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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我家破产,暗恋的男生也有了女友,于是我跟所有人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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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地铁站台等末班车。

那个名字跳了出来。

“常用同行人:周屿安”。

备注是“小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雨丝斜打在站厅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列车进站的风,卷起了我的裙摆。

我按熄了屏幕。

把手机放回包里。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的人。

我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

窗外是流动的广告牌,红红绿绿的光,掠过面无表情的脸。

两天前,也是这趟地铁。

我加班到十点,从律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周屿安发来消息,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

我回了个“好”。

然后去便利店买了份便当。

加热的时候,盯着微波炉里旋转的光。

想起七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他也是这样,常常有应酬。

那时我会等他。

不管多晚,客厅那盏小灯总是亮着的。

他会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瘫在沙发上。

我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他闭着眼,握住我的手腕。

说,还是家里舒服。

后来,那盏灯很少再亮了。

微波炉“叮”了一声。

我端着便当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模板。

我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了。

不是给他的。

是客户的。

我是一名婚姻律师。

每天见的,都是支离破碎的感情。

看得多了,反而对婚姻这件事,有了种奇怪的抽离感。

像在解剖一具早已没有温度的尸体。

你知道每一处骨骼的走向。

每一根血管的连接。

但你不知道,它曾经怎样活过。

吃完便当,我继续改合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屿安。

“可能要很晚,你先睡。”

我回:“知道了。”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少喝点。”

他没有再回。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地铁里人已经不多了。

我靠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

三十一岁。

眼角有了细纹。

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

像一张过分工整的证件照。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一片漆黑。

我打开灯,换了鞋。

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他早上喝剩的半杯牛奶。

杯子没洗。

我拿起来,走到水槽边。

水龙头哗哗地响。

洗杯子的时候,我想起今天下午见的一个当事人。

四十多岁的女人。

丈夫出轨,转移财产。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说,十年婚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说,感情的事,法律管不了。

能管的,只有钱。

她怔怔地看着我。

问,律师,你结婚了吗?

我说,结了。

她问,那你先生……

我打断她。

我们谈案子。

她不再问了。

但那个眼神,我记得。

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打量。

好像在说,原来你也会结婚。

原来你也会遇到这种事。

洗好杯子,我擦了擦手。

走进卧室。

周屿安还没回来。

我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

很慢。

像在等待什么。

又像什么都不等。

第二天是周六。

我醒得很早。

周屿安睡在身旁,背对着我。

呼吸均匀。

我轻轻起身,去了浴室。

镜子里的脸有些浮肿。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

出来时,周屿安也醒了。

他靠在床头,揉着眼睛。

“今天要去公司吗?”我问。

“下午有个会。”他说。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

我走到衣柜前,选衣服。

“你呢?”他问。

“约了客户。”

“周末还工作?”

“嗯。”

我拿出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问。

“看情况吧。”

“好。”

对话到此为止。

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交换必要的信息。

没有多余的温度。

早餐是吐司和咖啡。

我们面对面坐着,各自看手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餐桌中央。

分割出明暗两个区域。

他坐在光里。

我坐在暗处。

“对了,”他突然开口,“下周三,我爸妈过来。”

我抬起头。

“来住几天。”

“知道了。”

“妈可能会问孩子的事。”

“嗯。”

“你就说,还在调理。”

“好。”

对话又停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不加糖。

这么多年,习惯了。

周屿安吃完最后一口吐司,起身。

“我先去洗澡。”

“嗯。”

他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来。

我收拾碗盘,拿到水槽。

洗洁精的泡沫,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我盯着那些泡沫。

一个接一个,破掉。

就像有些东西。

看起来很美。

其实一碰就碎。

下午,我去见客户。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岁,想离婚。

丈夫家暴。

她给我看照片,手臂上青紫一片。

我问,报过警吗?

她说,报过。

但警察说是家务事,调解了一下就走了。

我说,下次记得验伤。

她说,还有下次吗?

我看着她。

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绝望。

我说,离婚吧。

她哭了。

说,可是我还爱他。

我说,爱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当药擦。

她愣了愣。

然后笑了。

笑得很惨淡。

说,律师,你真冷酷。

我说,这是我的工作。

送走她,我坐在会议室里。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影子。

像监狱的栏杆。

我想起很多年前。

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爱不能当饭吃。

那时我十八岁。

高考刚结束。

家里破产了。

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母亲整天以泪洗面。

债主堵在门口,砸东西,泼油漆。

我从学校回来,看见满地的狼藉。

母亲坐在地上,抱着破碎的花瓶哭。

父亲站在窗前,背影佝偻得像棵枯树。

我没有哭。

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然后去银行,查了家里所有的账户。

余额是零。

还有六个零的负债。

那天晚上,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

包括他。

陆沉。

我暗恋了三年的男生。

删之前,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他和一个女孩的合照。

在海边。

他搂着她的肩,笑得很灿烂。

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

我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没有告别。

没有解释。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后来,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读大学。

半工半读。

白天上课,晚上打工。

餐厅服务员,便利店收银,家教,发传单。

什么都做。

最累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

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连梦都没有。

四年,没有回过家。

也没有和任何旧同学联系。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学毕业,我考了律师资格证。

进了现在的律所。

从助理做起,一点一点,爬到今天的位置。

遇见周屿安,是在一个案子上。

他是对方公司的法务。

庭上,我们针锋相对。

庭下,他请我喝咖啡。

说,欣赏我的专业。

后来,他开始约我吃饭。

看电影。

送我回家。

再后来,他求婚。

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

只是在我加班到深夜,他来接我。

车上,他说,我们结婚吧。

我看着他。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说,好。

就这样。

没有浪漫的桥段。

没有山盟海誓。

像两个疲惫的人,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码头。

婚礼很简单。

只请了双方父母和几个同事。

我父亲来了。

苍老了许多。

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

我说,都过去了。

母亲没来。

她说没脸见我。

结婚三年后,她病逝了。

我没哭。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周屿安的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中学老师。

典型的书香门第。

对我这个儿媳妇,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客气而疏离。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他母亲问,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说,普通家庭。

她哦了一声。

没再追问。

但眼神里,有种探究。

后来,她私下问周屿安,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周屿安说,没有。

她便不再提了。

只是催生的时候,格外用力。

说,趁她还年轻,能帮我们带孩子。

我说,工作忙,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四年。

等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身体有问题。

拉着我去看中医。

喝各种苦药。

我没有拒绝。

因为知道,拒绝也没用。

只是每次喝完药,都会恶心。

吐到眼泪都出来。

周屿安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

眼神复杂。

说,不想喝就别喝了。

我说,没事。

擦擦嘴,继续喝。

像完成一个任务。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探进头来。

“苏律师,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

“拿进来吧。”

我收回思绪。

签完字,助理没有马上离开。

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那个……苏律师,您先生刚才来电话,问您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我顿了顿。

“你怎么说?”

“我说您还在见客户。”

“嗯。”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知道了。”

助理退了出去。

我看了眼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消息。

周屿安很少直接打给我。

通常都是发信息。

打电话到律所,这是第一次。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

该回去了。

走出律所,天色已经暗了。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

我裹紧外套,走到地铁站。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屿安。

“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回:“回。”

“想吃什么?”

“随便。”

“我做红烧排骨。”

“好。”

对话结束。

像某种固定的程序。

输入指令。

得到回应。

没有意外。

也没有惊喜。

回到家,厨房里飘出香味。

周屿安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背影看起来很居家。

我放下包,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洗手,准备吃饭。”

“嗯。”

我洗了手,摆好碗筷。

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

照在木质餐桌上,有种温馨的错觉。

周屿安端菜出来。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

很家常。

我们面对面坐下。

“今天见的客户怎么样?”他问。

“还行。”

“离婚案子?”

“嗯。”

他夹了块排骨给我。

“多吃点。”

“谢谢。”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下周三,我爸妈来,可能要住一周。”

我抬起头。

“这么久?”

“嗯,我爸退休了,想过来看看。”

“住哪里?”

“客房我收拾好了。”

“嗯。”

“妈可能会……提孩子的事。”

“我知道。”

“你……”

他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我放下筷子。

他看着我的眼睛。

“苏静,我们是不是该认真谈谈孩子的事了?”

我看着他。

“谈什么?”

“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

“所以呢?”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做试管?”

我沉默。

“我知道你工作忙,但……”

“周屿安。”我打断他。

“嗯?”

“你出轨了吗?”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慌乱,再到强装镇定。

“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出轨了吗?”

我看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

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个小安,是谁?”我问。

声音很平静。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你……你看到了?”

“嗯。”

“什么时候?”

“两天前。”

“为什么……现在才问?”

“因为我在想,该怎么处理。”

他低下头。

双手撑在膝盖上。

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我没有说话。

等着。

等他的解释。

或者,等他的谎言。

“她……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他终于开口。

“叫安冉。”

“二十三岁。”

“很活泼,很爱笑。”

“像……”

他停住了。

“像什么?”我问。

“像……以前的你。”

我笑了。

笑得很冷。

“周屿安,你真会说话。”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苏静,我累了。”

“我们结婚七年了。”

“这七年,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你每天忙工作,回到家,也不说话。”

“我跟你聊什么,你都敷衍。”

“我想要个孩子,你总说再等等。”

“我等了四年了。”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

他说着,声音哽咽。

我看着他。

这个我认识了十年,结婚七年的男人。

此刻像个委屈的孩子。

在控诉我的冷漠。

我的疏离。

我的不近人情。

“所以,”我慢慢开口,“你就去找了个像‘以前的我’的人?”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需要一点温暖。”

“温暖?”

我重复这个词。

觉得有点可笑。

“周屿安,温暖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累,可以跟我说。”

“如果你想要温暖,可以跟我说。”

“如果你不想要这段婚姻了,也可以跟我说。”

“但你没有。”

“你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

他捂住脸。

肩膀抽动。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问。

声音依然平静。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像冰面裂开的纹路。

无声无息。

却遍布整个湖面。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我问。

他沉默。

“上床了?”

“……嗯。”

“几次?”

“苏静……”

“回答我。”

“……三次。”

“在哪里?”

“酒店。”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她不知道你结婚?”

“知道。”

“知道还跟你在一起?”

“……她说,她不在乎。”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屿安,你真行。”

“找了个不在乎名分的小三。”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幸福。

有的破碎。

有的,像我们这样。

悬在半空。

上不去。

下不来。

“你想离婚吗?”我问。

背对着他。

“不……我不想。”

“那你想怎么样?”

“我……我会跟她断。”

“断得了吗?”

“能。”

“怎么断?”

“我……我会跟她说清楚。”

“然后呢?”

“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想抱我。

我躲开了。

“别碰我。”

“苏静……”

“周屿安,我们完了。”

我说。

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他僵在原地。

“不……不要……”

“我们离婚吧。”

我转过身,看着他。

“财产分割,我会拟协议。”

“该你的,我不会少拿。”

“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就这样。”

“不……”

他抓住我的手腕。

“苏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给我一次机会……”

“求你了……”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曾经牵过我。

抱过我。

给过我承诺的手。

现在,沾着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放手。”我说。

“不放……”

“周屿安,放手。”

我的声音冷下来。

他松开了。

后退一步。

眼神绝望。

“你真的……这么狠心?”

“狠心?”

我笑了。

“周屿安,出轨的人是你。”

“说累的人是你。”

“找温暖的人是你。”

“现在说我狠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哭,应该闹,应该求你回头?”

“然后原谅你,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跟你过日子,给你生孩子?”

“让你享受齐人之福?”

他哑口无言。

“我不是那种人。”

我说。

“你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

当年律所最难的案子,是我接的。

对方是上市公司,财大气粗。

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说赢不了。

我说,试试看。

然后熬了三个月。

查资料,找证据,写诉状。

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最后赢了。

虽然只是个小案子。

但从此,没人再敢小看我。

周屿安说过,他最欣赏我的,就是这股狠劲。

现在,这股狠劲,用在了他身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

“处理好你的事。”

“然后,我们谈离婚。”

说完,我转身回卧室。

关上门。

反锁。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地。

汹涌地。

我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

像受伤的野兽。

我听着。

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感觉不到痛的。

只是空。

无边无际的空。

像掉进了一个黑洞。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自己,在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哭声停了。

脚步声响起。

他离开了家。

门被轻轻关上。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见他的车驶出小区。

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夜色里。

我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

脸色苍白。

像个鬼。

我拿出粉底,仔细遮盖。

涂上口红。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化妆品。

文件,电脑,书。

一样一样,装进行李箱。

这个家,我住了七年。

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

每一处布置,都是我设计的。

现在,要离开了。

竟然没什么不舍。

只是觉得,累。

收拾到半夜,才弄完。

两个大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

像两个沉默的句号。

我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帮我找个短租公寓,明天要。”

助理很快回复:“好的,苏律师。”

没有多问。

这就是我喜欢的做事方式。

干脆。

利落。

不拖泥带水。

哪怕心在滴血,表面也要云淡风轻。

这是这么多年,我学会的生存法则。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在电梯里,遇到邻居。

一个和善的老太太。

“小苏,出差啊?”

“嗯。”

“这么早,辛苦哦。”

“还好。”

电梯到了一楼。

我拖着箱子走出去。

阳光很好。

刺得眼睛疼。

我戴上墨镜。

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随便。”

“啊?”

“往前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没再多问。

车开上高架。

城市在窗外后退。

高楼,车流,人群。

一切都那么熟悉。

又那么陌生。

我拿出手机。

翻开通讯录。

滑到一个名字。

陆沉。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很久。

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

算了。

有些人,有些事。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再回头,也只是徒增烦恼。

车开了很久。

最后停在一个公园门口。

我付了钱,下车。

拖着箱子,走进公园。

清晨的公园,很安静。

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

我在长椅上坐下。

看着湖面。

波光粼粼。

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我想起很多年前。

也曾在这样的清晨,坐在公园长椅上。

那时我刚到这座城市。

身无分文。

住在最便宜的地下室。

每天打三份工。

累到虚脱。

但不敢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家里。

想起父亲的白发。

母亲的眼泪。

想起陆沉。

想起那句“余生请多指教”。

然后,心就像被撕开一样疼。

所以,我拼命工作。

用忙碌,麻痹自己。

后来,习惯了。

疼,也就麻木了。

再后来,遇见周屿安。

他说,苏静,你太累了。

停下来,歇歇吧。

我说,不能停。

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抱住我。

说,以后,我陪你走。

那一刻,我是信的。

真的信。

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以为终于可以,不再一个人硬撑。

原来,都是错觉。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永远依靠。

除了自己。

手机响了。

是助理。

“苏律师,房子找到了,在市中心,一室一厅,拎包入住。”

“好,地址发我。”

“需要我帮您搬家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钥匙我放律所前台?”

“嗯。”

挂了电话,地址发过来了。

离律所很近。

交通方便。

挺好。

我站起来,拖着箱子往外走。

叫了辆车,去律所。

拿到钥匙,又去了公寓。

房子不大,但干净。

装修简单。

白色墙壁,木质地板。

窗外能看到街景。

我放下箱子。

打开窗户。

风吹进来。

带着秋天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收拾。

衣服挂进衣柜。

书摆上书架。

化妆品放进浴室。

电脑放在书桌上。

然后,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

毛巾,牙刷,杯子。

碗盘,锅具,调料。

像在搭建一个新的巢穴。

虽然简陋。

但至少,是自己的。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我煮了碗面。

坐在窗前吃。

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又翻了一页。

只是这一页,写满了背叛和欺骗。

吃完面,我洗了碗。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拟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

房产归属。

债务承担。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像在起草一份商业合同。

没有感情。

只有条款。

写到半夜,终于完成。

我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装进信封。

明天,寄给周屿安。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片段。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约会。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接吻。

求婚。

婚礼。

蜜月。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不。

不是句号。

是省略号。

后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手机又响了。

是周屿安。

我按掉。

他又打。

我再按掉。

如此反复了五次。

他终于放弃了。

发来一条信息。

“苏静,我们谈谈。”

我回:“协议明天寄给你。”

“我不要协议,我要见你。”

“没必要。”

“有必要。”

“苏静,求你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

“求你了”。

曾经,他也这样求过我。

求我嫁给他。

求我原谅他。

现在,又求我见面。

真是讽刺。

“好。”我回。

“明天晚上,老地方。”

“嗯。”

老地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咖啡馆。

在一条安静的街上。

老板是个文艺中年,喜欢放爵士乐。

我们恋爱时,常去那里。

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看书,我看案卷。

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那时以为,这就是永远。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

周屿安已经在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着灰色毛衣,黑色长裤。

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走过去,坐下。

“喝什么?”他问。

“美式。”

他招手叫服务员。

点了两杯美式。

然后,沉默。

音乐在流淌。

是Billie Holiday的《I'm a Fool to Want You》。

“I'm a fool to want you……”

歌声慵懒,带着淡淡的哀伤。

“协议我看了。”他终于开口。

“嗯。”

“财产分割,你太吃亏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他看着我。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车归你。”

“我什么都不要。”

我笑了。

“周屿安,你是在赎罪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补偿你。”

“补偿?”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你补偿不了。”

“苏静……”

“周屿安,我们之间,不是钱的问题。”

“是信任。”

“信任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他低下头。

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怎么开始?”

“我……我会跟她断干净。”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这里。”

“去一个新的城市。”

“重新开始。”

他说得很快。

像排练过很多遍。

“苏静,我知道我错了。”

“错得离谱。”

“但我真的爱你。”

“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爱你。”

“出轨……只是一时糊涂。”

“我保证,不会再有了。”

“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握住我的手。

很用力。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抽回手。

“周屿安,你爱我吗?”

“爱。”

“那你为什么出轨?”

“我……”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伤害我。”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找别人。”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在我们婚姻里,开一扇后门。”

我一句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周屿安,爱不是嘴上说的。”

“是做的。”

“你做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或者,你从来就没爱过。”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

“一个适合结婚的人。”

“一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人。”

“一个像摆设一样,放在家里的人。”

“而我,刚好符合条件。”

“所以,你选择了我。”

“现在,你遇到了一个更年轻,更热情,更像‘以前的我’的人。”

“所以,你动摇了。”

“这很正常。”

“人性如此。”

“我不怪你。”

“但我不能原谅你。”

他脸色惨白。

嘴唇颤抖。

说不出话。

“协议你签了吧。”

我说。

“好聚好散。”

“给彼此留点体面。”

“不要闹到法庭上。”

“那样,太难看了。”

我站起来。

拿起包。

“苏静……”

他叫住我。

声音沙哑。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她怀孕了呢?”

我僵住了。

慢慢转过身。

“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

他不敢看我。

“我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

音乐还在流淌。

“I'm a fool to want you……”

但此刻,听起来像讽刺。

“多久了?”我问。

声音出奇地平静。

“两个月。”

“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你想娶她吗?”

“不……”

“那你想怎么样?”

“我……”

他抱住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男人。

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在命运的漩涡里,挣扎。

“周屿安。”我开口。

他抬起头。

眼睛通红。

“我们离婚吧。”

“孩子的事,你自己处理。”

“但不要拖。”

“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对她,对孩子,对你,都是。”

说完,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馆。

夜风很凉。

我裹紧外套,走在街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条黑色的伤疤。

手机响了。

是周屿安。

我没有接。

任由它响。

一遍。

两遍。

三遍。

最后,停了。

我走到江边。

靠着栏杆。

看着对岸的灯火。

江水漆黑。

深不见底。

像人心。

我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破产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母亲哭着拉他。

说,不要想不开。

他说,我不会。

然后,转身抱住母亲。

说,对不起。

那时我不懂。

为什么对不起。

现在,我懂了。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只能一辈子,背着愧疚活着。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苏静姐吗?”

一个年轻的女声。

怯生生的。

“我是安冉。”

我顿了顿。

“有事吗?”

“我……我想见你。”

“没必要。”

“有必要。”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你了。”

又是这句话。

今天,我听了太多遍。

“在哪里?”

“江边的星巴克。”

“好。”

挂了电话,我朝星巴克走去。

推开门,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

很年轻。

长发,白裙子。

素颜。

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我走过去。

“苏静姐?”

她站起来。

“坐。”

我坐下。

点了杯柠檬水。

“喝什么?”我问。

“我……我不喝。”

“随便点。”

她点了一杯热可可。

双手捧着杯子。

手指纤细,白皙。

像没经过风雨的花。

“找我什么事?”我问。

“我……我想道歉。”

她低着头。

“对不起。”

“我不该……介入你们的婚姻。”

“我知道错了。”

“我会离开的。”

“孩子……我也会打掉。”

“求你不要怪屿安。”

“都是我的错。”

她说得很快。

眼泪掉下来。

滴在杯子里。

我看着她。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恨。

没有怒。

只是觉得,可怜。

“你爱他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爱。”

“多爱?”

“很爱。”

“爱到可以为他生孩子?”

“嗯。”

“爱到可以不要名分?”

“嗯。”

“爱到可以等他离婚?”

“我……”

她咬住嘴唇。

“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家庭。”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对我很好。”

“很温柔。”

“会给我买早餐。”

“会陪我加班。”

“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我……我从小父母离异,没人疼我。”

“他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所以,我陷进去了。”

“我知道不对。”

“但我……我真的爱他。”

她哭得更凶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递了张纸巾给她。

“擦擦吧。”

她接过,擦眼泪。

“苏静姐,你恨我吗?”

“不恨。”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她愣住了。

“你才二十三岁。”我说。

“人生还很长。”

“为一个已婚男人,不值得。”

“把孩子打掉。”

“离开他。”

“重新开始。”

“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机会。”

“不要浪费在一个错误的人身上。”

她看着我。

眼神迷茫。

“可是……我爱他啊。”

“爱?”

我笑了。

“你爱的,不是他。”

“是什么?”

“是你想象中的爱情。”

“是他给你的那一点温暖。”

“是你在原生家庭里,缺失的关爱。”

“你把这一切,投射到他身上。”

“以为这就是爱。”

“其实不是。”

“这只是依赖。”

“只是错觉。”

她呆呆地听着。

似懂非懂。

“苏静姐,你……你不爱他了吗?”

“爱过。”

“现在呢?”

“现在,不爱了。”

“为什么?”

“因为爱不下去了。”

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酸。

但回味,有点甜。

“安冉。”我叫她的名字。

“嗯?”

“离开他。”

“对你,对他,对我,都好。”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站起来。

“如果你执意要生下孩子。”

“我会起诉周屿安重婚。”

“虽然不构成刑事犯罪,但民事赔偿,够他受的。”

“到时候,他身败名裂。”

“你,和孩子,也会跟着受苦。”

“你想清楚。”

说完,我放下钱。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

捧着那杯热可可。

眼泪无声地流。

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推开门,走进夜色。

心里,一片平静。

原来,放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经历。

需要痛到极致。

然后,就会明白。

有些人,有些事。

该放手时,就要放手。

拖着,只会让伤口溃烂。

不如一刀切断。

虽然疼。

但干净。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坐在书桌前。

打开电脑。

开始写辞职信。

是的。

我要辞职。

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这里的一切。

重新开始。

像很多年前那样。

一无所有。

但至少,自由。

信写得很短。

只有几句话。

“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

“感谢律所多年栽培。”

“祝好。”

发送。

然后,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我睡着了。

没有梦。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去律所办离职手续。

同事都很惊讶。

“苏律师,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是不是有更好的去处?”

“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笑笑。

“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不信。

但也没多问。

办完手续,我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本书。

几盆绿植。

一个相框。

里面是我和周屿安的合照。

结婚那天拍的。

我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

笑得灿烂。

像真的幸福一样。

我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啪”一声。

玻璃碎了。

照片上,我们的脸,裂成两半。

像某种隐喻。

走出律所。

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着天空。

蓝得像洗过一样。

没有云。

干净得刺眼。

手机响了。

是周屿安。

“苏静,你在哪儿?”

“外面。”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安冉……去找你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

“我……”

“周屿安。”我打断他。

“签了协议吧。”

“然后,好好对她。”

“她怀孕了。”

“那是你的孩子。”

“你要负责。”

“至于我们。”

“到此为止。”

“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下水道。

像扔掉一段过去。

从此,这个世界。

再无苏静。

只有我。

一个三十一岁的女人。

离过婚。

辞了职。

一无所有。

但至少,自由。

我买了张机票。

去一个南方的海边小城。

那里温暖。

潮湿。

适合疗伤。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心里,没有任何留恋。

只是觉得,轻松。

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虽然疼。

但至少,可以呼吸了。

小城很小。

很安静。

我在海边租了间房子。

推开窗,就能看到海。

每天,听着海浪声入睡。

听着海浪声醒来。

什么都不做。

只是发呆。

看海。

看书。

散步。

日子,慢得像静止了一样。

偶尔,会想起过去。

想起陆沉。

想起周屿安。

想起安冉。

但很快,就抛到脑后。

像潮水退去,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被新的浪花,一遍遍冲刷。

直到,消失不见。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周屿安寄来的。

里面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还有一张支票。

数额很大。

足够我生活很多年。

附着一张纸条。

“对不起。”

“保重。”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支票撕了。

扔进海里。

纸屑像白色的蝴蝶,随风飘散。

然后,沉入海底。

像从未存在过。

我不需要他的钱。

不需要他的愧疚。

我只需要,忘记。

又过了一个月。

我在海边开了一家小书店。

取名“归来”。

归来,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找回自己。

书店很小。

但很温馨。

有书,有咖啡,有音乐。

还有一只猫。

叫“平安”。

是流浪猫,我捡回来的。

它很乖。

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偶尔,会有客人来。

大多是游客。

匆匆来,匆匆走。

偶尔,也会有常客。

比如,住在隔壁的老画家。

每天下午,都会来坐一会儿。

点一杯咖啡。

看一本书。

然后,画一幅画。

送给我。

画里,总是海。

不同颜色的海。

蓝的,绿的,灰的,金的。

他说,海是活的。

每天都不一样。

像人。

我说,是的。

像人。

每天,都在变。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年轻女孩。

背着画板。

看起来,像个学生。

她点了一杯拿铁。

然后,坐在角落里画画。

画的是窗外的海。

很认真。

很专注。

我给她续杯时,她抬起头。

笑了笑。

“谢谢。”

声音很轻。

很温柔。

“画得真好。”我说。

“谢谢。”

“你是学生?”

“嗯,美院的。”

“来写生?”

“嗯。”

她顿了顿。

“也来……散心。”

“失恋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嗯。”

“男朋友出轨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笑了。

笑得很苦涩。

“姐姐,你好像什么都懂。”

“不是懂。”

我说。

“只是经历过。”

她看着我。

眼神清澈。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时间。”

“时间?”

“嗯。”

“时间会冲淡一切。”

“也会教会你,怎么爱自己。”

她似懂非懂。

“爱自己?”

“嗯。”

“怎么爱?”

“做自己喜欢的事。”

“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见自己想见的人。”

“或者,不见。”

“总之,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不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姐姐,你说得对。”

“我要爱自己。”

“从今天开始。”

我笑了。

“加油。”

她继续画画。

我继续煮咖啡。

夕阳西下时,她画完了。

把画送给我。

“送给你,姐姐。”

“谢谢。”

画里,是海。

和我的书店。

还有,窗台上的猫。

很温暖。

很美好。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我问。

“《归来》。”

她说。

“归来?”

“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觉得这里像家。”

“像可以归来的地方。”

我看着她。

眼睛突然有点湿。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背上画板。

“姐姐,我走了。”

“下次再来。”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苏静。”

“苏静姐,再见。”

“再见。”

她走了。

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我拿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挂在墙上。

正对窗户。

这样,每天都能看到。

看到海。

看到书店。

看到猫。

看到,归来的意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

安宁。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书店的门被推开。

风铃叮当作响。

我抬起头。

看见一个人。

站在门口。

逆着光。

看不清脸。

但轮廓,很熟悉。

非常熟悉。

熟悉到,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进来。

一步一步。

走到我面前。

“苏静。”

他说。

声音低沉。

带着岁月的痕迹。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陆沉。

十八岁那年,我暗恋的男生。

二十四岁那年,我删除的联系人。

三十一岁这年。

他出现在我的书店里。

像一场梦。

“好久不见。”他说。

我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只能点头。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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