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心不狠，不能做人上人。
从吕芳算计徒弟冯保进裕王府的那一刻，眼泪就成了他最有力也轻松的武器。
他的眼泪是真的，心也是狠的。
身处高位，每一步都是为了未来生死，有时候算计就产生于此——不敢放松，不敢天真。
为了让利益最大化，有时候连自己都做了棋子……
一：“三思”
吕芳曾对冯保说：
“一句是文官们说的，‘做官要三思’！什么叫‘三思’?‘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变’！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就叫‘思危’；躲到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这就叫‘思退’；退了下来就有机会，再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前哪儿错了，往后该怎么做，这就叫‘思变’！”
这段话吓得冯保痛哭流涕，他怕自己一入裕王府就身首异处。
可吕芳告诉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运筹帷幄的人，却在最后流泪，并说出那句“托命”的恳求。
即使吕芳这样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也有恐惧自己殒命的那天。
不是不懂作恶的下场，却是在清醒里走了一条不归路。
不禁要问：为什么不从这条路上出来呢？
因为有的路走了自己才能活，而不走那条别人要走的路，自己就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为了活下去，只能使尽手段力气。
以至于风光半生，却也到了要恐惧未来的时候。
或许是有些伤感，吕芳忍不住热泪盈眶。
可看那泪水，似乎也是凉的、寒的、没有温度的。
在名利场待久了，有时候连自己的心都不知道什么样了。
所以，再看吕芳那滴泪里的惆怅，只觉得悲哀加惊悚。
有时候，示弱不是代表放下高贵，却可能是掌握他人最隐私的操控和拿捏。
吕芳的拿捏，他哭着“托命”的感伤，他对冯保说的“三思”，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证据链：
不是冯保必须去裕王府，而是他去了利益才能最大化。
所以，提出“三思”的点拨，不光是吕芳的一次战略备案，也是预先投资的一场谋算，而他付出的代价——为零。
二：眼泪的操控
“你打死了周云逸，不只是裕王，还有很多人都恨你，这不错。可你要怎样让他们明白周云逸不是你打死的。留在宫中你就没有这个机会……如果真有裕王入主大内的那一天，干爹这条老命还要靠你。”
成事者从来不做无用的准备，就连冯保都困在了被干爹吕芳照顾的漩涡里。
这裕王府是非去不可吗？
去了，就真的能保命吗？
如果不是小世子信赖冯保，他会有机会活着吗？
吕芳在赌：
赌对了他就可以有退路，赌错了，他只会损失一个干儿子。
但他自己——并没有危险。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吕芳用一次完美的非对称风险投资，为自己未来的某些落点做铺垫，目的不是徒弟冯保能不能活，而是自己会不会死……
所以，再看这一段时，只觉得凄凄惨惨戚戚：
成事者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容易将个体数据化，以至于连那份对个体的维护，都变成了真情夹带私欲的倾覆。
可以说，这种利用人性的共情和柔软，并不是吕芳一个。
裕王那份对亲爹的恐惧，也让谭子理奋不顾身跑进了狼窝。
至高的权谋从来不是压榨人，而是激发他的人性为我服务。
当看透这一点，就知道：
为何高处不胜寒？
因为每走一步的高位路，都势必要利用别人的人性，而人性是最难捉摸的存在，他可以送你登天，也可以踩你入地。
唯有将自己包裹在钢精铁骨之下，才有向前踏步的勇气。
不是吕芳会算计，只是因为他太习惯了算计，连最后一丝真情里，都透露了对人性的拿捏。
他的眼泪是真的，他的心却也够狠。
而冯保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是：
在未来某一刻，能看在这份“点拨”的恩情上，拉自己一把吧！
所以，这份实则私欲，然则为冯保考虑，确实不太纯粹。
可在那样的大染坊里，纯粹才是最大的祸端吧！
所以，不要在商场和官场，甚至是结构里找纯粹的感情，因为在那样一个战场上，谈感情太伤“感情”了……
三：系统之困
读到这里，不得不心生出很多感慨，而最让人难忘的就是：
制度和感情是两个天然相对的存在。
它们唯一的相通之处在于：制度可以利用情感达到目的。
但是，感情却不能在制度里长存，制度的稳定性不允许消耗太多精力去维护感情。
所以，打工人不能在公司找到真心朋友，企业家不能依靠感情笼络生意。
一切消耗品都不会在制度里长存，却必须为制度服务。
所以，吕芳的行为已经不能单论了，它是制度的产物，而非道德的产品。
人们不得不在这种——把人性弄得支离破碎的现实里学会伪装，并命名为社会化完整。
可人性难测啊！
它也最难琢磨，所以才有了书中那段话：
冯保一下跪趴了下去，号啕大哭起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明白吕芳的一番用心。
他真的懂了吗？
他或许是明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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