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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妻总跟男闺蜜出去玩,丈夫不管,生下孩子后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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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不响的丈夫

我和江景深是相亲认识的。

媒人说,我们俩是天作之合。

他是本地人,有房有车,在一家大型国企当工程师,人老实,话不多。

我是外地来的,自己打拼,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性格算得上活泼。

一静一动,正好互补。

我妈当时拉着我的手,说:“攸宁啊,过日子,就得找江景深这样的,踏实。”

我心里其实有点不乐意。

我总觉得,江景深这人,太闷了。

我们约会,他永远是那几个地方,吃饭,看电影,逛公园。

话也少得可怜。

经常是我说十句,他“嗯”一声。

有时候我逗他,问他是不是不爱跟我待在一起。

他会很认真地看着我,摇摇头,说:“没有,挺好的。”

挺好的。

这是他的口头禅。

我吐槽工作,他说“挺好的,能学到东西”。

我买了新衣服,他说“挺好的,你穿好看”。

我甚至怀疑,他的人生字典里,是不是只有“挺好的”这一个形容词。

但架不住他对我确实好。

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好。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爱喝三分糖的奶茶,记得我生理期的日子,会提前把红糖水给我备好。

这种好,很实在,像一张温暖的毛毯,把我紧紧包裹住。

我那些追求浪漫,追求心动的小心思,在这张毛毯面前,显得有点不值一提。

于是,我嫁了。

婚礼办得很热闹。

江景深那天好像把他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温攸宁,以后,我对你好。”

我哭得稀里哗啦。

我以为,我们的新生活,就会像他说的那样,一直好下去。

新婚

蜜月期,真的很甜。

我们窝在沙发里,看他喜欢的纪录片,也看我爱看的偶像剧。

他会陪我去逛街,哪怕他一脸不耐烦,但还是会默默跟在我身后,帮我拎着大包小包。

我会给他做饭,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说:“挺好的,有家的味道。”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嫁给江景深,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直到裴承川的一个电话,打碎了这份宁静。

裴承川是我的男闺蜜,我们大学就认识了,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我们一起逃过课,一起通过宵,一起在失恋的时候,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啤酒。

他懂我所有的梗,我也知道他所有的糗事。

他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自己。

结婚的时候,他是我唯一的伴郎。

江景深也认识他。

我对江景深介绍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那种。”

江景深当时冲他点了点头,说:“你好。”

仅此而已。

没有多余的话。

我当时还开玩笑跟裴承川说:“看见没,我老公就是这么酷。”

裴承川拍拍我的肩膀,说:“宁宁,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那天晚上,我跟江景深刚吃完饭,正在看电视。

裴承川的电话就来了。

“宁宁,出来喝酒啊!老地方,新开了一家精酿,味道绝了!”

他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透出兴奋。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景深。

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视里的动物世界,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捂着电话,小声说:“我结婚了呀,大哥,现在是人妻了。”

“人妻怎么了?人妻就不能有夜生活了?”裴承川在那头嚷嚷,“快来快来,就差你了,今天我失恋,必须你来安慰我。”

失恋是他的老借口了。

我有点犹豫。

毕竟是新婚,天天往外跑,好像不太好。

可一想到那帮朋友,想到冰镇的啤酒和无所顾忌的聊天,我又心痒痒。

我挂了电话,试探性地对江景深说:“那个……景深,我出去一下。”

“嗯。”他眼睛还盯着电视。

“是裴承川,就我大学那个最好的朋友,他失恋了,叫我出去坐坐。”我解释道。

“好。”他回了一个字。

“可能……会晚一点回来。”我补充。

“知道了。”他终于把头转向我,“外面凉,多穿件衣服。”

我愣住了。

没有追问,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好像我只是下楼去扔个垃圾。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轻松和得意。

看,我嫁了个多么开明,多么通情达理的丈夫。

他信任我,尊重我的社交圈。

我高高兴兴地换了衣服,化了妆,临出门前,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你真好!”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那个晚上,我们玩到快两点。

我喝得有点多,是裴承川送我回来的。

到楼下的时候,我给他发消息,让他不用下来了。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的灯关了,只有一盏小小的夜灯亮着。

江景深已经睡了。

我蹑手蹑脚地洗漱完,躺到他身边。

他似乎被我惊醒了,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小声回答。

“早点睡吧。”他说完,又沉沉睡去。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安宁。

我觉得,这才是现代婚姻该有的样子。

彼此独立,互相信任。

我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无比庆幸。

02 婆婆的刺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裴承川和我的那帮朋友,好像已经习惯了我的已婚身份。

他们的邀约,从来不会因为我结了婚而停止。

“宁宁,新开了一家剧本杀,来不来?”

“宁宁,周末去郊区烧烤啊!”

“宁宁,快来,三缺一!”

而我,总是乐在其中。

每次出门前,我都会跟江景深报备。

他的回答,永远是那几个字。

“好。”

“知道了。”

“注意安全。”

他从不问我跟谁去,去哪里,什么时候回。

有时候我回来晚了,桌上会放着一杯温水。

有时候我喝多了,第二天早上床头会有一杯蜂蜜水。

他的“不管”,和我那些闺蜜老公的“夺命连环call”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在朋友圈里,把江景深塑造成了一个“神仙老公”的典范。

朋友们都羡慕我。

“宁宁,你这是什么运气,能找到江景深这么好的男人。”

“就是啊,我家那位,我超过十点不回家,电话就打爆了。”

我嘴上说着“还行吧”,心里却得意得冒泡。

我觉得自己在这场婚姻里,拥有了最大的自由。

我既享受着江景深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没有失去单身时的快乐。

简直是人生赢家。

但这份得意,在婆婆面前,碰了钉子。

婆婆是一个很传统的中国女性。

勤劳,节俭,爱唠叨。

她每周都会来我们家一次,名为“送点好吃的”,实为“视察工作”。

她会检查冰箱里的菜新不新鲜,阳台的衣服晾得整不整齐,地上的头发扫得干不干净。

一开始,我有点不适应。

我觉得这是我的家,她这样像在监视我。

江景深看出了我的不快,私下里跟婆婆谈过一次。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之后,婆婆“视察”的频率明显低了,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掉。

一件外套

那天,婆婆又提着一锅刚炖好的鸡汤来了。

我刚起床没多久,前一晚跟裴承川他们玩得太嗨,有点宿醉。

我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去开门。

“妈,您来啦。”

婆婆看到我的样子,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攸宁啊,怎么才起?景深都上班走了好久了。”

“啊……昨天晚上公司加班,睡得晚了点。”我随口撒了个谎。

婆婆没再说什么,提着汤进了厨房。

我回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婆婆正站在门口的衣架前。

她手里拿着一件男士外套。

那不是江景深的。

是裴承川的。

前天晚上降温,裴承川把他的外套披给了我,我回来忘了还他。

我的心,咯噔一下。

“妈,这是……”

“哦,这衣服不是景深的吧?”婆婆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料子倒是不错。”

“是……是我一个同事的,前天聚餐,他喝多了,我帮他拿着,忘还了。”我的脸有点发烫。

我又撒谎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可能是不想解释我跟裴承川的关系,觉得太麻烦。

也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事在婆婆看来,不太妥当。

婆婆“嗯”了一声,把外套重新挂好。

她没再追问。

我们坐在饭桌上喝汤,气氛有点尴尬。

沉默了很久,婆婆突然开口了。

“攸宁啊。”

“哎,妈。”

“你和景深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她说得很慢,“过日子,跟谈恋爱不一样。”

我心里一紧。

“过日子,讲究的是个分寸。”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什么人该交,什么事该做,心里得有杆秤。”

“景深这孩子,从小就闷,什么事都搁在心里,不爱说。”

“但他不说,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

“夫妻俩,要相互体谅,相互尊重。不能仗着一个人脾气好,就没个边界。”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不疼,但很不舒服。

我知道,她是在敲打我。

是在为她儿子抱不平。

我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

我和裴承川是纯洁的友谊,光明正大。

江景深自己都不介意,你一个做婆婆的,凭什么指手画脚?

我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

我勉强笑了笑,说:“妈,我知道了,我跟同事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就好。”婆婆见我这样,也没再多说。

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走后,我越想越气。

我把那件外套从衣架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沙发上。

晚上江景深回来,看到那件外套,问了一句:“这是谁的?”

“裴承川的,前几天落我这儿了。”我没好气地说。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把外套拿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多问。

我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没地方发了。

我冲他喊:“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拿别的男人的衣服回家!问我这么晚回来是跟谁在一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

然后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你不是都跟我说了吗?”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相信你。”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化成了愧疚。

我扑进他怀里,有点想哭。

我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

婆婆的话,朋友的羡慕,都不如他这一句“我相信你”来得有分量。

我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我要减少跟裴承川他们的聚会。

我要多花点时间,陪陪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我的男人。

03 怀孕的“筹码”

决心,有时候是很容易被动摇的。

尤其是在你觉得,自己手里握有新的“筹码”时。

那个“筹码”,是我的怀孕。

发现怀孕的时候,我正准备跟裴承川他们去邻市参加一个音乐节。

票都买好了。

那天早上,我总觉得恶心,犯困。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验孕棒测了一下。

两道杠。

鲜红鲜红的。

我当时就蒙了。

惊喜,慌乱,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五味杂陈。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江景深。

他在开会,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

“我……我好像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甚至能听到他那边领导讲话的声音。

“真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 giác的颤抖。

“嗯,两道杠。”

“你别动,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家门口。

连外套都忘了穿。

他拿着那个验孕棒,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激动。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

“我要当爸爸了。”他喃喃地说。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我们的孩子。

是我们血脉的延续。

这下,我们总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人了吧。

他带我去了医院,挂了专家号。

B超显示,孕囊很小,但已经能看到微弱的胎心搏动。

医生说:“恭喜,一切正常。”

江景深拿着那张小小的B超单,像捧着一个稀世珍宝。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不停地规划着。

“要把客房改成婴儿房。”

“要买最好的奶粉和尿不湿。”

“你要辞职吗?不行,在家太闷了,我给你请个阿姨。”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

我觉得,这个孩子的到来,会让我们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他会因为这个孩子,更爱我,更紧张我。

他会把我捧在手心里。

婆婆知道后,第二天就杀了过来。

这次,她脸上没有了那些“刺”,全是笑。

她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好儿媳”。

“攸宁啊,你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千万别累着,家里的活儿都让景深干。”

她还塞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点钱,不多,你拿着买点营养品,别亏待了自己和我大孙子。”

我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众星捧月的女王。

全世界都在围着我转。

我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江景深对我,确实更好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好。

他承包了所有的家务。

每天早上,他会把早餐和温水放到我床头。

晚上,他会给我按摩肿胀的小腿。

产检的日子,他记得比我还清楚,每次都提前请好假,陪着我。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把我的孕期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帖。

但我慢慢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的墙

他对我很好。

是那种物质上,行动上,无可挑剔的好。

但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们之间的话,更少了。

以前,我还会跟他分享公司里的八卦,吐槽奇葩的客户。

他虽然回应不多,但会认真地听。

现在,我一开口,他就会打断我。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对宝宝不好。”

或者,“你累了,早点休息。”

他不再跟我讨论偶像剧的剧情,也不再关心我的喜怒哀乐。

他关心的,只有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我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吐。

我今天睡了多久,有没有抽筋。

我今天有没有按时吃叶酸和钙片。

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在这头,悉心照料着一个“孕妇”的躯壳。

我在这头,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交流。

他很忙。

忙着看各种育儿书籍,忙着在网上研究婴儿床和安全座椅,忙着给孩子取名字。

他的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母婴用品的宣传册。

他跟我说话,三句不离孩子。

“今天宝宝有没有踢你?”

“我们给宝宝买个什么样的床铃好呢?”

“你说,宝宝会像我,还是像你?”

我开始感到恐慌。

我好像不再是他的妻子温攸宁。

我只是一个“孩儿他妈”,一个孕育他后代的容器。

这种感觉,让我窒息。

我又开始频繁地跟裴承川他们联系。

只有在他们面前,我才能找回那个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温攸宁。

我跟裴承川抱怨江景深的变化。

“他现在眼里只有孩子,根本没有我。”

“我觉得他都不爱我了。”

裴承川安慰我:“别胡思乱想了,男人都这样,有了孩子,重心自然就转移了。而且孕妇都容易情绪化,你想太多了。”

他的话,并没有让我好受多少。

我开始用一些极端的方式,去试探江景深。

我会故意在深夜,让裴承川给我送我想吃的宵夜。

裴承川送到楼下,打电话给我。

我穿着睡衣下楼去拿,故意磨蹭很久才上来。

江景深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看到我回来,他只说一句:“快去睡吧,熬夜对宝宝不好。”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宵夜,但什么都没问。

我把宵夜递给他:“你吃吗?”

他摇摇头:“太油腻了,你少吃点。”

我心里一阵失落。

我多希望他能质问我,哪怕是跟我吵一架。

吵架,至少证明他在乎我,他会嫉妒。

可是没有。

他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我感到害怕。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而他,只是冷眼旁观。

04 最后的狂欢

孕晚期,我的身体越来越笨重。

耻骨疼,水肿,尿频,各种孕期反应折磨得我夜不能寐。

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我开始频繁地对江景深发火。

嫌他做的饭不合胃口。

嫌他走路声音太大,吵到我睡觉。

嫌他不懂我有多辛苦。

每次我发脾气,他都不说话。

就那么默默地听着。

等我骂累了,他会走过来,帮我盖好被子,然后说:“对不起,是我没做好。”

他的道歉,比争吵更让我难受。

我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憋屈。

就在我预产期前一个月。

裴承川给我打电话。

“宁宁,出来玩啊!哥几个给你办一个‘告别单身’派对!”

“什么鬼?我都结婚快一年了。”我哭笑不得。

“告别‘带球跑’的单身生活嘛!”裴承川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等你生了,可就真没时间出来了。就当是最后的狂欢!”

我承认,我心动了。

被困在家里太久,我快要发霉了。

我需要一场狂欢,来释放我所有的压抑和焦虑。

但我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又有点犹豫。

“我这样子,能去吗?”

“怎么不能?就吃吃饭,唱唱歌,不喝酒,保证把你安安全全送回来。”裴承川再三保证。

我答应了。

我跟江景深说的时候,心里很忐忑。

我以为,这次他总该拦着我了。

毕竟,我挺着这么大的肚子。

“景深,我晚上……出去一下。”

他正在给婴儿床安装护栏,头也没抬:“去哪?”

“裴承川他们,说给我办个派对,就……吃个饭。”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继续拧着手里的螺丝。

“知道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很晚回来。”

“让裴承川送你到楼下,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你不反对吗?”我终于忍不住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你想去,就去吧。”他说,“开心一点,对宝宝好。”

又是为了宝宝。

永远都是为了宝宝。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连跟他置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换了衣服,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想遮住脸上的憔E悴。

出门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臃肿的,行动不便的孕妇。

却要去参加一场名为“狂欢”的派对。

何其讽刺。

一杯温牛奶

派对的地点,在一家很热闹的KTV。

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我的朋友们,还是老样子。

他们看到我,都很惊讶。

“宁宁,你这肚子,也太大了吧!”

“勇士啊!这都敢出来玩!”

裴承川把我护在最里面,不让别人碰到我。

他给我点了一杯热牛奶,把果盘推到我面前。

“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我看着他们喝酒,划拳,唱歌。

那些曾经让我无比熟悉的场景,此刻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们的快乐,好像跟我隔着一个世界。

我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

手机响了。

是江景深。

“结束了吗?”

“快了。”

“我在KTV楼下。”

我心里一暖。

他还是来接我了。

我跟朋友们告别,裴承川坚持要送我下楼。

电梯里,他看着我,忽然说:“宁宁,你好像不开心。”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啊,孕妇都这样。”

“是因为江景深吗?”他问得很直接,“他对你不好?”

“没有,他对我……很好。”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他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开心?

是我太作了吗?

是我不知足吗?

电梯到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江景深的车。

他靠在车边,静静地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到我,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裴承川冲他挥挥手:“姐夫,人我可给你安全送到了。”

江景深点点头,走过来,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包,扶住了我的胳膊。

“谢了。”他对裴承川说。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中,显得有些冷硬。

我突然很想跟他说点什么。

想跟他说对不起。

想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

回到家,他没像往常一样,催我去睡觉。

而是倒了一杯温牛奶,递给我。

“喝了再睡。”

我接过杯子,牛奶的温度,刚刚好。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这平静,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让我感到恐惧。

我突然意识到。

这可能,真的是我最后的狂欢了。

05 产房内外的冰山

阵痛,是在一个凌晨突然发作的。

我疼得在床上打滚,浑身是汗。

江景深被我惊醒。

他没有一丝慌乱。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扶着我,冷静地说:“走,去医院。”

他的车开得很稳。

一路上,他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跟我说:“别怕,深呼吸,我在。”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恐惧,好像都被抚平了。

到了医院,他跑前跑后地办手续。

我被推进待产室,疼得死去活来。

我哭着喊他的名字。

护士说,家属不能进。

我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飘摇的小船,随时都会被巨浪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推进了产房。

我选择了无痛分娩。

麻药打进去,疼痛感减轻了很多。

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然后,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个父亲

我再醒来,已经在病房里了。

窗外,天光大亮。

婆婆坐在我床边,看到我醒了,一脸喜色。

“攸宁,醒啦!辛苦你了,给我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转了转头,看到江景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

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那就是我的孩子。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婆婆赶紧按住我,“刚生完,不能乱动。”

江景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初为人父的狂喜。

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他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看看吧,儿子。”

我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

小家伙睡得很熟,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可是很可爱。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我以为,江景深看到我这样,会安慰我,会心疼我。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孩子又抱了回去,对婆婆说:“妈,你看着攸宁,我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说完,他就出去了。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

我的心,凉了半截。

接下来的几天,在医院里。

江景深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丈夫和父亲。

他给我请了最好的护工。

一日三餐,月子餐准时送到。

孩子换尿布,喂奶,拍嗝,他都亲力亲为,做得比我还熟练。

他通知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的病房里,每天都堆满了鲜花和果篮。

所有来看我的人,都夸我嫁了个好老公。

“景深真是太体贴了。”

“攸宁,你真有福气。”

我听着这些夸赞,心里却像被挖了一个大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他做得越多,越完美,我越觉得害怕。

因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爱意。

他对我的好,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他对孩子的好,也像是在履行一个职责。

他看孩子的眼神,很复杂。

有责任,有审视,唯独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柔软的父爱。

他像一座冰山。

表面上,平静无波。

水面下,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的冰冷和坚硬。

我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06 一张清单,两份协议

出院回家,我开始了“坐月子”的生活。

身体的虚弱,荷尔蒙的急剧变化,照顾新生儿的疲惫,让我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孩子很爱哭,尤其是在晚上。

我经常要抱着他,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才能让他安静下来。

我的睡眠,被分割成无数个碎片。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而江景深,依旧是那个完美的丈夫。

他晚上会主动起来,替我照顾孩子,让我多睡一会儿。

他会默默地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但他从不安慰我。

我抱着孩子哭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我不止一次地对他嘶吼:“你就不能抱抱我吗?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他会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辛苦了,去睡吧。”

他的理智和冷静,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越来越依赖裴承川。

只有在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我才能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诉出来。

“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觉得自己得了产后抑郁。”

“江景深他根本不爱我,他就是个冷血动物。”

裴承川会耐心地听着,然后安慰我:“宁宁,再坚持一下,都会好起来的。”

“等出了月子,哥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我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点点光。

摊牌

那天下午,孩子难得睡得很沉。

我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我和裴承川,还有一群朋友,在操场上喝着啤酒,唱着歌。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我笑得很大声。

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是裴承川。

我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喂……”

“宁宁,睡着呢?”

“嗯,刚睡着。”

“儿子呢?没折腾你吧?”

“他睡了,天使宝宝。”我笑了笑。

“那就好。等你出了月子,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味道特别棒。”

“好啊,一言为定。”

我跟他聊着天,心情好了很多。

我没有注意到,房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江景深就站在门口。

他没有出声。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到他,吓了一跳,赶紧挂了电话。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你……拿的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

他走到床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第一样,是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

第二样,是两份文件,上面有“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我当时就懵了。

“江景深,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把那沓A4纸,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Excel表格。

表格的标题是,“温攸宁女士婚后夜间外出记录”。

下面,是详细的条目。

日期,时间,地点,同行人员。

“2021年10月26日,晚10点15分至次日凌晨1点40分,地点:后街‘老地方’酒吧,同行人员:裴承川等。事由:裴承川失恋。”

“2021年11月12日,晚9点30分至11点50分,地点:万达影城,同行人员:裴承川。事由:观看电影《长津湖》。”

“2022年3月5日,晚11点20分,地点:小区楼下,接收裴承川宵夜,停留时长:18分钟。”

一页,一页,又一页。

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一直记录到我生产前的那场“告别单身”派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不在意。

他不是信任我。

他只是在记录。

像一个冷静的法官,在收集我的罪证。

“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问出这三个字。

“因为我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个丈夫。”

“我以为,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不是放纵的。”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攸宁。”

“你每次跟裴承川出去,我都在等你回头。”

“等你跟我说,老公,我以后不去了。”

“你怀孕的时候,我以为你会为了孩子,收敛一点。”

“可是你没有。”

“你甚至挺着大肚子,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参加你那个男闺蜜为你办的派对。”

“那一刻,我就死心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但我还是告诉自己,我是个丈夫,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父亲。”

“我的责任,是把你,把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字我签好了。”

“房子,归你和孩子。车子,也留给你。”

“存款,一人一半。”

“孩子的抚养权,我不会跟你争,但我每个月会付抚养费,我有探视权。”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我的孩子,在一个有边界感,懂得尊重婚姻的家庭里长大。”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能和他,保持距离。”

那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我终于明白了。

他的“不管”,不是纵容,是审判。

他的沉默,不是默许,是绝望。

他用他最冷静,也是最残忍的方式,给我判了死刑。

07 后悔这味药

我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我抓着他的手,求他。

“景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见裴承川了,我再也不出去了。”

“我们有孩子了,我们不能离婚。”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就那么任我抓着,看着我哭。

等我哭累了,声音都沙哑了。

他才缓缓开口。

“攸宁,晚了。”

“破镜,是没法重圆的。”

“就算我原谅你,我们之间,也永远会有一根刺。”

“我不想我的后半生,都活在猜忌和怀疑里。”

“我也不想我的儿子,看到一对貌合神离的父母。”

“放过我吧。”

“也放过你自己。”

他说完,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把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瘫在床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和那张长长的清单。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地割。

我这才想起婆婆的话。

“景深这孩子,什么事都搁在心里,不爱说。”

“但他不说,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

“不能仗着一个人脾气好,就没个边界。”

我当时觉得刺耳,觉得是唠叨。

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是一个过来人最朴素,也最真诚的警告。

可我,把它当成了耳旁风。

我以为我追求的自由,是现代。

我以为他给予的信任,是理所应当。

我高估了所谓的“纯洁友谊”。

也低估了婚姻对忠诚和边界最基本的要求。

我亲手,把我最珍贵的东西,打碎了。

尾声

江景深很快就搬走了。

他走的那天,很平静。

他把他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行李箱。

临走前,他去婴儿房看了看孩子。

孩子睡得很香。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只看到,他转身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他把一串钥匙和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上。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门,关上了。

屋子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我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儿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孩子被我的哭声惊醒,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们母子俩,绝望的哭声。

后来,我签了那份离婚协议。

我成了一个单亲妈妈。

我删掉了裴承川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聚会。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孩子转。

喂奶,换尿布,哄睡。

日子过得,忙碌,又空洞。

有时候,夜深人静。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会想起江景深。

想起他为我准备的红糖水。

想起他为我按摩小腿的夜晚。

想起他抱着B超单时,那激动又欣喜的模样。

想起他最后看我时,那一片死寂的眼神。

后悔,像一味最苦的药。

每天,每夜,都在我的五脏六腑里,反复煎熬。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人生,被切割成了两半。

江景深走之前,和江景深走之后。

走之前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我张扬,自由,被他捧在手心。

我以为那是爱。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他为这段婚姻,设定的一段“观察期”。

走之后,梦醒了。

只剩下一地鸡毛的现实,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我成了别人口中“脑子拎不清”的典型。

我妈来看我,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早就跟你说了,男人是需要捧的,你倒好,把他往外推。”

“那个姓裴的,有什么好?能跟你过日子吗?”

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我收拾屋子,炖上鸡汤。

我抱着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她说得都对。

可道理,是在南墙撞碎了头之后才明白的。

代价太大了。

我爸跟在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一辈子没骂过我一句。

那天,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攸宁啊,你把自己的福气,作没了。”

我爸的话,比我妈的唠叨,更像一把锥子,扎在我心上。

是啊。

我的福气,被我自己,亲手作没了。

江景深每个周末会来看孩子。

他会提前发信息给我,问我方不方便。

“本周六下午三点,我过去看望予安,可以吗?”

他的措辞,客气得像一个陌生人。

连孩子的名字,都是他早就取好的。

江予安。

他说,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

我回一个字:“好。”

他来的时候,总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尿不湿,奶粉,婴儿湿巾,还有给孩子穿的各种小衣服。

都是最好的牌子。

他会抱起孩子,很熟练地给他换尿布,喂奶。

予安在他怀里,总是很乖,不哭不闹。

他抱着孩子的时候,脸上会露出难得的温柔。

但那温柔,只给孩子。

他跟我,几乎没有交流。

除了必要的几句。

“他最近睡得好吗?”

“有没有按时打疫苗?”

“钱够不够用?不够跟我说。”

我回答他:“好。”,“打了。”,“够用。”

我们就这样,在一个屋檐下,说着最生分的话。

他像一个来执行探视任务的社工。

时间一到,他就会把孩子放回婴儿床,然后起身告辞。

我送他到门口。

我们之间,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

“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

我又回到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空壳里。

有好几次,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都有一种冲动。

想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想求他,别走了。

但我终究,没有那个勇气。

是我,亲手把他推开的。

我还有什么资格,让他回头?

予安的百日宴

孩子的百日宴,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我妈的意思是,要办。

“怎么能不办呢?予安是我们两家第一个孙辈。”

“就算……就算你们分开了,孩子是无辜的,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不然亲戚朋友问起来,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又是“面子”。

我以前最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成了压在我全家人身上的一座山。

我给江景深发信息,问他的意思。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

“听你的安排。”

我看着这五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家里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是他拿主意。

我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现在,他把皮球,踢回给了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我的“家事”,他只是一个“客人”。

我咬着牙,回他:“那就在家里,简单吃顿饭吧,把我爸妈和你爸妈叫上。”

“好。”

百日宴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我妈也早早地过来了,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我给予安换上了江景深前几天买来的红色小唐装,喜庆又可爱。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眼袋乌青,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我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自己了?

我打开了那个许久没碰过的化妆包。

我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化了一个妆。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至少,不要像一个怨妇。

下午,江景深和他爸妈一起来了。

前婆婆,也就是予安的奶奶,一进门就直奔婴儿床。

“哎哟,我的大孙子!”

她把予安抱起来,亲了又亲,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江景深的爸爸,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也凑过去,逗着孩子。

他们眼里,只有孩子。

前婆婆抱着予安,坐到沙发上。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那么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淡漠。

她没跟我说话。

我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笑着打圆场。

“亲家母,快吃点水果。”

“哎,好。”前婆婆应了一声。

饭桌上,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四个老人,努力地找着话题。

话题的中心,永远是孩子。

“你看予安这眉毛,多像景深小时候。”

“鼻子像攸宁,又高又挺。”

“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

我和江景深,坐在桌子的两端,像两个局外人。

我们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他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他妈妈怀里的予安。

一顿饭,吃得食不下咽。

吃完饭,他们没多待。

前婆婆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了予安的襁褓里。

“奶奶给大孙子的,拿着买好吃的。”

她又对我说:“攸宁,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景深说,别客气。”

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我点点头:“知道了,妈。”

那声“妈”,叫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江景深一家人走了。

我妈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是啊。

这叫什么事啊。

我抱着孩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

原来,心还是会疼。

深夜的急诊室

予安六个月大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

半夜里,他浑身滚烫,哭闹不止。

我抱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量了体温,39度5。

我慌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给江景深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警惕。

“喂?”

“江景深,予安……予安发高烧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立刻清醒了。

“多少度?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

我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到十五分钟,门铃响了。

我冲过去开门。

江景深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冲进来,从我手里接过孩子,用手背探了探额头。

“走,去医院!”

他抱着孩子,我拿着待产包,冲下楼。

他的车,就停在楼下,甚至没熄火。

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后座,抱着哭闹不止的予安。

江景深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从后视镜里看我们。

“别怕,马上就到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说是幼儿急疹,需要物理降温,观察。

我们在急诊室的留观区,找了一个床位。

江景深去打水,买退热贴。

他用温水,一遍一遍地给孩子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熟练又轻柔。

予安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哭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后半夜,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

我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儿子,和旁边守着的江景深。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一脸疲惫。

这一幕,恍如隔世。

我好像又回到了怀孕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

我忍不住,轻声叫他:“江景深。”

他睁开眼,看着我。

“谢谢你。”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说:“他是我儿子。”

一句话,又把我们之间,划清了界限。

是啊。

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

跟我是谁,没有关系。

天快亮的时候,予安的烧,终于退了。

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回家了。

江景深把我们送回家。

在楼下,我抱着睡熟的予安,准备下车。

他忽然开口。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请个阿姨吧。”

“钱我来出。”

我摇摇头:“不用,我能行。”

我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温攸宁。”他叫我的全名,“别逞强。”

“这不是逞强。”我说,“这是我的责任。”

我看着他,鼓起我所有的勇气,说:“江景深,我知道我以前错了,错得很离谱。”

“我现在,只是想做一个好妈妈,来弥补我的过错。”

他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没有回头,抱着孩子,快步走进了楼道。

我怕我一回头,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

一条未读信息

日子,就在这样忙碌又平淡中,一天天过去。

予安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咿咿呀呀地叫“妈妈”了。

他的每一个小小的成长,都成了我生活中唯一的光。

我很少再想起以前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

那些所谓的朋友,在我离婚后,也渐渐断了联系。

大概是觉得,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跟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也不觉得可惜。

我手机里,唯一的通话记录,除了我爸妈,就是外卖小哥。

有一天,我抱着予安在小区里散步。

遇到了一个大学同学。

她看到我,很惊讶。

“攸宁?真的是你?”

我们寒暄了几句。

她说,前几天同学聚会,裴承川还问起我。

“他说打不通你电话,微信也删了,问我有没有你联系方式。”

听到“裴承川”这个名字,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个曾经被我挂在嘴边,当成“最好朋友”的名字,现在对我来说,像一个禁忌。

我勉强笑了笑:“我换号了,也没跟他说。”

“哦哦,那……我要不要把你的新号给他?”

“不用了。”我立刻拒绝,“我现在忙着带孩子,也没时间联系。”

同学大概看出了我的尴尬,没再多说。

告别了同学,我抱着予安回家。

我的心情,变得很乱。

我恨裴承川吗?

好像不恨。

他从头到尾,可能都不知道,因为他,我的家没了。

他只是一个导火索。

真正点燃那根引线的,是我自己。

是我的幼稚,我的虚荣,我的不知分寸。

晚上,我把予安哄睡着。

我坐在黑暗里,拿起了手机。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很久没登录过的社交账号。

我想看看,那个曾经属于我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看到了裴承川发的朋友圈。

他还是老样子。

今天在这里喝酒,明天在那里露营。

身边,永远围着一群男男女女。

他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是一张在KTV的照片,配文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我忽然觉得,那样的生活,离我好遥远。

也觉得,好没意思。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是裴承川。

大概是那个大学同学,还是把我的账号告诉他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1”,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点了“忽略”。

然后,我退出了账号,卸载了那个APP。

我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

我躺在床上,看着身边儿子安静的睡颜。

我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宝宝,妈妈只要你就够了。”

过去的世界,我不要了。

那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新的开始

予安一岁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出去工作。

我不能一辈子,都靠江景深的抚养费和我爸妈的接济过活。

我需要有自己的收入,自己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我想给予安做一个榜样。

我想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不是一个只会在家哭泣的失败者。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我爸妈。

他们很支持我。

“去吧,孩子我们帮你带。”我妈说,“你也该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了。”

我把简历投了出去。

因为有一年多的空窗期,找工作并不顺利。

很多公司,一听说我有个一岁的孩子,就没了下文。

我跑了很多家公司,面试了很多次。

终于,有一家小型的广告公司,录用了我。

职位是文案策划,薪水不高,但足够我养活自己和孩子。

上班的第一天,我把予安送到我妈家。

小家伙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不让我走。

我蹲下来,一边哄他,一边自己也想哭。

我妈把我推了出去。

“快去吧,一会儿就迟到了,这里有我呢。”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坐在地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予安这么久。

到了公司,我努力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同事们都很年轻,公司的氛围也很好。

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

虽然每天都很累。

白天,我要在公司里,跟客户斗智斗勇,跟KPI赛跑。

晚上,我要回家,陪孩子,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但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花得理直气壮。

我给予安买的每一件玩具,都让我充满成就感。

我好像,又重新找回了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周末,江景深还是会来看孩子。

他看到我的变化,似乎有些惊讶。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用笔记本电脑改方案。

予安在我旁边的地垫上,自己玩积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们身上,很温暖。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我抬头看到他,笑了笑:“你来啦,随便坐。”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看着我:“你……在上班?”

“嗯,上了快两个月了。”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很充实。”

他沉默了。

那天,他陪孩子玩了很久。

走的时候,他对我说:“辛苦了。”

那句话,跟以前他说“你辛苦了”时,感觉不一样。

以前,带着一丝客套和敷衍。

这一次,好像多了一点点,真诚的……尊重?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但我那天,心情很好。

一场拙劣的相亲

我妈看我生活走上了正轨,又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

她开始旁敲侧击地,想给我介绍对象。

“攸宁啊,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予安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我每次都找借口岔开话题。

我没有再婚的打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对婚姻,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但拗不过我妈的软磨硬泡。

我还是去见了一个她托人介绍的男人。

约在一家咖啡馆。

男人比我大几岁,是一家国企的小领导,离异,没有孩子。

他一上来,就像查户口一样,问了我一堆问题。

“你前夫是做什么的?”

“你们为什么离婚?”

“房子是谁的?”

“孩子抚养费一个月给多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算计。

我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当他听到房子是我的,江景深每个月还给一笔不菲的抚养费时,他的眼睛亮了。

他身体前倾,开始大谈特谈他的育儿理念。

“我觉得吧,男孩子,就不能太娇惯。”

“你那个前夫,一看就是太宠你了,把你的性子都惯坏了。”

“以后我们要是真在一起,教育孩子这方面,你得听我的。”

“还有,你那个……男闺蜜,是吧?可不能再联系了,不像话。”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和他自以为是的说教,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拿起包,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们不合适。”

我没等他反应,就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宁愿一个人过一辈子。

也不想再把自己的生活,跟这样一个男人捆绑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江景深的电话。

我很意外。

除了孩子的事,他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

“喂?”

“温攸宁,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我在外面,怎么了?是予安出什么事了吗?”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予安在我妈那,好得很。”

“那你……”

“我刚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你今天去相亲了?”

我愣住了。

“啊……是,我妈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那个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不怎么样,很不合适。”

“哦。”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匪夷所失的话。

“以后,别去见这种人了。”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对予安不好。”他说。

又是为了予安。

我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失望。

“我知道了。”我淡淡地回答。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心里乱成一团。

江景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生日

予安两岁生日那天,我们给他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

就在我家里。

我请了公司的几个同事,都是当了妈妈的,可以一起聊聊育儿经。

我爸妈,江景深的爸妈,也都来了。

我提前跟江景深说过。

我说,你要是忙,就不用过来了,反正你爸妈会来。

他说:“我有空,我会过去。”

那天,他来得很早。

还带了一个巨大的乐高城堡,作为给予安的生日礼物。

予安看到他,高兴地扑上去,抱着他的腿,一声声地叫“爸爸”。

江景深把他抱起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那个画面,很温暖,也很刺眼。

同事们看到江景深,都以为我们复合了。

一个同事悄悄把我拉到一边。

“攸宁,这是你老公啊?好帅啊!你们感情真好。”

我笑了笑,没解释。

我该怎么解释呢?

说这是我前夫,我们已经离婚了,他今天只是作为孩子爸爸的身份,来参加生日会的?

太复杂了。

也太难堪了。

吹蜡烛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唱着生日歌。

予安坐在江景深的怀里,小脸被烛光映得通红。

我站在他们旁边。

那一刻,我们三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幸福的家庭。

我的眼眶,有点湿。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蛋糕。

派对结束后,同事们和我爸妈都先走了。

江景深的爸妈,留下来帮忙收拾。

前婆婆一边洗碗,一边跟我妈聊天。

“亲家母,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好的一对,就这么散了,真是可惜。”

我妈叹了口气:“是啊,都是缘分。”

我假装没听见,在客厅里陪予安拆礼物。

江景深坐在旁边,帮我整理包装纸。

我们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我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他爸妈收拾完,他们一家人准备走了。

送到门口。

前婆婆拉着我的手,说:“攸宁,有空带予安常回家看看。”

那个“家”,指的是她和江景深爸爸的家。

我点点头:“好的,妈。”

江景深走在最后。

他看着我,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予安照顾得这么好。”他说,“也谢谢你,办了这个派对,大家都很开心。”

我摇摇头:“他也是我儿子。”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那堵冰冷的墙,好像,有了一丝裂缝。

虽然,那裂缝很小很小。

小到,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在我心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后悔的药,还是很苦。

但生活,好像给我加了一点点糖。

那糖,不为别的。

只为了那个,叫江予安的小孩。

也许,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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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鸭面面观
2026-01-08 19:48:13
52票赞成,47票反对,美参议院推进决议限制特朗普对委动武,多名共和党议员“反水”!特朗普怒斥:削弱总统权力!委内瑞拉: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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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09 13:25:05
伊朗巨变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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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眼论
2026-01-08 10:3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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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者网
2026-01-09 11: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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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牛马
2026-01-08 1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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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聊官
2026-01-09 11:4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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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史博览
2026-01-09 14:5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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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包工头阿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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