我已经看清了。
二十多年的感情,五年的空白就足以毁掉。
但是姜舒然并不高兴,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低声说了句。
“林许安,你别这样。”
住院的几天,姜舒然雷打不动地陪着我。
她承担了护工的工作,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一丝不苟。
甚至为了和我聊天,跟我畅想着未来。
“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就去芬兰旅游。”
“还有冰岛,那里的极光很美。”
我平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她说的那些场景我都已经见过了。
就在她的朋友圈。
跟陆铭三年的时间,她跟我畅想的未来都已经和陆铭做过了。
那些照片,有风景,有合照,还有他们的家。
我突然对这样的生活有些厌烦了。
在姜舒然完全沉浸在她编织的未来了。
我开口打断。
“圣诞节快到了,那天能陪我去中环看圣诞树吗。”
“我有件事和你说。”
姜舒然答应了。
圣诞节那天,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中环。
在一起二十多年,也该好好告个别。
中环的人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可她身边还有陆铭。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离婚了吗?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林许安现在就是个废人,你还要带着这个拖油瓶多久?”
陆铭发了一通脾气。
又拉住姜舒然的手。
“你和他离婚吧,我们结婚那天,让他当证婚人。”
“婚礼时间我都想好了,下个月十五号。”
一月十五。
刚好是五年前,我和姜舒然被困暴风雪的日子。
姜舒然没有答应,但是她犹豫了。
这就够了。
心里压着的石头突然落了地。
我低头看着手机的登机信息,推着轮椅离开,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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