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9月,一列载着第九兵团官兵的列车缓缓驶进鸭绿江大桥。
车轮刚停稳,兵团司令员宋时轮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整了整略显破旧的军装,朝着朝鲜境内长津湖的方向静静站立,片刻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缓缓脱下军帽,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警卫员清晰地看到,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这位指挥部队打赢长津湖战役的司令员,为何会在归国的这一刻如此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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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读懂这一鞠躬的重量,得从一年多前第九兵团仓促入朝说起。
1950年,朝鲜战场局势突变,美军越过三八线向北推进,直逼中朝边境。
原本在东南沿海准备解放台湾的第九兵团,接到了紧急入朝的命令。
这支拥有十五万人的精锐部队,大多是南方子弟,此前从未经历过严寒天气。
按照原计划,他们会在东北进行整训,换上厚实的冬装后再入朝作战。
可战局不等人,中央军委的命令要求他们以最快速度赶赴长津湖地区,阻击美军王牌部队陆战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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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东北已经寒风刺骨,第九兵团的官兵却还穿着单薄的秋装。
11月7日午夜,最后一次作战会议在一间八平方米的土屋里召开,二十多名团级以上军官挤在一起,呼出的白气在油灯前迅速凝成霜花。
会议结束后,部队便秘密向朝鲜境内开进,十五万人的队伍在夜幕掩护下徒步穿行于高山密林中,最终成功在长津湖地区集结,连美军的侦察机都没能发现他们的踪迹,这一隐蔽行动后来被西方军事学家称为当代战争史的奇迹。
可奇迹的背后,是官兵们难以想象的苦难。
长津湖地区遭遇了五十年不遇的寒冬,夜间最低气温跌破零下四十摄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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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军区副司令员贺晋年得知部队缺衣少穿,紧急组织边防军脱下自己的棉衣支援,可这些衣物经过层层转运,最终只有六成送到前线。
二十军58师某团行军途中,八匹负责运输物资的马全部冻毙,御寒毛毯的签收单上,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更多的战士只能靠着身上单薄的衣物硬扛,有人把报纸塞进衣服里御寒,有人则相互搂抱取暖,可即便这样,还是有大批战士在行军途中冻伤。
二十七军老兵郭占山至今记得,雪地急行军时,脚趾甲冻得脱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人毕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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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十六岁的战士周全弟,在黄草岭阻击战中,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埋伏了三天三夜,冲锋号响起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完全麻木,再也无法动弹。
后来经过抢救,他失去了双手和双脚,成为一级伤残军人。
还有的战士饿了,就啃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土豆,咬一口都能硌掉牙,实在没东西吃,就抓一把雪塞进肚子里,甚至有战士在冲锋途中倒地,战友掰开他的手指,发现里面攥着半块树皮。
比严寒更残酷的是战斗本身。
11月27日,长津湖战役正式打响,第九兵团官兵向美军发起了猛烈进攻。
可极端的低温让武器装备也“失灵”了,三十五挺轻重机枪因为润滑油冻结全部哑火,连长只能带着战士们用口水疏通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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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美军,不仅穿着厚实的防寒服,还有充足的热食和火力支援,火焰喷射器、坦克成了他们的利器。
即便如此,志愿军官兵还是靠着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向敌人的阵地发起冲锋。
二十七军创造了一个战争奇迹,他们全歼了美军第7师第31团,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唯一一次消灭美军建制团。
可胜利的代价无比沉重,战斗中,很多战士在冲锋时被冻僵,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起来。
美军陆战一师的战史中记载了这样一幕:三辆谢尔曼坦克的履带被志愿军遗体卡死,那些冰雕般的躯体还保持着拉引线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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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兴里战斗中,二十军59师177团6连、60师180团2连,以及二十七军81师242团5连,除了少数掉队和通信员外,全连官兵都冻成了冰雕,无一人退缩。
种种这些,都成了宋时轮心中永远的痛。
他深知,这些年轻的战士本可以不用承受这样的苦难,如果后勤补给能跟上,如果他们能穿上足够保暖的冬装,伤亡或许会少很多。
作为兵团司令员,宋时轮一直把战士们的安危放在心上。
入朝前夕,他曾向上级请求延期两天出发,只为让战士们能换上冬装。可当时美军正从兴南港撤退,一旦错过战机,整个东线战局都可能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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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略窗口和部队生存之间,他只能做出残酷的抉择。
战役期间,他得知部队缺粮,痛心地要求各级指挥员想尽一切办法让战士们吃饱,自己却常常和战士们一起啃冻土豆。
战后,他特意下发命令,要求每位炊事员必须掌握快速化冻土豆的诀窍,这看似不起眼的规定,藏着他对战士们最深的愧疚。
长津湖战役打了二十八天,第九兵团最终迫使美军经历了有史以来路程最长的退却,成功收复了三八线以北的东部广大地区,完成了中央军委赋予的战略任务。
可这场胜利的底色,是五万多道冰冷的生死刻度:一万九千人阵亡,三万三千人因严寒丧失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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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轮作为指挥员,已经在现有条件下做到了最好,他带领部队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用胜利捍卫了国家的尊严。
毛泽东主席后来盛赞第九兵团“在极困难条件之下,完成了巨大的战略任务”。
这句评价,是对第九兵团全体官兵的肯定,也是对宋时轮指挥能力的认可。
可宋时轮始终无法忘记那些牺牲的战士,他把长津湖的记忆,全部刻进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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