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我点开,看见备注“妈”的对话框里,短短一行字:“过年别回来了。”
我站在地铁换乘通道里,周围是下班高峰的人流,脚步声、交谈声、列车进站的轰鸣混在一起。
我低头打字,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步。
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消息,是电话。
我掏出来,屏幕上跳跃着“妈”两个字。
我没接。
震动停了。
三秒后,又震起来。
还是“妈”。
我按了静音,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震动隔着布料传来,闷闷的,固执的。
我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震动停,又起。
走到站台尽头,我靠在冰凉的柱子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59)。
最新一个,就在十秒前。
我盯着那个数字。
五十九。
不是五,不是九,是五十九。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我解锁,回拨过去。
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喂?”她的声音很急,喘着气,“小禾?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说,声音平稳。
“你……你就回个‘好’?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你是不是……”
“妈。”我打断她,“是你让我别回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吸鼻子的声音。
“我那是气话!”她喊出来,带着委屈和愤怒,“我跟你爸吵架了,心里堵得慌,才那么说的!你怎么就当真了?你就不能问一句?不能打个电话?就回个‘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啊!”
冷血。
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哦。”我说,“气话啊。”
“不然呢!”她还在抽噎,“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过年都不回来?你让我跟你爸两个人怎么过?邻居怎么看?亲戚问起来我怎么说?”
我听着。
背景里传来我爸模糊的声音,似乎在劝她什么。
她没理,继续对着话筒:“我告诉你,林禾,你必须回来!腊月二十八就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列车进站了,带起一阵风。
我走进车厢,找了个角落靠住。
“妈。”我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你让我别回去,我答应了。现在你又让我必须回去。到底哪句是真的?”
“你……”她噎住了。
“我买了票。”我说,“后天下午的高铁。”
“真的?”她的声音立刻软了,带着不确定的惊喜,“票买好了?几点的?到家吃晚饭来得及吗?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嗯。”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到时候再说吧。”
“好好好。”她连声说,语气彻底缓和下来,“路上注意安全,多穿点,家里冷。那……那你忙吧,妈不打扰你了。”
“嗯。”
“挂了啊。”
“好。”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
累。
一种很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
这种疲倦,从我结婚第三年开始,就像背景音一样存在。
我和周屿的婚姻,走到第五年了。
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要不上。
检查做了很多次,中药西药吃了一堆,最后医生很委婉地说,我的问题,几率很低。
周屿说没关系。
他说的时候,握着我的手,眼神很真诚。
可我知道,有关系。
他爸妈每次打电话,最后总会绕到“什么时候让我们抱孙子”这个话题上。
周屿会敷衍过去。
但放下电话,客厅里的空气会沉默很久。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他回家越来越晚。
说是项目忙,应酬多。
我信。
直到两个月前,我在他手机里,看到打车软件的记录。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有个陌生的名字。
“小安”。
点了进去。
最近三个月,有十七条深夜的同行记录。
起点多是公司,终点是一个叫“枫林苑”的小区。
时间,晚上十点以后。
有一次,甚至是凌晨一点。
我截了图。
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然后删除了记录。
那天晚上,周屿回来,洗完澡躺下,像往常一样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没有质问。
没有哭闹。
甚至没有提起。
我只是开始观察。
更仔细地观察。
他换了一款新的须后水,味道很淡,但和我买的不一样。
他最近常穿的那件灰色羊绒衫,领口有一根很长的头发,棕色的,微卷。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直发。
他周末加班的频率,明显高了。
出门前,会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间比以往长。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
我一颗一颗捡起来,串在一起。
图案越来越清晰。
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者说,等我自己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去面对可能到来的,婚姻的终结。
而现在,我妈这五十九个电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插进了我心里某个生锈的锁孔。
吱呀一声。
一些东西,被撬动了。
两天后,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里。
周屿送我来的。
他帮我拎着箱子,走到安检口。
“路上小心。”他说,把箱子递给我,“到了发个消息。”
“嗯。”我接过。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替我跟爸妈问好。”
“好。”
我转身,刷身份证,进站。
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还站在那里。
就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连成模糊的色块。
我靠着窗,打开手机。
点开那个截图。
“小安”。
十七次同行。
枫林苑。
我退出图片,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枫林苑”。
定位很快出来。
离周屿公司,地铁三站路。
一个中档小区,租金不便宜。
我关掉网页。
心里那片原本模糊的阴影,有了更具体的轮廓。
三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我老家是个小城市,车站不大,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妈。
她踮着脚,伸长脖子,在人群里张望。
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用力挥手。
“小禾!这儿!”
我走过去。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脸这么白,没休息好?”
“还好。”我任她拉着。
我爸接过我的箱子,憨厚地笑笑:“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车就在那边。”
回家的车上,我妈坐在副驾驶,一直扭着头跟我说话。
问工作,问身体,问周屿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项目忙,走不开。”我说。
“再忙也得过年啊。”我妈小声嘀咕,但没再多说。
她知道孩子的事,是我们之间的禁区。
家里还是老样子。
暖气很足,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味。
“饿了吧?饭马上好。”我妈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我爸给我倒了杯热水:“坐,歇歇。”
我坐在熟悉的旧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晚会。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我妈哼歌的调子。
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安稳感,慢慢包裹上来。
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冷的。
硬的。
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晚饭很丰盛。
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这个补身体,这个对你好。”
我爸开了瓶酒,给我也倒了一小杯:“少喝点,暖和。”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辣。
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烧起来。
“小禾啊。”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跟周屿……最近还好吧?”
来了。
我夹了根青菜:“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我妈皱眉,“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他工作忙,你多担待点。你也别总冷着个脸,男人嘛,要哄的。”
我没说话。
“孩子的事……”她试探着,“还……没消息?”
“嗯。”
她叹了口气:“唉,这都是命。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现在医学发达,再试试,啊?我跟你爸还等着抱外孙呢。”
“妈。”我放下筷子,“吃饭吧。”
她看我脸色,住了嘴。
一顿饭,后半程有些沉默。
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完饭,我帮着我妈收拾厨房。
她洗碗,我擦干。
水声哗哗。
“妈。”我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看着手里光滑的瓷碗,“如果有一天,我跟周屿过不下去了,你会怎么样?”
水声停了。
我妈猛地转过头,手上还沾着泡沫:“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她的声音尖起来,“好好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夫妻哪有不吵架的?磨合磨合就好了!你看我跟你爸,吵了一辈子,不也过来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对我,“小禾,我告诉你,离婚不是闹着玩的!丢人!街坊邻居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说?你以后怎么办?一个人多难啊!”
“丢人。”我重复这个词,笑了笑,“比不幸福还重要?”
“幸福?”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什么是幸福?吃饱穿暖,安安稳稳,就是幸福!你们年轻人,整天情啊爱啊的,那都是虚的!过日子,是实实在在的!”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
眼角的皱纹很深。
头发白了不少。
她这一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和我爸,吵吵闹闹,将将就就。
为了“面子”,为了“完整”,为了“别人怎么看”。
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失望,都吞进肚子里,消化成日常的抱怨和唠叨。
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婚姻。
“妈。”我轻声说,“你上次让我别回来,是因为跟爸吵架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躲闪:“……嗯。”
“为什么吵?”
“还能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摆摆手,不想多谈,“他嫌我唠叨,我嫌他邋遢。老样子。”
“那你为什么打五十九个电话?”我问。
她沉默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
“我……”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我怕……怕你真不回来了。怕你……不要这个家了。”
我的喉咙忽然哽住。
“妈。”我说,“我不会不要家。”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那你刚才还说那种话?过不下去?小禾,妈是过来人,告诉你,婚姻就是熬。熬过去,就好了。你看,我跟你爸,现在不也挺好?”
我没有反驳。
只是拿起另一个碗,慢慢擦干。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有些鸿沟,无法跨越。
晚上,我躺在自己出嫁前的房间里。
房间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书架上摆着中学时的课本和小说。
墙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很安全。
很熟悉。
但我睡不着。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是周屿的消息:“到了吗?”
我回:“到了。”
“家里都好吧?”
“嗯。”
“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
干巴巴的,像任务汇报。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一篇行业文章。
没有配图。
没有心情。
一片空白。
我又点开那个截图。
“小安”。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
扎在眼里,也扎在心里。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年,越来越近了。
可我心里,没有一点过年的喜悦。
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在家待了三天。
每天都是吃饭,睡觉,陪爸妈看电视,听亲戚打电话拜年。
我妈绝口不再提我和周屿的事。
只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我爸话不多,但总会默默把我的茶杯续满水。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很好。
但也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在我和周屿的那个“家”里,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腊月二十八晚上,周屿来了。
他开车来的,风尘仆仆。
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爸,妈,过年好。”他笑着,把东西放下。
我妈脸上笑开了花:“哎呀,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快坐下,累了吧?吃饭了没?”
“在服务区吃过了。”周屿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沙发里,没动。
“小禾。”他叫了一声。
“嗯。”我应了。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那股淡淡的,陌生的须后水味道。
我往旁边挪了挪。
他察觉到了,眼神暗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周屿睡在我房间。
单人床,有点挤。
我们背对背躺着。
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谁也没说话。
呼吸声在黑暗里,清晰可闻。
“小禾。”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没应。
“你……是不是在生我气?”他问。
“生什么气?”我的声音平静。
“我也不知道。”他苦笑,“就是感觉……你最近,离我很远。”
我沉默。
“是因为孩子的事吗?”他转过身,面对我的后背,“我说了,没关系,我们可以不要。两个人过,也挺好。”
“是吗?”我反问。
“当然。”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身体一僵。
他的手停住了,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睡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第二天,年三十。
一大家子人聚在我爸妈家。
叔叔婶婶,堂哥堂姐,孩子跑来跑去,热闹得很。
周屿扮演着好女婿的角色,陪我爸和叔叔喝酒,跟堂哥聊工作,给孩子们发红包。
笑容得体,举止周到。
我妈很满意,偷偷跟我使眼色。
意思是:你看,多好。
我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应付一下亲戚的问候。
“小禾啊,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不急。”
“趁年轻,早点生,恢复得快。”
“嗯。”
“周屿这么能干,你可得抓紧了。”
我笑笑,没接话。
周屿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我抽了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年夜饭吃到一半,我的手机震了。
我拿出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林禾姐你好,我是安悦。有些关于周屿的事,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通过一下。”
安悦。
小安。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通过?
还是拒绝?
“谁啊?吃饭还看手机。”我妈给我夹了块鱼。
“同事。”我说,按灭了屏幕,“拜年的。”
“哦,先吃饭,待会儿再回。”
“嗯。”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但那条申请,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那里。
接下来的时间,我有些心不在焉。
周屿跟我说话,我也只是敷衍地应着。
他看了我几眼,眼神里有探究。
晚上,守岁。
爸妈熬不住,先去睡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屿。
电视里放着春晚,歌舞升平。
我们坐在沙发两端。
沉默。
“小禾。”周屿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看向他。
“我们……谈谈?”他说。
“谈什么?”
“谈我们。”他挪近了一些,“我觉得,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我想知道,问题在哪儿。”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有些模糊。
这张脸,我曾经很熟悉。
现在,却觉得陌生。
“周屿。”我说,“你最近,经常加班到很晚。”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嗯,项目赶进度。”
“都是一个人?”
“……大部分是。”
“小部分呢?”我问。
他愣住了。
“什么小部分?”
“我的意思是,”我慢慢地说,“有没有人,陪你一起加班?或者,送你回家?”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我拿出手机,点开截图,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打车软件的记录。”他声音干涩。
“嗯。”我收回手机,“‘常用同行人’,‘小安’。最近三个月,十七次。终点,枫林苑。时间,晚上十点以后。”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小禾,你听我解释……”
“她叫安悦,对吗?”我打断他。
他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
“她加我微信了。”我说,“就在刚才。”
周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沙发里。
双手捂住脸。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对不起,小禾……我……”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我问。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没有哭。
没有闹。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放下手,眼睛红了。
“我们……没到那一步。”他艰难地说,“真的。她是我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很努力,也很……依赖我。我们只是一起加班,有时候太晚了,我送她回去。就……就这样。”
“十七次。”我重复。
“是……次数是多了点。”他低下头,“但我发誓,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我只是……只是觉得累的时候,跟她在一起,轻松一点。她年轻,有活力,不会一直问我孩子的事,不会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所以,是我的问题。”我说。
“不!不是!”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小禾,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混蛋!是我软弱!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我们的生活!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一个黑洞,一直在往下掉,我抓不住东西……”
他的手很凉。
还在抖。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
心里那片冰,没有融化。
反而更硬了。
“周屿。”我抽回手,“我们离婚吧。”
他像是被雷劈中,僵在那里。
“不……”他摇头,“不,小禾,我不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改!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我辞职!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我说。
“为什么?”他眼睛通红,“你就……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五年了,小禾,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就要判我死刑吗?”
“这不是第一次。”我看着他,“这是第十七次。你送她回家,十七次。每一次,你都有机会停下来。但你没有。你选择了继续。”
“我……”
“还有,”我继续说,“你换了须后水。你衣服上有她的头发。你周末‘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周屿,这些都不是‘一次犯错’。这是一个过程。一个你默许的,甚至主动推进的过程。”
他哑口无言。
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孩子的事,让你压力很大。”我说,“我知道。我也压力大。但这不是你去找别人寻求安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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