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陪嫁的凤凰二八大杠被拆给寡妇》林敬安李建设王淑芬

我娘家陪嫁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被丈夫拆了两个轱辘送给了隔壁小寡妇。
“这俩轮子正好按板车装上，谢谢建设哥。”
那个名叫淑芬的女人，正满脸娇羞地给我丈夫递红糖水。
我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扶着墙走出来：
“车呢？建设，你早晨出门还说那是留给我生孩子去医院用的。”
他脸色一僵，急忙把碗藏到身后：
“媳妇，淑芬妹子一个女人拉扯孩子拉煤不容易，没轮子拉不动……”
我摸着腹部的抽痛，心如死灰，
“你把我的嫁妆拆了？”
他搓着手，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我眼前一黑。
那是全县城都要凭票供应的凤凰牌，我爸妈攒了三年才买到的代步工具。
被他为了献殷勤，拆成了废铁，装在了别人的拉煤车上。
“李建设，去把轮子给我卸回来。”
李建设一听这话，脸上的愧疚瞬间没了，眉毛竖了起来。
“林敬安，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那是俩铁圈子吗？淑芬妹子家里没煤了，这大冬天的，你想冻死宝蛋？咱们是一个大院住着的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血腥气。
“冻死别人我管不着，但我现在八个月身孕，随时可能生。”
“没有自行车，半夜发作了，你让我走去医院吗？”
李建设不耐烦地摆摆手。
“大院里谁家媳妇不是走着去的？也没见谁就在半道上生了。就你娇气，出身好点就觉得自己是资产阶级小姐了？”
这时候，王淑芬端着那个喝得干净的红糖水碗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眼角眉梢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态。
看见我们在吵架，她眼圈说红就红。
“建设哥，嫂子，你们别吵了，都怪我。我现在就去把轮子卸下来，我还给嫂子。”
“我就算自己肩膀扛煤，累死冻死，也不能坏了你们夫妻感情……”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回走，身子晃晃悠悠的。
李建设心疼坏了，轻轻拉住王淑芬的胳膊。
“淑芬妹子，你这是干什么！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哪能扛煤！”
转过头，他冲着我大吼：
“林敬安，你看看淑芬妹子，再看看你！人家处处为你着想，你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非要逼死这对孤儿寡母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李建设的手，还紧紧抓着王淑芬的手臂。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才是两口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要拿钱回娘家，这孩子我不在李家生了。
我翻开枕头底下，那里压着这是我准备坐月子和买营养品的救命钱。
一共五十块，还有几张工业票和糖票。
我的手伸进去。
空的。
我把枕头芯子都拽了出来，甚至把床单都掀开抖了抖。
一分钱都没有。
我拿着那个空荡荡的手绢包，冲到院子里。
“钱呢？我枕头底下的五十块钱呢！”
李建设被手绢包砸得一愣，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钱我先挪用了。”
“挪用？你挪哪去了？家里买米买面都是用的我的工资，你需要挪用什么钱？”
李建设不敢看我，小声嘟囔：
“宝蛋前两天在学校跟人打架腿摔了，去卫生所要医药费……淑芬妹子手里没现钱，我就先垫上了。那是救命钱，总不能看着孩子腿废了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那是我的生产钱！是我留着坐月子用的！李建设，你把你亲儿子的奶粉钱拿去给别人养野种？”
“啪！”
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建设收回手，满脸涨红，指着我骂：
“林敬安，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野种？那是我大哥的遗腹子！虽然不是亲大哥，但在大院里这就是一家人！”
“你怎么这么恶毒？钱没了再挣就是了，人要是残了那就是一辈子！”
王淑芬在一旁捂着嘴惊呼，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林妹子，你别生气，这钱算我借的，等我有了钱一定还……”
她一个寡妇，除了靠大院里的男人们接济，哪来的钱还？
这就是肉包子打狗。
肚子突然一阵紧缩，剧痛让我瞬间弯下了腰。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李建设看我蹲下，冷哼一声。
“行了，别装了。刚打完一巴掌肚子就疼？你演戏给谁看呢？”
“赶紧回屋呆着去，别在院子里给我丢人现眼！”
说完，留我一个人，蹲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辆被拆得只剩架子的凤凰牌自行车。

这一夜，肚子一阵阵发紧。
在这个家里，我的痛苦在李建设眼里就是矫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肚子里的那股绞痛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扶着墙慢慢坐起来，昨天晚上气得一口饭没吃，现在饿得头发晕。
我想起厨房里还有我娘家妈前天送来的十个土鸡蛋。
我强撑着身子走到厨房，想煮两个鸡蛋垫垫底。
这时，李建设打着哈欠走进来，看见我站在灶台前发愣。
“大早上的不睡觉，像个鬼一样站在这干嘛？”
我转过身，举着空瓦罐问他：
“鸡蛋呢？我妈送来的土鸡蛋呢？”
李建设一边扣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哦，那个啊，我给淑芬妹子送过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把瓦罐重重顿在灶台上。
“你叫唤什么？昨天我看你气性那么大，肯定也不想吃东西。”
“淑芬妹子还在身体虚，宝蛋也要长身体，她们孤儿寡母的比你更需要营养。”
“再说了，你现在还没生，吃鸡蛋也是浪费，不如给真正需要的人。”
“李建设，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李宝蛋今年都八岁了，比我都壮，还需要补？”
李建设脸色一沉，觉得我不可理喻。
“淑芬妹子身子弱，这就是需要补！几只鸡蛋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你家条件那么好，让你妈再送点来不就行了？”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了李宝蛋的声音。
“娘，那个肥婆家的鸡蛋真香！我明天还要吃！我要吃炒的，不要吃煮的！”
“好好好，宝蛋乖，多吃点才能长高高。明天让你建设叔再给拿，那个肥婆反正也不吃。”
肥婆，我怀孕肿成了球，在他们眼里成了肥婆。
我一把推开李建设，直奔隔壁王淑芬家。
王淑芬正坐在院子里，剥着我家的土鸡蛋，往李宝蛋嘴里塞。
看见我冲进来，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蛋掉在地上。
“林……林妹子，你怎么来了？”
我指着地上的鸡蛋，又指着王淑芬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淑芬，你还要不要脸？吃绝户吃到我头上了是吧？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敬安好欺负？啊？”
王淑芬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也不解释，直接往地上一坐，捂着脸就开始嚎。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我不就是吃了两个鸡蛋吗？你至于这么骂我吗？”
“你要是不愿意给，我不吃就是了，为什么要骂我的孩子？我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把大院里的邻居都喊了出来。
正是早饭点，大家端着碗筷，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这林敬安也太凶了吧，几个鸡蛋而已，至于吗？”
“就是，人家王寡妇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娇气，心眼小。”
李建设这时候也追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林敬安！你发什么疯！赶紧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肚子撞在旁边的篱笆上。
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回去！今天就在这说清楚！李建设，你是个男人吗？”
“拿着老婆的东西讨好别的女人，你也不怕断子绝孙”
李建设脸色铁青，抬手又要打我。
“你给我闭嘴！我和淑芬妹子清清白白，是你心思龌龊！”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他拖着我往回走，我拼命挣扎，鞋子都掉了一只。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来拉架。
王淑芬的婆婆，站在门口，斜着眼睛看我,嘴里吐出一口瓜子皮，骂了一句：
“我孙子吃两鸡蛋怎么啦，一看肚子圆，生个赔钱货”
我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个大院里，我已经成了全民公敌。
而我的丈夫，是那个递刀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