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临安城的寒风裹着雪粒,刮过风波亭。岳飞带着“天日昭昭,天日昭昭”的呐喊,饮下了宋高宗赐下的毒酒。23岁的长子岳云、部将张宪,也在同一天被押赴刑场,血洒街头。
英雄落幕,奸佞掌权。所有人都以为,秦桧接下来会对岳飞的家人斩草除根。毕竟在封建王朝,“谋逆”罪名从来都是株连九族,不留活口。
一、开篇:英雄喋血,绝境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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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桧没这么做。他给岳飞的妻儿留了命,却把他们扔进了另一个活地狱。
这不是秦桧的良心发现,而是精明到骨子里的算计。岳飞的忠义之名早就刻在了百姓心里,被害的消息传开,临安城的百姓哭成一片,街头巷尾全是对秦桧的唾骂。他心里清楚,要是真敢诛灭岳家九族,激起的民愤可能会动摇南宋的根基,这是他和宋高宗都承担不起的风险。更何况,岳飞的“谋反”罪名本就是“莫须有”,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赶尽杀绝只会让自己的奸名更臭。
权衡之下,秦桧选了个更阴狠的办法——流放。他要让岳家人活着,却活在无尽的苦难里,用这种慢刀子割肉的方式,消磨掉岳家的骨气,也堵住天下人的嘴。
宋高宗亲自下的圣旨写得明明白白:“岳飞、张宪家业籍没入官,家属分送广南、福建路州军拘管,月具存亡闻奏。” 简单说,就是没收岳家所有财产,把家属流放到广南——也就是现在的广东、广西、海南一带,由当地官员严加看管,每个月都要向朝廷汇报他们是死是活。
在南宋,广南是出了名的瘴疠之地。湿热的气候、遍地的毒虫、挥之不去的瘴气,中原人到了那里,十有八九会水土不服,轻则生病,重则丢命。秦桧选这个地方,就是要让岳家人在绝望中慢慢消亡。
二、流放:慢刀割肉的酷刑,老弱妇孺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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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二年,流放的队伍出发了。带头的是岳飞的第二任妻子李娃,一个比岳飞大两岁,撑起了整个岳家的女人。
很多人不知道,岳飞这辈子只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刘氏,在岳飞从军抗金时,耐不住寂寞两度改嫁,最后嫁给了韩世忠麾下的小军官,早就和岳家断了往来,也因此躲过了这场灾祸。真正陪着岳飞走到最后,扛起家族重担的,是李娃。
李娃知书达理,孝顺公婆,对刘氏生下的岳云、岳雷视如己出。她跟着岳飞的军队辗转奔波,替将士们缝补衣物,安抚家属,甚至在军中出现叛乱苗头时,能不动声色地召集将领擒杀叛者,让一军肃然。岳飞能安心在前线杀敌,离不开她的默默付出。
可就是这样一个坚韧的女人,此刻却要带着一大家子老弱,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流放路。同行的足足有十三人:16岁的岳雷、12岁的岳霖、7岁的岳震、3岁的岳霆(原名岳霭,后来宋孝宗为其改名),还有女儿岳安娘;岳云的妻子巩氏,以及岳云五岁的儿子岳甫、不到两岁的次子岳申、四岁的女儿大娘;岳雷的妻子和三岁的女儿二娘,甚至还有流放途中刚出生的岳雷长子岳经。
这队人,最大的是李娃,四十出头,最小的是刚出生的岳经,连襁褓都没捂热。他们背着“罪臣家属”的骂名,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脚下是泥泞,头顶是烈日,身边是押送官兵的呵斥。
粮食是朝廷发的微薄口粮,常常被差役克扣,掺着沙子和霉点。李娃只能把好一点的粮食留给孩子和儿媳,自己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渴了就喝路边的脏水。遇到下雨天,没地方躲,只能抱着年幼的孩子,靠在破庙里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到了流放地广东惠州,等待他们的不是安稳的住所,而是惠州军官兵马都监衙门后面的几间土坯房。根据南宋洪迈《夷坚志》的记载,这些房子“仅足容身”,岳霖和岳震兄弟俩挤在一间屋里,各睡一张单人床。
更窒息的是人身自由的完全剥夺。他们属于“编管”之刑,虽然不用像刺配犯人那样脸上刺字、做苦力,但吃饭、买菜、甚至上厕所,都要向兵马都监打报告,得到批准才能出门。门口常年站着官兵,像看犯人一样盯着他们,一举一动都没有自由。
秦桧没下杀手,却纵容当地差役百般刁难。岳家被没收了全部家产,流放途中只带了少量衣物,到了惠州后,只能靠那点被克扣的口粮度日。岭南的瘴气很快就找上了他们,很多人开始发烧、呕吐,没钱买药,只能硬扛。
岳雷本就体弱,在流放的第十年,没能熬过这场苦难,病逝在惠州。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留下了几个年幼的孩子。没过多久,岳雷的妻子也因为过度悲伤和病痛,撒手人寰。
三、坚守:李娃撑家传忠义,岳氏血脉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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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失去亲人,换谁都扛不住。可李娃没有垮。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岳家的血脉,等着朝廷为岳飞平反的那一天。
她把剩下的孩子聚在身边,白天带着他们去山里挖野菜、采草药,换点粮食;晚上就坐在油灯下,给孩子们讲岳飞抗金的故事,教他们读书写字。她告诉孩子们,父亲是忠臣,是被冤枉的,再苦再难,都不能丢了岳家的忠义之名。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岳霖、岳震、岳霆慢慢长大。流放期间,岳霖在惠州成了家,生下了儿子岳琛,后来又有了岳珂。这个孩子,后来成了为祖父岳飞平反的关键人物。
岳家的女儿们,命运各不相同。长女岳安娘在流放期间嫁了人,丈夫叫高祚,后来岳飞平反后,高祚还被朝廷授予了承信郎的官职。小女儿岳银瓶的故事,则充满了传奇色彩。民间传说她为了替父兄鸣冤,多次叩阙上书都被阻拦,最后抱持银瓶投井而死,年仅十三岁,后世称之为“银瓶娘子”。不过根据岳珂《金佗稡编》的记载,并没有岳银瓶投井的官方记录,这个故事大概率是元朝以后,文人们为了凸显岳飞家族的“忠孝节烈”附会而成的。但不管史实如何,岳银瓶的形象,早已成了百姓心中孝女的典范。
日子一天天过,苦难一年年熬。岳家众人在惠州的流放生活,一过就是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们忍受着官府的刁难、旁人的白眼,经历了亲人离世的悲痛,却始终没有忘记李娃的教诲,坚守着忠义之心。
四、昭雪:沉冤得雪留青史,忠义精神永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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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风向,也在悄然改变。绍兴二十五年,秦桧病逝。这个一手遮天的奸相,终究没能逃过生死。他的倒台,让岳飞冤案有了平反的可能。
绍兴三十一年,金朝皇帝完颜亮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水陆并进攻打南宋。朝野震动,军中和民间纷纷上疏,要求为岳飞平反,“以谢三军之士,以激忠义之气”。宋高宗赵构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下诏:“蔡京、童贯、岳飞、张宪子孙家属,令见拘管州军并放令逐便。” 李娃和幸存的孩子们,终于结束了流放生涯,得以返回江州家中。
绍兴三十二年,宋高宗禅位给宋孝宗。宋孝宗一心想收复失地、重振朝纲,为岳飞平反成了他收抚民心、激励将士的重要举措。即位不到一个月,他就下诏为岳飞平反昭雪,追复岳飞的官职和荣誉,以礼改葬;岳云、张宪也得以平反,恢复了名誉。
李娃被恢复了正德夫人、晋秦国夫人的称号。岳飞的子孙们,也得到了朝廷的任用:岳霖后来官至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广州,成为广东的最高军政长官;岳震曾任广南东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掌管粮价调节和茶盐贩运;岳霆也被授予官职,兄弟三人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岳云的儿子岳甫、岳申,岳雷的儿子们,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官职,岳家重新兴盛起来。
李娃一直活到了七十四岁,淳熙二年在江西九江病逝。她临终前留下遗嘱,希望能葬在岳母姚太夫人的身边,继续陪伴和照顾老人家。宋孝宗感念她的孝心和贞烈,特意下诏满足了她的愿望,将她葬在岳母墓地附近。这个历经磨难却始终坚韧不拔的女性,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贤妻良母”的真正含义,也为岳家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岳飞的后代们,没有辜负先辈的期望。岳霖之子岳珂,耗费毕生心血搜集整理祖父的事迹,编写了《鄂国金佗稡编》《鄂国金佗续编》,为后世研究岳飞提供了最权威的史料。岳飞的子孙们散居各地,始终以“忠义”为家训,繁衍至今。
秦桧当年的如意算盘,最终落了空。他想通过流放来磨灭岳家的忠义之名,却没想到苦难反而磨砺了岳家人的意志。他以为能靠权力掩盖真相,却没想到历史终究是公正的。
如今,杭州西湖边的岳王庙香火不断。岳飞的塑像前,后人献上的鲜花常年不谢;而秦桧和妻子王氏的跪像,则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遭人唾弃。#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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