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根头发
那根头发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黑,而且硬,像草梗。
这根是棕色的,很细,烫过,发梢带着一点卷。
它静静地躺在我副驾座位的头枕上,像一个微小的问号。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车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公司的地下车库空了一大半,头顶的感应灯明明灭灭,只有我这儿,一片沉默的光亮。
我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捻起来。
对着光,那抹棕色更加明显。
我没有把它扔掉。
我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把它包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动作很慢,很稳,手一点都没抖。
回到家,苏南絮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一边解下碎花围裙,一边问我。
“公司加了个班。”我换着鞋,语气平静。
六岁的女儿星星从客厅里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爸爸,你回来啦!”
我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老师还奖励小红花了。”她把胸口的小红花挺得高高的。
我笑了笑,抱着她走向饭厅。
三菜一汤,家常的味道。
苏南絮盛好了饭,放在我面前。
“快吃吧,都快凉了。”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长长的,没有烫过,一直都是这样。
我们结婚八年了,从我认识她第一天起,她就是一头清汤挂面的黑直发。
她说烫头发伤发质,染发剂味道难闻。
我很喜欢。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聊女儿幼儿园的趣事,还有小区里哪家又吵架了。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斯年,你怎么了?”她终于察觉到我的沉默,“累坏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曾经是我沉溺的星辰大海。
“是有点累。”我说。
她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就是看着没精神,是不是项目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
我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晚上,女儿睡了。
苏南絮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
我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点了一根烟。
这是我今天的第三根烟。
我烟瘾不大,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抽。
烟雾缭绕,楼下的车灯像流萤一样划过。
这个城市很大,也很小。
我拿出裤兜里那张纸巾,打开。
那根棕色的头发,在手机光下,像一条细细的伤口。
我没有立刻去质问她。
我知道,一旦问出口,这个家,可能就碎了。
星星怎么办?
我不敢想。
第二天是周六,苏南絮说要去逛街,和闺蜜。
“你好久没陪我逛街了。”她出门前,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闻到了她身上香水的味道,不是以前常用的那款。
“公司忙。”我找了个借口。
“那你和星星在家好好玩,中午我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好。”
她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渐行渐远。
我带着星星在楼下公园玩了一上午。
女儿在草地上追蝴蝶,咯咯地笑。
阳光很好,好得有点刺眼。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是谢斯年先生吗?”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是XX商场停车场的,您太太的车,是不是白色那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怎么了?”
“她的车挡了别人的道,电话也打不通,您方便过来挪一下吗?”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抱着星星,说:“星星,妈妈的车挡住别人了,爸爸得去挪一下。”
我把车开到商场,苏南絮的车果然停在一个很别扭的位置。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车门。
一股陌生的男士古龙水味,混杂着她新换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很浓。
我发动车子,准备挪车。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副驾座位下面,掉出来的一个小东西。
一个银色的,长方形的金属片。
我把车停好,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是一个打火机。
Zippo的,上面刻着一个字母“L”。
我没有抽烟的习惯,更不用这种打火机。
我把它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冷,一直凉到我的心里。
我没有动它,把它放回了原位,像是它自己掉在那儿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车里,又点了一根烟。
我好像闻到了,那根棕色头发上,残留的味道。
就是这款古龙水的味道。
我给苏南絮发了条微信。
“车帮你挪好了。”
她过了很久才回。
“谢谢老公,爱你。”
后面跟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第一次觉得,那么刺眼,那么恶心。
小标题:停车票
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东西。
在手套箱里,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我展开它。
是一张停车票。
不是商场的。
是一家快捷酒店的。
时间是三天前,周三的下午,两点到五点。
那天,她说她去做了个瑜伽。
我把那张停车票,和那根头发,放在了一起。
证据。
我不知道我要这些证据干什么。
或许,只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那天晚上,苏南絮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酒气。
“跟她们唱K去了,玩得太疯了。”她解释道。
我扶着她,她顺势倒在我怀里,手臂勾着我的脖子。
“斯年,我好爱你。”
她的嘴凑过来。
我躲开了。
“你喝多了,早点睡吧。”
我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这张我看了八年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在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之前,我什么都不能做。
为了星星。
02 免费的保姆
我爸老谢,是退休的钢铁厂工人,脾气像炼钢炉里的火,一点就着。
他看出我不对劲,是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回老房子吃饭。
饭桌上,苏南絮一直在玩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甜蜜又羞涩的笑。
我知道她在跟谁聊天。
老谢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吃饭就吃饭,手机里是有金子还是有元宝?”
苏南絮吓了一跳,讪讪地放下手机。
“爸,我跟朋友聊几句。”
“什么朋友聊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老谢不依不饶。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爸,你尝尝南絮做的这个糖醋排骨,味儿越来越正了。”
我试图岔开话题。
但老谢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我。
“斯年,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
“把门带上。”他递给我一根烟。
我接过来,没点。
“你跟南絮,是不是出问题了?”他开门见山。
“没有,挺好的。”我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玩耍的孩子。
“放屁!”他低声骂了一句,“你当我瞎?你俩这半个月,一句话说不了三句。她魂不守舍,你呢,你像个活死人。”
我沉默。
“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老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别瞎想。”我还是嘴硬。
“我瞎想?”他冷笑一声,“你是我儿子,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屎。你那车,我上个礼拜坐过,那味儿不对,一股子骚狐狸的味儿,不是南絮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
“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担忧的眼睛,那道我强行筑起的心理防线,裂开了一条缝。
我把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是。”
就一个字。
老谢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栏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烟都快烧到了尽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刚发现。”
“你打算怎么办?”
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慢慢散开。
“没打算怎么办。”
老谢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叫没打算怎么办?你是个男人!这种事能忍?”
“不然呢?跟她闹,跟她吵,然后离婚?”我反问。
“离婚!必须离!这种女人,留着过年?”他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的苏南絮和星星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爸,你小声点。”
“我小声不了!”他压着嗓子吼,“谢斯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老婆都跟人跑了,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的心被“窝囊废”三个字刺得生疼。
但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爸,离了婚,星星怎么办?”
“判给你!法院肯定判给你!她是过错方!”
“然后呢?”我看着他,“我一个人带?我白天要上班,谁接送她上学放学?谁给她做饭?谁陪她写作业?你跟我妈来?你们身体吃得消吗?”
老谢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我掐灭了烟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谁说就这么算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老谢愣住了。
“那你……”
我转过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在我找到下家之前,她就是个免费的保姆。”
老谢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满是不可思议。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小子……”
“一个照顾我女儿饮食起居,还不用我付工资的保姆,现在上哪儿找去?”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就可以滚了。”
老谢呆呆地看着我。
那场父子间的争吵,以他的沉默告终。
我不知道他理不理解,但我知道,他暂时不会再逼我了。
回到客厅,苏南絮问:“爸跟你聊什么呢?”
“没什么,聊工作。”
我说。
小标题:成长记录仪
我的计划,从买一个“儿童成长记录仪”开始。
我对苏南絮说,想把星星成长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以后老了可以慢慢看。
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她笑着说,一边帮我参考哪个款式好。
我选了一个外观像小摆件,非常不起眼的款式。
可以连接手机,实时查看,云端存储。
我把它放在了客厅电视柜上,一个正对着沙发和门口的位置。
“放这儿行吗?会不会太显眼?”苏南絮问。
“没事,就当个装饰品,角度正好,能拍到星星在客厅玩的全景。”
我调试着角度,心里一片冰冷。
苏南絮没有怀疑。
她甚至还夸我,说我越来越像个细腻的好爸爸了。
我看着她,心里在想,你很快就知道,我到底有多“细腻”了。
摄像头装好的第三天,机会就来了。
我告诉苏南絮,公司要派我到邻市出差三天。
“这么突然?”她问。
“项目紧,没办法。”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那你注意安全,那边降温了,多带件厚衣服。”
她表现得像个贤惠的妻子,仔细地帮我检查行李。
我看着她的表演,觉得无比讽刺。
“知道了。”
我抱了抱女儿。
“星星,爸爸出差几天,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嗯!爸爸早点回来!”
我拉着行李箱出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路上小心。”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没有立刻下楼。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拿出了手机。
点开了那个伪装成小游戏图标的App。
客厅的画面,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看到苏南絮在我走后,立刻冲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确认我进了电梯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的声音,我听不见。
但她脸上的那种雀跃和急不可耐,透过小小的屏幕,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真的去出差。
我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
就是她那张停车票上的那家。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个偷窥者,看着自己家里上演的荒唐戏剧。
03 她的“理财”
苏南絮开始试探我,是从钱开始的。
“斯年,我闺蜜最近在做什么理财,收益特别高。”一天晚饭时,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哦?什么理财?”我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
“就是一种基金,她说一个月就能有百分之十的收益。”
我心里冷笑。
百分之十?骗鬼呢。
“风险高吧?”我问。
“她说挺稳的,她都投了二十万了。”苏南絮的眼睛亮晶晶的,“要不……咱们也试试?”
我们家的财政大权,一直在我手里。
我工资比她高,她结婚后没两年就辞职当了全职太太,说是照顾家里更方便。
我的工资卡,每个月会自动划一部分到她卡上,作为家用和她的零花钱。
家里的大额存款,都在我名下的一张卡里。
不多,也就五十多万,是我俩这么多年的积蓄。
她现在盯上这笔钱了。
“行啊。”我答应得异常爽快,“你想投多少?”
苏南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要不……先投十万试试?”她小心翼翼地问。
“十万哪够,要玩就玩大点。”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家里存款不是还有五十来万吗,干脆都投进去,一个月就是五万的收益,比我上班强多了。”
苏-南絮的眼睛更亮了,但随即又有点犹豫。
“都投进去?万一……”
“怕什么,你闺蜜不是说稳吗?”我表现得比她还有信心,“再说了,钱放着也是放着,通货膨胀,还不如钱生钱。”
我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
她觉得我就是个不懂理财、盲目信任老婆的傻男人。
“那……好吧,都听你的。”她笑得一脸甜蜜。
“卡在我这,密码你知道的。”我说,“明天我把钱转到你卡上,你自己去操作。”
“好。”
第二天,我把五十万,一分不差地转到了苏南絮的卡上。
她很高兴,亲了我一下,说:“老公你真好。”
我看着她手机上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这笔钱,一分都不会进什么基金。
它只会被转到那个姓陆的男人账户里。
我更好。
我提前在我给她办的那张银行卡上,开通了最高权限的电子回单和交易流水通知。
每一笔转出,都会有一份详细的电子回单,发送到我的备用邮箱。
这在法律上,叫夫妻共同财产恶意转移。
我就是要她转。
转得越多越好。
小标题:挑衅的电话
钱转过去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上次通知我挪车的那个。
“喂,谢斯年。”
这次,对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和傲慢。
我立刻就知道他是谁了。
陆亦诚。
“有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没事,就想跟你聊聊。”他笑了笑,“南絮应该跟你说了吧,她拿了点钱去做投资。”
“说了。”
“你就不担心她被骗?”
“她不是小孩子了,我相信她的判断。”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意外。
“呵,你心可真大。”他嘲讽道,“自己的老婆,拿着你们的家当去给别的男人花,你也能信?”
他这是在向我摊牌,向我炫耀。
他想激怒我,想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靠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陆先生是吧?”我淡淡地问。
“哦?你知道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我顿了顿,继续说,“钱的事,我不担心。我只希望,你对我太太好一点。”
“什么意思?”他被我搞糊涂了。
“我的意思是,她毕竟是我女儿的妈妈。你们在一起,我没意见,但如果让我知道你让她受了委屈,或者影响到我女儿,我不会放过你。”
我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电话那头,陆亦诚彻底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炫耀,全被我堵了回去。
他可能想象过我会暴跳如雷,会骂他是狗男女,会威胁要找他算账。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一种近乎默许,甚至还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谢斯年,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他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是不是男人,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女儿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哪怕是名义上的。”
我把“名义上”三个字,咬得很重。
“南絮跟你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开心,我看得出来。我成全你们。”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
“陆先生,你事业有成,比我强。南絮跟着你,不会吃亏。这就够了。”
说完,我没等他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通电话,会让他对我彻底放下戒心。
在他眼里,我已经不是一个丈夫,一个对手。
我只是一个为了孩子,可以放弃尊严的,可怜的窝囊废。
这就够了。
猎物,只有在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最好捕杀。
04 客厅里的脚步声
我“出差”了。
还是上次那家快捷酒店,同一个房间。
我拉上窗帘,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白光。
屏幕上,是我家的客厅。
很安静。
女儿星星已经被苏南絮送到了我爸妈家,理由是她要“加班”,照顾不过来。
多好的借口。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
她应该快回来了。
我点了根烟,静静地等着。
果然,八点一刻,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
苏南絮,和陆亦诚。
陆亦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从后面抱住了苏南絮。
“想死我了。”他的声音,我听不见,但我能读懂他的口型。
苏南絮笑着推开他,指了指电视柜的方向。
“别闹,小心点。”
陆亦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儿童成长记录仪”。
“这是什么?”他问。
“斯年买的,说要记录星星的成长。”苏南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个破摆设而已,又没开机。”
她太自信了。
自信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陆亦诚显然也信了。
他笑了一下,一把将苏南絮打横抱起,走向沙发。
接下来的画面,不堪入目。
就在我每天陪女儿看动画片的沙发上。
就在我父母偶尔会来小坐的沙发上。
他们肆无忌惮,旁若无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
我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我按下了屏幕上的录制键。
红色的圆点,在屏幕角落里闪烁,像魔鬼的眼睛。
我把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天堂。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地狱。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消停了。
陆亦诚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就是那个刻着“L”的Zippo打火机。
“你那个废物老公,真就没一点反应?”他问。
苏南絮躺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他?他敢有什么反应。我一提离婚,他就得吓死。”
“那五十万,都到账了?”
“嗯,一分没少。他说让我随便折腾,亏了也算他的。”苏南絮笑得花枝乱颤,“你说他傻不傻?”
“不是傻,是窝囊。”陆亦承吐出一口烟,“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等过段时间,你跟他摊牌,让他净身出户。”
“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陆亦诚很笃定,“为了他那个宝贝女儿,他什么都会同意。到时候,你就说房子车子都给你,不然就不让他见女儿。他这种人,死穴就是孩子。”
“还是你聪明。”苏南絮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看着屏幕上那两张丑陋的嘴脸,按下了停止录制的按钮。
视频自动保存到了云端。
铁证如山。
小标题:最漫长的一夜
他们没有待太久。
十点左右,陆亦诚就走了。
临走前,苏南絮把他送到门口,两人又腻歪了一阵。
门关上后,苏南絮开始收拾客厅。
她把沙发上的靠垫重新摆好,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掉,喷了空气清新剂。
她试图抹去另一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上,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
“老公,在干嘛呢?”她笑得很甜。
“刚开完会,准备睡了。”我把酒店房间的背景模糊掉。
“哦,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你也是,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知道啦,家里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她说。
我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撒谎的脸,差点笑出声。
“那就好。”
挂了视频,我把那段一个多小时的录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我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他们脸上每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要把这些,全部刻进我的骨子里。
我要让这些,成为我复仇的燃料。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伤心。
我在冷静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时机,还不到。
我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一把,能把他们烧得连灰都不剩的火。
05 摊牌
我“出差”回来了。
苏南絮表现得像个望穿秋水的妻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可算回来了,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又陌生的味道,拍了拍她的背。
“我回来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我上班,下班,陪女儿。
苏南絮逛街,美容,和“闺蜜”喝下午茶。
我们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相敬如宾。
只是,我们睡在了两个房间。
我提出的。
理由是,我项目压力大,睡眠浅,怕打扰她休息。
她没有反对,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
我知道,这方便了她半夜三更地打电话,发信息。
又过了一个月。
我估摸着,她觉得自己转移财产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陆亦诚那边,应该也等得不耐烦了。
果然,这天晚上,我刚给星星讲完睡前故事,苏南絮就走进了我的书房。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
她直接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斯年,我们谈谈吧。”
她的表情很严肃,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我合上书,看着她。
“谈什么?”
“我们离婚吧。”
她说得很快,很直接,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她说,“这样耗下去,对谁都不好。”
“是吗?”我淡淡地问,“我怎么不觉得。”
“谢斯年,你别自欺欺人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扪心自问,我们现在这样,还像夫妻吗?我们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多久没有……”
她没有说下去。
“所以,你想怎么样?”我问。
“离婚。”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她真正的目的。
“我们好聚好散,我也不想跟你闹得太难看。这套房子,婚后买的,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市值大概两百万,就归我吧。”
“车子,虽然在你名下,但也算我们共同财产,也归我。”
“存款……存款我们已经没什么了,之前投进去的钱,亏了。”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你卡上那点工资,我就不要了。”
“至于星星……”她顿了顿,这是她的杀手锏,“星星还小,不能没有妈妈。抚养权归我,你可以随时来看她。”
我静静地听着。
听着她,像念稿子一样,把我们八年的婚姻,我们共同的家,分割得一干二净。
她几乎要了全部。
留给我的,只有“随时探视”的权利。
“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她抱着手臂,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考虑一下,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她冷笑一声,“谢斯年,那就只能法庭上见了。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对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尤其是对星星,你想让她在学校里,被同学指着鼻子说,她的妈妈不要她了吗?”
好狠。
直接戳我的死穴。
她笃定,为了女儿,我会妥协。
陆亦诚教她的这招,确实够毒。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
我说。
苏南絮愣住了。
她可能准备了无数的话来跟我争吵,来跟我博弈。
她没想到,我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你……你同意了?”她不确定地问。
“我同意了。”我重复了一遍,“房子,车子,都给你。星星,也归你。”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的脸。
她甚至都懒得再伪装一下。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她站起来,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说。
“什么?”
“让我再考虑几天。”我看着她,“毕竟是八年的婚姻,总得让我有个缓冲的时间。也让我,和星星好好告个别。”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行。”她大方地挥了挥手,“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们去民政局。”
她走出书房,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我听见她回了房间,关上门,压抑着声音在打电话。
“搞定了!他都答应了!那个窝囊废,一吓唬就软了!”
我坐在黑暗里,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星期。
足够了。
足够我,为你准备一场最盛大的“欢送会”了。
06 最后的晚餐
一个星期后,苏南絮给我打电话。
“考虑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她的语气迫不及待。
“等一下。”我打断她,“就这么离了,总觉得缺点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她不解。
“我们请几个人,一起吃顿饭吧。”我说,“就当是散伙饭。把离婚协议签了,以后,就各走各的路了。”
苏南絮沉默了一下。
“请谁?”
“就……请你那位陆先生吧。”我平静地说,“既然你们要在一起了,我也想当面祝福你们。顺便,把一些事情交接清楚。”
我这句话,彻底让她放下了所有戒心。
在她看来,我已经彻底认输,并且接受了现实。
她甚至觉得,我这是在讨好她,讨好陆亦诚,希望以后能顺利地见到女儿。
“好啊。”她答应了,“地方我来订,我通知他。晚上七点,怎么样?”
“可以。”
挂了电话,我给另一个人发了条信息。
“王律师,今晚七点,按计划行动。”
对方很快回复。
“收到,谢先生。”
小标题:盛宴
地点定在城里最贵的一家法式餐厅。
陆亦诚的品味。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一个豪华的包厢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陆亦诚介绍说,是他的生意伙伴,张总和李总。
我明白了。
这不是散伙饭。
这是鸿门宴。
他们是想当着外人的面,尽情地羞辱我。
看我这个“前夫”,是如何卑微地祝福他们,然后狼狈地签下那份不平等条约。
“斯年,来了,快坐。”苏南絮笑得很灿烂,好像我们还是恩爱夫妻。
陆亦诚则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
“谢先生,久仰。”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陆总。”我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那两位张总和李总,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同情。
“来,谢先生,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陆亦诚把菜单推到我面前,像是在施舍。
“不用了,我不饿。”我把菜单推了回去。
“别啊,今天我请客。”陆亦诚大笑着说,“毕竟,以后南絮和星星,都要我来照顾了。这顿饭,算是我替她们谢谢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他说得很大声,生怕那两个老总听不见。
张总和李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南絮的脸上,洋溢着虚荣的满足感。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子中央,“斯年,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吧。”
“好。”
我拿过那份协议,看都没看。
“笔呢?”
陆亦诚递过来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用我的。”
我拧开笔帽,正准备签字。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公证人员。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王律师微笑着说,“我是谢斯年先生的代理律师,王建国。”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苏南絮和陆亦诚的笑,僵在了脸上。
“律师?”苏南絮惊愕地看着我,“谢斯年,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她。
我站起身,对王律师说:“王律师,可以开始了。”
王律师点了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苏南絮女士,陆亦诚先生,在签署这份离婚协议之前,请先看一段视频。”
他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
出现的画面,是我的家,我的客厅。
苏南絮和陆亦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视频里,他们在我“出差”的那天晚上,在沙发上翻云覆雨的画面,清晰地播放了出来。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一清二楚。
连他们那些不堪入耳的对话,都通过外放,响彻在整个包厢里。
“……你那个废物老公……”
“……让他净身出户……”
“……死穴就是孩子……”
那两位张总和李总,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震惊,再到鄙夷。
他们看着陆亦诚,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够了!关掉!关掉!”苏南絮尖叫起来,扑过去想抢平板。
王律师身后的公证员,一步上前,拦住了她。
“苏女士,请您冷静。”
视频还在播放。
陆亦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发作,但看着那两个生意伙伴的眼神,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他完了。
视频放完,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苏南絮女士。”王律师的声音,冷静而克制,“根据《婚姻法》规定,婚内出轨,并与他人长期同居,属于重大过错方。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应不分或少分财产。”
他顿了顿,又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另外,这是您从三个月前开始,陆续从夫妻共同账户中,向陆亦诚先生个人账户转移五十万元资金的银行流水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他把那厚厚一沓银行流水,摔在桌上。
“此行为,已构成恶意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法律规定,您可以被判处净身出户。”
苏南絮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不……不是的……那是我理财亏了……”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王律师笑了,“那正好,我们已经向警方报案,以‘非法集资’的罪名。相信很快,就会有经侦的同事,来找陆先生核实这笔‘理财’的具体情况了。”
“轰”的一声。
陆亦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
“你……你们!”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陆总,别激动。”我终于开口了,我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南絮这么有‘理财头脑’。”
我拿出那份她准备的离婚协议,和我的笔。
“这份协议,我觉得写得很好。”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抚养权归女方”、“房产归女方”、“车辆归女方”的条款,一一划掉。
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上。
“抚-养权归男方。”
“所有房产、车辆、存款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男方所有。”
“女方,净身出户。”
我写完,把笔和协议,推到苏南絮面前。
“签吧。”
我的声音很轻。
“签了,那五十万的‘理财’,我可以当做是你的个人赠予,不起诉。那段视频,也可以只作为呈堂证供,不向社会公布。”
我看着陆亦诚。
“陆总的公司,好像最近正在准备上市吧?要是这时候,爆出创始人和有夫之妇的视频,还涉嫌非法集资……不知道对股价,影响大不大?”
陆亦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他眼里的这个“窝囊废”,是一头什么样的猛兽。
苏南絮浑身发抖,看着陆亦诚,眼神里满是求助。
但陆亦诚,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大了。
“签!”他对苏南絮低吼道。
苏南絮哭了。
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妆都花了。
她拿起笔,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过协议,吹了吹上面的墨迹,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
“好了。”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谢谢各位今晚的见证。这顿‘最后的晚餐’,我非常满意。”
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苏南絮。
“对了,忘了告诉你。”
“照顾星星这几年的‘保姆费’,我就从那五十万里扣了。”
“不用谢。”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个女人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声。
07 新的早晨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我和苏南絮,在民政局办完了离婚手续。
全程,她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红肿,像个木偶。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把那个红色的离婚证,放进了口袋。
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久的,沉重的壳。
我给老谢打了个电话。
“爸,我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干净了?”
“干净了。”
“星星呢?”
“归我。”
“财产呢?”
“都在。”
老谢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骄傲。
“好小子。”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挂了电话。
但我知道,他想说的,远不止这些。
我开车去我爸妈家接星星。
小丫头一见我,就飞奔过来。
“爸爸!”
我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想爸爸了没?”
“想!”
回家的路上,星星坐在儿童座椅里,问我。
“爸爸,妈妈呢?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我找了一个,最老套,也最温柔的借口。
“哦。”星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她会给星星带礼物吗?”
“会的。”我说,“爸爸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礼物。”
回到那个,曾经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苏南絮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了。
房子里空荡荡的。
但空气,却前所未有地清新。
我放起音乐,开始大扫除。
把她用过的所有东西,床单,被罩,毛巾,牙刷,全部扔掉。
把沙发套拆下来,洗了。
把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星星在我脚边,用积木搭着她的城堡。
一切,都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晚上,我给星星做了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她吃得满嘴是油。
“爸爸做的鸡翅,比妈妈做的好吃!”
我笑了。
给她洗完澡,哄她睡着后,我坐在了书房里。
电脑上,是王律师发来的后续。
苏南絮净身出户,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她去找陆亦诚,却被拒之门外。
陆亦诚的公司,因为那晚张总和李总的“宣传”,高管层动荡,上市计划被紧急叫停,股价大跌。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我看着这些文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
点了支烟。
这是我离婚后的第一根烟。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烦。
夜风吹来,很舒服。
楼下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温暖而宁静。
我知道,从明天起,生活会很辛苦。
我要又当爹又当妈。
要工作,要赚钱,要照顾好星星。
但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手机响了,是老谢。
“干嘛呢?”
“没事,看风景。”
“臭小子。”他笑骂了一句,“明天带星星回来吃饭,你妈炖了鸡汤。”
“好。”
我挂了电话,掐灭了烟。
我看着窗外,属于我的,那个新的早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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