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厨房削一只石榴。
红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像某种预兆。
航班信息推送得很准时。
“CZ3107,北京首都T3-广州白云T2,预计起飞20:15,预计到达23:40。”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常用同行人:小安”。
石榴籽突然爆开,溅在白色的瓷砖上。
一粒,两粒,三粒。
像凝固的血点。
我放下水果刀,用纸巾慢慢擦手。
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然后我点开那个名字。
备注是“小安”,头像是一只布偶猫,朋友圈三天可见。
最后一条动态是昨天深夜。
配图是机场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模糊的两个人影。
文字只有三个字:“要走了。”
下面有个点赞。
来自我丈夫周维。
我关掉手机,继续剥石榴。
籽粒饱满,晶莹剔透。
我记得周维不爱吃石榴,嫌麻烦。
他说有那功夫不如多吃几颗葡萄。
但小安喜欢。
上周家庭聚会,她带了一盒石榴汁软糖,说是网红产品。
“维哥你尝尝,一点都不涩。”
她当时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维接过去,真的吃了一颗。
还说了句“不错”。
我婆婆在旁边打趣:“小安就是贴心,比某些人强。”
某些人指的是我。
结婚七年,没下过一个蛋的儿媳妇。
石榴终于剥完了。
我拿了个玻璃碗装起来,放进冰箱。
冷藏室最上层,左边是周维的降压药。
白色的小药瓶,标签已经有些磨损。
医生上个月刚调整过剂量。
“每天一片,千万不能断。”
周维当时点头如捣蒜。
“记住了记住了,命要紧。”
现在药瓶旁边多了一瓶维生素片。
同样的白色药片,同样的圆形。
我拧开降压药的瓶盖。
倒出剩余的药片,数了数。
还有十五颗。
然后我把维生素片一颗一颗放进去。
动作很慢,很轻。
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装到第十五颗时,我停了一下。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周维回来了。
我迅速拧好瓶盖,把药瓶放回原处。
维生素片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用废纸盖住。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冰冷的兴奋。
周维推门进来时,我正在洗砧板。
水开得很大,哗哗作响。
“我回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没回头。
“晚饭在桌上,自己热。”
“你不吃?”
“不饿。”
水声掩盖了我声音里的异样。
周维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我身体僵了一下。
“累死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喷在耳后。
曾经这个动作能让我心跳加速。
现在只觉得皮肤发麻。
“去广州?”
“嗯,项目启动会,得去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
我关掉水龙头。
厨房突然安静得可怕。
“一个人去?”
周维的手松开了。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冰水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
“还有几个同事,你知道的,老刘他们。”
“小安也去?”
空气凝固了三秒。
周维放下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是项目助理,当然得去。”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我转过身,看着他。
周维今年三十八岁,眼角有了细纹,但身材保持得很好。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表。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说太贵重,平时舍不得戴。
现在表盘在厨房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怎么了?”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
“没什么。”
我擦干手,走出厨房。
“记得带药。”
声音从客厅飘过去。
周维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知道,命要紧。”
同样的台词。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屏幕里正在播家庭伦理剧,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哭得撕心裂肺。
真吵。
我换了台。
纪录片频道在讲候鸟迁徙。
成千上万的鸟飞越千山万水,只为回到同一个地方。
真傻。
周维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坐在我对面。
他吃得很急,像是赶时间。
“这次项目很重要,成了的话,年底分红能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嗯。”
“真好。”
我盯着电视屏幕。
一只鸟掉队了,在风雪中挣扎。
“对了,妈说周末过来住两天。”
周维突然说。
“来干嘛?”
“还能干嘛,催生呗。”
他苦笑一下。
“我跟她说我们在努力了,但她不信。”
“我们确实在努力。”
我说。
“努力了三年,结果呢?”
周维放下筷子。
碗里的米饭还剩一半。
“林薇,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
“医生说了,压力太大反而不好。”
“我也知道。”
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周维叹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
水声再次响起。
我盯着他的背影。
白衬衫的肩线有了轻微的弧度。
那是常年伏案工作的痕迹。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他抱着我说:“没关系,没有孩子我们就过二人世界。”
当时他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是躲闪,是手机屏幕亮起时下意识的侧身。
“我上去收拾行李。”
周维擦干手,上了楼。
我继续看电视。
候鸟终于飞到了目的地。
它们开始筑巢,交配,繁衍。
生命周而复始。
真无聊。
两天前。
我坐在生殖科诊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但还是觉得冷。
“林女士,您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
“精子活性正常,数量也达标。”
“那我呢?”
“您的各项指标也在正常范围内。”
“所以?”
“所以从医学角度讲,你们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顿了顿。
“有时候,压力是最大的避孕药。”
我捏着化验单,纸张边缘起了毛刺。
“我们试了三年。”
“我知道。”
医生语气温和。
“有些夫妻就是这样,越着急越怀不上,放松下来反而有了。”
“怎么放松?”
“去旅旅游,换个环境,或者……”
她斟酌着用词。
“暂时不要想着这件事。”
我走出医院时,天开始下雨。
没带伞。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维发来消息:“检查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正常。”
“那就好,晚上我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好。”
对话结束。
我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
雨水顺着棚顶边缘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溅起水花。
我下意识后退,还是被溅湿了裤脚。
车里的人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但车开得太快,看不清。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灯,空荡荡的客厅被冷光照亮。
结婚时买的布艺沙发,靠垫已经塌陷。
茶几上堆着杂志、遥控器、半包饼干。
还有周维的降压药。
我走过去,拿起药瓶。
标签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苯磺酸氨氯地平片,5mg,每日一次。”
拧开瓶盖,药片所剩无几。
该买了。
但我没动。
把药瓶放回原处,我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三十二岁,看起来像四十。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
水很冰,刺激得皮肤发紧。
抬起头时,镜面上滑下水痕。
一道,两道。
像眼泪。
但我知道我没哭。
很久没哭过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第三次试管失败那天。
周维在诊室外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躺在休息室里,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护士进来说:“下次再试试,别灰心。”
她的笑容很职业。
我点点头,没说话。
后来周维扶我回家,一路沉默。
那天晚上,他背对着我睡。
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我知道他没睡。
因为我也没睡。
我们在黑暗里各自睁着眼,想着同一件事,又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变了。
周维加班越来越多。
回家越来越晚。
手机调成了静音。
洗澡时也要带进浴室。
这些变化很细微,像温水煮青蛙。
等我意识到时,水已经快开了。
小安是半年前出现的。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二十二岁,青春洋溢。
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她嘴很甜。
“薇姐家装修得真有品味。”
“维哥在公司可照顾我了。”
“这汤真好喝,薇姐教教我呗。”
我笑着应酬,心里一片冰凉。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那天晚上,周维罕见地夸了我。
“今天表现不错,妈可高兴了。”
“因为小安?”
“她一个小姑娘,妈喜欢她也正常。”
周维翻了个身。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线。
那道线很细,很锋利。
像刀。
现在。
周维拖着行李箱下楼。
轮子滚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收拾好了?”
我问。
“嗯,药也带了。”
他拍了拍随身背包。
那里面装着换过的维生素片。
我点点头。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周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笑了笑。
“就是觉得你最近有点……安静。”
“安静不好吗?”
“好,当然好。”
周维拉开门。
“我走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电视还开着,但已经调成了静音。
屏幕里候鸟在飞翔,姿态优美,无声无息。
过了十分钟,我起身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周维正在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驾驶座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长发,侧脸。
是小安。
她接过周维递过去的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周维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线。
然后消失不见。
我放下窗帘。
客厅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二十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候鸟飞越半个地球。
也足够一些事情发生,或者被掩盖。
头三天,周维每天都会打电话。
“到了。”
“酒店环境不错。”
“会议很顺利。”
对话简短,像工作汇报。
第四天,他发来一张照片。
珠江夜景,灯火璀璨。
“客户请吃饭,这边的菜偏甜。”
我没回复。
第五天,没有消息。
第六天,朋友圈更新了。
小安发的,九宫格照片。
有早茶点心,有项目会议,有团队合影。
最后一张是夜景,角度和之前周维发的那张很像。
但多了两个人影。
靠得很近。
配文:“广州的夜,温柔得像一个梦。”
下面有周维的评论:“辛苦了。”
我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
但其中一个人的手表反光,表盘形状很熟悉。
我关掉手机。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那碗石榴还在,已经不太新鲜了。
籽粒有些干瘪,颜色暗沉。
我拿出来,倒进垃圾桶。
和空药瓶作伴。
第七天,婆婆来了。
拎着大包小包,说是乡下亲戚送的土鸡蛋。
“给小维补身体,他工作累。”
“他出差了。”
“我知道,所以先放你这。”
婆婆把鸡蛋一个个捡进冰箱。
动作麻利,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小薇啊,不是妈说你。”
她关上冰箱门,转过身。
“你这肚子,到底什么时候有动静?”
“在努力了。”
“努力努力,说了三年了。”
婆婆在围裙上擦擦手。
“我们周家就小维一根独苗,不能绝后啊。”
我没说话。
“要不,你们再去检查检查?”
“检查过了,都没问题。”
“那怎么就是怀不上呢?”
婆婆盯着我的肚子,像要盯出个洞来。
“是不是你太瘦了?多吃点,胖点好生养。”
“知道了。”
“光知道没用,得做。”
她叹了口气。
“小维也不小了,再过几年,想要都要不了。”
这话她说过很多次。
每次来都说。
像念经。
“妈,您中午想吃什么?”
我转移话题。
“随便,清淡点就行。”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
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
我走进厨房,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盖过了外面的声音。
但盖不住心里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问:如果周维真的和小安有什么,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
三年前,我以为我知道。
当时闺蜜的老公出轨,她哭得死去活来。
我说:“换我,立刻离婚。”
她说得轻松,真到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现在,那一天可能来了。
我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果断。
不是因为还爱。
是因为习惯了。
七年婚姻,像一件穿旧的衣服。
布料磨损了,款式过时了。
但穿着舒服,舍不得扔。
“小薇!”
婆婆在客厅喊。
“来了。”
我擦干手出去。
“酱油没了,去买一瓶。”
她指着空瓶子。
“好。”
我拿起钱包出门。
楼下小超市的老板娘正在理货。
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周太太,好久不见。”
“嗯,最近忙。”
“周先生出差了吧?我前天看见他朋友圈,在广州吃早茶呢。”
老板娘很健谈。
“那家店我知道,可火了,要排好久的队。”
“是吗。”
我拿了瓶酱油,付钱。
“周先生真是好福气,出差还有美女同事陪着。”
老板娘压低声音。
“我女儿也在他们公司实习,说那个小安,可会来事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年轻人嘛,活泼点正常。”
“也是。”
老板娘找零钱。
“不过啊,这男女之间,还是得保持距离,你说是不是?”
我没接话。
拿着酱油走出超市。
阳光很好,刺得眼睛发酸。
回到家,婆婆已经做好了两个菜。
“怎么去这么久?”
“排队。”
“现在人真多。”
她接过酱油,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油烟腾起。
“小薇,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男人啊,就像风筝,线得攥在手里。”
婆婆翻炒着锅里的菜。
“但不能攥太紧,太紧线会断。”
“也不能太松,太松就飞走了。”
“这个度,你得自己把握。”
菜做好了,三菜一汤。
很家常。
吃饭时,婆婆又提起孩子的事。
“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不孕,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妈。”
“试试嘛,万一有用呢?”
她夹了块排骨给我。
“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我低头吃饭。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但尝不出味道。
饭后,婆婆要走了。
我送她到小区门口。
等车时,她突然握住我的手。
“小薇,妈知道你也不容易。”
“但婚姻就是这样,得熬。”
“熬过去了,就是一辈子。”
车来了。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有怜悯,有期待,还有别的什么。
我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
然后慢慢走回家。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
没人修。
就像婚姻里的一些问题,明明存在,却都假装看不见。
因为修起来太麻烦。
还可能越修越坏。
第十天。
周维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我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屏幕里出现他的脸。
背景是酒店房间,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还没睡?”
我问。
“刚开完会,累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行,就是甲方事多,改来改去。”
周维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声音怎么了?”
“可能空调吹多了,有点感冒。”
“药吃了吗?”
“吃了。”
他说得很自然。
我盯着屏幕里他的眼睛。
“降压药也吃了?”
“当然,每天一片,不敢忘。”
周维笑了。
“命要紧。”
又是这句话。
“小安呢?她也感冒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没事,年轻人抵抗力好。”
周维移开视线。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她就是个同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对话陷入僵局。
视频里,周维身后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
瓶盖是开的。
旁边有个粉色的发圈。
很细,很普通。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
我的发圈都是黑色的,朴素,不起眼。
“还有事吗?我要洗澡了。”
周维说。
“没了,你洗吧。”
“好,挂了。”
屏幕黑掉。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楼下有情侣在散步,手牵着手。
女孩笑得很开心,男孩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曾几何时,我和周维也这样。
刚结婚那会儿,我们租房子住。
很小的一室户,厨房转身都困难。
但很快乐。
周末一起逛菜市场,为几毛钱讨价还价。
晚上挤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周维在厨房煮泡面。
香味飘过来,我觉得那就是幸福。
后来买了房子,换了车。
生活条件好了,快乐却少了。
像某种守恒定律。
得到一些,就必须失去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维发来一张照片。
是降压药瓶,盖子开着,里面少了一颗药。
“刚吃的,放心了吧?”
我没回复。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还是那样。
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我打开水龙头,这次是热水。
蒸汽很快弥漫开来,镜面变得模糊。
什么都看不清了。
也好。
第十五天。
我去了趟医院。
不是生殖科,是神经内科。
“医生,我想咨询一下。”
“您说。”
“如果高血压患者突然停用降压药,会有什么后果?”
医生推了推眼镜。
“那要看具体情况,血压多高,停了多久,有没有其他疾病。”
“大概……一级高血压,停了二十天左右。”
“一级的话,短期停药可能不会立刻有危险。”
医生顿了顿。
“但血压会波动,可能引起头痛、头晕、心悸。”
“严重的话呢?”
“如果血压突然升高,可能诱发脑出血、心肌梗死。”
医生表情严肃。
“所以绝对不能擅自停药,很危险。”
“知道了,谢谢。”
我走出诊室。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
每扇门后都有人在问诊,在诉说痛苦。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隐隐的焦虑。
我走到缴费处,排队的人很多。
队伍移动得很慢。
前面有个老太太,手里捏着一叠化验单。
手在抖。
“闺女,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她回头问我。
我接过来。
肝功能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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