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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 80 寿宴 18 人点 28 瓶酒,我假装付款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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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通电话

小姑子谢染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们排练毕业节目。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个不停,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烦躁蜜蜂。

我跟搭班的老师比了个手势,走到教室外面,按了接听。

“喂,嫂子。”

谢染的声音永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热,仿佛我们真是掏心掏肺的一家人。

“小染啊,什么事?”

我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看着窗外操场上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身影,心里莫名有点累。

“嗨,还能有什么事,咱妈八十大寿的事儿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喜气洋洋的色彩。

“这不是还有小一个月吗?”

我问。

“哎哟我的好嫂子,八十大寿哎,能是小事吗?得提前准备啊!”

她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让我后背有点发毛。

“我跟我哥都商量好了,这次得大办,风风光光地办。”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做声。

这个“商量好了”,通常意味着我丈夫谢亦诚单方面被通知,然后默认,最后由我来扫尾。

“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市里那个‘金玉满堂’,气派,菜也好,咱妈肯定喜欢。”

金玉满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地方我知道,我们幼儿园的园长嫁女儿,就在那办的,一桌最低消费八千八,还不算酒水。

“那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贵?”

谢染的语气立刻就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嫂子,你这话说的。咱妈一辈子就一个八十大寿,怎么能用‘贵’来衡量呢?我哥现在也是个部门主管,你又是正式编制的老师,办得寒酸了,丢的是谁的脸?”

又是这句话。

丢的是谁的脸。

结婚五年,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小染,我的意思是,咱们就是一家人吃个饭,心意到了就行,没必要铺张浪费。”

“什么叫铺张浪费?这叫孝心,懂吗?孝心!”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再说了,又不用你和我哥掏多少钱。”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跟亲戚们都说好了啊。”

谢染的语气又变得理直气壮。

“就说我哥这个当儿子的,要在金玉满堂给妈大办寿宴,到时候他们来捧个人场就行,红包都免了,图个热闹。”

我的手脚开始发凉。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费用,我们家出?”

“那不然呢?”

谢染反问,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嫂子,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自古以来,养儿防老,给妈祝寿,不都是儿子儿媳的事吗?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能帮着张罗,出谋划策,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没说话,只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就这么定了啊,我哥那边我也说过了,他没意见。酒店那边我都联系好了,下周就去交定金,总共三桌,你准备个两万块钱先。”

“两万?”

我失声叫了出来。

“定金就要两万?”

“对啊,好地方都俏得很,不早点订就没了。”

谢染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嫂子,你可别小家子气啊,这钱是给咱妈花的,又不是给我花的。你要是觉得心疼,那我可就得跟我哥说道说道了,问问他娶的是个什么媳ed……”

“我知道了。”

我打断了她。

我不想听她后面那些更难听的话。

“钱我会准备好的。”

“哎,这就对了嘛!”

谢染的语气瞬间又阳光灿烂起来。

“我就知道嫂子你最通情达理了。行,那就先这样,我挂了啊,还得去联系司仪呢。”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想起两年前,也是谢染,说是一家人“随便”吃个饭,庆祝她儿子考上重点初中。

她订了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家常菜馆。

我跟谢亦诚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今天你买单啊,让你破费了。”

我笑着说没事,孩子的好事,应该的。

结果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提前跟饭店说好了,上的菜全是菜单上没有的“隐藏菜品”,什么澳洲龙虾,东星斑,佛跳墙。

一顿饭,花了我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谢亦诚当时也只是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小染,你下次别这样了。”

谢染抱着她儿子,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哥,你看你,嫂子都还没说啥呢。再说了,我儿子以后出息了,还能忘了大伯大娘的好?”

那件事,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我以为谢亦诚会私下跟我道歉,或者补偿我。

没有。

他回到家,只是疲惫地说:“我妹就那样,你多担待点,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和我的钱,是两个概念。

我是谢亦诚的妻子。

我的钱,是他谢家的机动小金库。

我慢慢走回教室,孩子们还在吵吵闹闹地练习着《听我说谢谢你》。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我身边,仰着脸问我:“苏老师,你怎么不开心呀?”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老师没有不开心,老师只是在想事情。”

我在想,这一次,我还要不要再当那个“通情达理”的嫂子。

02 寿宴之前

晚上谢亦诚回到家,我正在厨房做饭。

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老婆,辛苦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外面带回来的风尘仆仆的气息。

要是放在以前,我会觉得很安心。

但今天,我只觉得这个拥抱很沉重。

我没回头,继续切着手里的青椒。

“小染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听到他呼吸一滞。

然后他松开我,走到旁边,拉开冰箱门拿了瓶水。

“嗯……她跟我说了。”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

“金玉满堂,三桌,定金就要两万。”

我把刀重重地剁在案板上,发出“当”的一声。

谢亦诚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

“佳禾,你……你别生气。”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我没生气,我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转过身,看着他。

“谢亦诚,你妈过寿,我不反对。你想办得风光,我也理解。但是凭什么是我来当这个冤大头?”

“怎么能叫冤大头呢?”

他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是我老婆,咱俩的钱不分彼此。再说了,那是我妈,难道不也是你妈吗?给妈花点钱,怎么了?”

又是这套说辞。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想笑。

“谢亦诚,我们结婚五年,你每个月工资八千,留下两千自用,剩下六千全部转给你妈,说是家用和养老。”

“我工资七千,我们俩的房贷,水电煤气,日常开销,孩子的人情往来,全是我在负责。”

“我没说过一个字。”

“你弟结婚,你妈说家里没钱,你让我拿了十万块钱给你弟凑首付,说是借的,到现在一分没还。”

“我也没说什么。”

“你妹谢染,三天两头找借口让我买这买那,小到一支口红,大到一台电脑,我哪次拒绝了?”

“我还是没说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谢亦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那些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你现在提这些干什么?”

“我提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家人,花我的钱,已经花成了习惯。他们不觉得亏欠,只觉得理所当然。而你,作为我的丈夫,非但没有维护我,反而一直在纵容他们。”

“我没有!”

他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只是想家庭和睦!我夹在中间我容易吗?一边是我妈我妹,一边是你!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对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后颓然地垂下头。

“佳禾,这次……这次就算了吧。就一次,八十大寿,一辈子就一次。等这事过去了,我保证,我一定好好跟他们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又是“下次”。

永远都有“下次”。

我看着他疲惫又恳求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好。”

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

“你答应了?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好了!”

他又要过来抱我。

“别碰我。”

我冷冷地说。

“钱,我会出。寿宴,我会去。但是谢亦诚,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我没再看他,转身继续做饭。

那顿饭,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冷漠的眼神挡了回去。

我知道,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在那通电话响起的时候,就已经碎了。

周末,我回了一趟我爸妈家。

我妈看我气色不好,拉着我问东问西。

我没说实话,只说最近带毕业班有点累。

临走的时候,我从我房间的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很小的,棕色的旧皮箱,是我上大学时我爸给我买的。

箱子很结实,陪我走过了很多地方。

我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一些旧书和杂物拿出来。

然后,我把我最珍视的一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了进去。

我外婆留给我的一对银手镯。

我爸在我第一天当老师时送我的一支钢笔。

我妈亲手给我织的第一件毛衣,虽然已经旧了,但我一直舍不得扔。

还有我的大学毕业证,教师资格证,一些重要的证件。

最后,我把我的银行卡和一本小小的相册也放了进去。

相册里,没有一张和谢亦诚的合影。

全是我和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我带过的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我合上箱子,把它推回床底。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已经打点好了所有行囊。

03 金玉满堂

寿宴那天,天气格外好。

我特意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谢亦诚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老婆,你今天真漂亮。”

他走过来,想牵我的手。

我把手里的包换到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走吧,别迟到了。”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好,走。”

到了金玉满堂,门口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恭祝谢母张老太君八十大寿”的烫金大字。

门口站着迎宾的谢染,穿得像个花蝴蝶,满面春风。

看到我们,她立刻夸张地迎了上来。

“哎哟,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但嘴上却说:“嫂子今天可真给咱们家撑场面,太漂亮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婆婆被一群亲戚簇拥着,坐在主桌的正中央,穿着一身崭新的紫红色唐装,满脸红光。

看到我,她招了招手。

“佳禾来了啊,快来妈这儿坐。”

我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双手递给她。

“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婆婆笑呵呵地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佳禾有心了,快坐快坐。”

我被安排在婆婆身边的位置,谢亦诚坐在我另一边。

谢染则像个女主人一样,在三张桌子之间穿梭,大声地跟亲戚们打着招呼,介绍着今天的菜色有多名贵,这个酒店有多难订。

每一句话的结尾,她都会有意无意地瞟我一眼,然后大声说:“这都得亏我哥和我嫂子孝顺!”

亲戚们纷纷向我投来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舅妈凑过来说:“亦诚媳妇真是好福气,又能干又孝顺,我们家那几个,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我已经习惯了。

很快,菜就上来了。

果然如谢染所说,极尽奢华。

什么龙虾刺身拼盘,清蒸东星斑,鲍汁扣鹅掌,燕窝炖雪梨……

每上一道菜,谢染都要大声介绍一番,引来亲戚们一阵阵的惊叹。

“哎呀,这龙虾还是活的,真新鲜!”

“这鱼我在电视上见过,听说好几千一条呢!”

“还是亦诚有出息啊,让我们也跟着开了眼界。”

谢亦诚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他不停地给婆婆夹菜,又招呼着亲戚们多吃点。

整个包厢里,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局外人。

我只是低着头,小口地吃着面前的一碗米饭。

那些昂贵的菜肴,在我眼里,跟路边的盒饭没有任何区别。

我能感觉到,婆婆和谢染,都在暗中观察我。

她们大概是想从我脸上看到心疼或者不舍的表情。

但是我没有。

我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男人们开始拼酒,女人们则围着婆婆说着奉承话。

谢亦诚也被灌了不少酒,脸颊通红,但兴致很高。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几天前我们之间那场不愉快的对话。

他甚至还给我夹了一筷子鲍鱼。

“佳禾,你怎么不吃菜啊?多吃点,这个好吃。”

我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鲍鱼,突然一阵反胃。

我放下筷子,说:“我去下洗手间。”

04 二十八瓶酒

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峰。

谢染正站在主桌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跟服务员说着什么。

她看到我,立刻朝我招手,笑得异常灿烂。

“嫂子,你来得正好!”

我走过去,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你看啊,大家今天都喝得特别高兴,带过来的那几瓶白酒都快喝完了。”

谢染指了指桌上几个空了的酒瓶。

“我寻思着,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菜,总不能没酒喝吧?多扫兴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刚才问了下酒店经理,他们这有种法国进口的红酒,叫什么‘拉菲庄园’,听说特别好,口感醇厚,对老年人身体还好。”

“拉菲”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没记错的话,这种酒,最便宜的也要四位数一瓶。

“所以呢?”我问,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所以我就做主,给咱们每桌都先来几瓶尝尝啊!”

谢染一脸“我多会办事”的表情。

“我跟服务员说了,咱们这儿亲戚多,总共十八个成年人,就算两个人喝一瓶,也得九瓶。再加上我爸这边的亲戚,还有我哥的朋友……”

她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着。

旁边的服务员手里拿着一个点单的平板,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小染。”

我开口,打断了她的表演。

“你想点多少瓶?”

谢染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一眼已经喝得半醉的谢亦诚,又看了看满面红光的婆婆,胆子瞬间又大了起来。

“我寻思着,好事成双,咱们就……就点二十八瓶吧!”

她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心虚。

“二十八?”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

“对啊!‘二八’,‘易发’嘛!图个吉利!让妈也跟着咱们发发财!”

她说完,还得意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亲戚。

亲戚们大多已经喝高了,听到这话,都跟着起哄。

“对对对,发财!小染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还是亦诚家有实力啊,喝红酒都论箱上的!”

服务员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她低声向我确认:“这位女士,请问……您确定要二十八瓶这个拉菲庄园吗?我们这款酒,单价是1888元一瓶。”

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谢亦诚也朝我看了过来,他的酒似乎醒了一半。

我看到谢染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既有挑衅,又有不安。

她在赌。

赌我为了面子,为了不让谢亦诚难堪,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咬着牙把这笔账认下来。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两年前那个夜晚。

我也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刷掉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回家后,谢亦诚也是这样,说着“下次不会了”的废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倦意,从我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我看着服务员,然后,我笑了。

那是我今天晚上,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我对服务员点了点头,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异常清晰和平静的声音说:

“确定。”

“就点二十八瓶。”

“现在就上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服务员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谢染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几乎是跳起来拍了一下手。

“嫂子威武!我就知道嫂子最大方了!”

整个包厢再次沸腾了。

亲戚们的欢呼声,吹捧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婆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她拉着我的手,用力地拍了拍。

“好孩子,好孩子,妈没白疼你。”

谢亦诚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端起酒杯,凑到我耳边,带着酒气说:“老婆,谢谢你,你放心,这钱……算我借你的。”

我看着他,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我没有碰他递过来的酒杯,只是用我的茶杯,轻轻地和他碰了一下。

“没事。”

我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开心地一饮而尽。

我也把杯子里的茶水,慢慢地喝完了。

茶水是温的,但流进胃里,却是一片冰凉。

05 我去买单

二十八瓶红酒,像一道道流动的红色盛宴,被服务员用银色的托盘端了上来。

开瓶的声音此起彼伏。

浓郁的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在包厢里弥漫开来,奢靡又醉人。

亲戚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像是从没喝过酒一样,一杯接着一杯地倒,一杯接着一杯地干。

有人开始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侄子太孝顺了,老母亲八十大寿,拉菲当水喝!”

谢染更是得意忘形,她端着酒杯,满场飞舞,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走到我身边,把一杯满满的红酒递给我。

“嫂子,来,我敬你一杯!今天你就是咱们家的功臣!”

她的脸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涨得通红。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会喝酒,你知道的。”

“哎呀,今天这么高兴,就喝一点嘛,红酒美容的。”

她不依不饶。

“我开车了。”

我找了一个最简单的借口。

谢染撇了撇嘴,没再坚持,自己一口把酒喝干了,然后又去给别人敬酒。

谢亦诚已经彻底喝多了。

他搂着一个不知道是他哪个堂哥的肩膀,大着舌头吹嘘着自己最近在公司又签了个大单子,老板多么器重他。

婆婆也被几个老姐妹围着,听着她们的奉承,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再关注我。

我就像这个热闹场景里的一个透明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幕荒诞的戏剧。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贪婪和虚荣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原来,当一个人彻底心死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

二十八瓶酒,竟然真的喝得差不多了。

桌上杯盘狼藉,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好几个空酒瓶。

好几个亲戚已经喝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谢染的丈夫过来,想扶她回家,被她一把推开。

“急什么!单……单还没买呢!”

她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

整个包厢的人,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连那些喝醉的,似乎也凭着本能,知道好戏的最后一幕要上演了。

谢亦诚也努力地撑起身体,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依赖。

婆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慈祥又威严的语气说:

“佳禾啊,今天辛苦你了,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先把账结了吧?”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我的连衣裙。

然后,我拿起我的小包,环视了一圈。

我对他们所有人,露出了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

“好的,妈。”

“大家先坐着聊,我去去就回。”

我说。

“我去买单。”

说完,我转身,迈开步子,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我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满意、得意、如释重负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他们一定觉得,我还是那个予取予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儿媳”。

我的脚步很稳,高跟鞋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充满了酒气和喧嚣的包厢。

我没有去前台。

我径直走向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外面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酒味。

只有自由和清新的味道。

我没有回头。

我拿出手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我对司机说:“师傅,去火车站。”

车子开动,酒店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就像我那段可笑的婚姻,和那群可笑的人。

终于,都过去了。

06 你的家人,你来付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里。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的手机,终于在沉默了十几分钟后,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亦诚。

我看着那个名字,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

我没有接。

我任由它响着,一遍又一遍,执着又徒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不接吗?好像挺急的。”

我对他笑了笑。

“没事,骚扰电话。”

手机终于安静了。

但不到一分钟,短信的提示音又开始密集地响起。

“佳禾,你去哪了?”

“怎么还没回来?”

“前台说你根本没过去结账,你人呢?”

“你别闹了行不行!快回来!”

“亲戚们都看着呢!你想让我把脸丢尽吗?”

我一条一条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丢脸?

现在他知道丢脸了。

过去五年,我被他家人一次次地为难,一次次地占便宜,他怎么没觉得丢脸?

我终于觉得烦了。

当他的电话再次打来时,我按下了接听键。

但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了谢亦诚压抑着暴怒的,因为酒精而嘶哑的声音。

“苏佳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看来是气急了。

“没什么。”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就像你看到的,我走了。”

“你走了?你把这么大个烂摊子扔给我,你走了?”

他几乎是在咆哮。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狰狞又可笑。

“谢亦诚,那不是我的烂摊子。”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那是你的家人,你的亲戚,你的孝心,你的面子。”

“所以,账单,也该由你来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背景里谢染隐约的哭喊声。

“你……你没钱是不是?你是不是没带够钱?你跟我说啊!我……”

他还在试图给我找一个台阶下。

或者说,给他自己找一个。

我笑了。

“我有没有钱,跟你没关系了。”

“谢亦诚,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心里最后一点枷锁,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说,离婚。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如果你不来,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苏佳禾!你疯了!为了这点钱,你就要离婚?”

“不是为了钱。”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过那种被人吸血,还要陪着笑脸的日子了。”

“我不想再给一个拎不清的男人当垫脚石和提款机了。”

“我也不想再给你那个极品的妹妹和稀里糊涂的妈当‘通情达理’的嫂子和儿媳了。”

“我受够了。”

我说完,没等他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关了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一个小时后,我拖着那个小小的棕色皮箱,站在了我爸妈家的门口。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妈正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

看到我,她吓了一跳。

“佳禾?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还拖着箱子?”

我看着我妈担忧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忍住了。

我走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我离婚了。”

“从今天起,我回家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我拿起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瞬间涌了进来。

有谢亦诚的,有谢染的,甚至还有婆婆的。

内容无非是咒骂,质问,和夹杂着一些虚伪的挽留。

据说,昨天晚上,那顿饭总共消费了六万八千八。

光是那二十八瓶酒,就五万多。

谢亦诚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够一个零头。

最后,是婆婆颤抖着手,拿出了她所有的养老金,又找几个亲戚东拼西凑,才勉强把账结了。

据说,谢亦诚当场就跟谢染打了一架。

据说,婆婆气得犯了高血压,被连夜送去了医院。

据说,他们家,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我看着这些消息,内心毫无波澜。

我只是简单地回复了谢亦诚一条信息。

“早上九点,民政局,不见不散。”

然后,我拉黑了谢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我起床,洗漱,吃掉了我妈给我热好的早饭。

然后,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空,很蓝。

阳光,很暖。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07 新的开始

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谢亦诚一个小时。

他终究还是来了。

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酒味。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恨。

“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

他哑着嗓子问。

我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户口本和身份证,朝大门口扬了扬下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了头。

“好。”

他从口袋里,也掏出了他的证件。

办手续的过程,快得超乎我的想象。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沉默地填表,签字,按手印。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上时,我感觉它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谢亦诚站在我身边,点了一根烟。

“妈住院了。”

他突然说。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染把工作也丢了,她老公正在跟她闹离婚。”

他继续说。

“嗯。”

“那些亲戚,现在看见我们家都绕着走。”

“所以呢?”

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们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狼狈地别开脸。

“我只是……只是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事情早就该是这样了。”

我冷冷地说。

“谢亦诚,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你,我,你妈,谢染,每一个人,都是推手。”

“唯一的区别是,我不想再被埋在下面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佳禾!”

他在后面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六万八……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可怜的尊严。

我笑了。

“不用了。”

“那笔钱,就当我这五年青春的遣散费吧。”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过得很平静。

我搬回了娘家,每天陪我爸妈散步,买菜,聊天。

幼儿园的工作,我也还在继续。

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治愈了我心里最后的伤痕。

我用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积蓄,在离我爸妈家不远的一个老小区里,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把它布置成我喜欢的样子。

刷上浅蓝色的墙漆,换上碎花的窗帘,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植物。

搬家那天,我爸妈和我的几个好朋友都来帮忙。

我们在小小的客厅里,吃着火锅,喝着啤酒,聊着天。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一个人的日子,也挺好。

偶尔,我也会从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谢家的消息。

听说婆婆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脾气也变得很古怪。

听说谢染最终还是离了婚,带着孩子搬回了娘家,天天跟谢亦诚吵得鸡飞狗跳。

听说谢亦诚换了工作,比以前更忙,也更沉默了。

这些消息,听在我耳朵里,就像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都与我无关了。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小区的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谢亦诚。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也更憔悴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见我,局促地搓着手。

“佳禾……我,我听说你搬到这儿了。”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有事吗?”

“我……我是来……我是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把果篮递过来。

“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很厚。

“这是那天的饭钱,我凑齐了,还给你。”

我没有接。

“我说过,不用了。”

“不行,必须得还!”

他很固执,把果篮和信封硬塞到我怀里。

“佳禾,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痛苦。

“对不起。”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里的信封,又塞回给了他。

“谢亦诚,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拿着这笔钱,好好孝顺你妈,好好照顾你的家。”

“至于我,我已经有我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把那个果篮,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回到家,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远去的,孤独的背影。

我知道,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我的人生,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外面,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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