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中国历史上最精密的“信息管制中枢”,朱棣命人用“金粟笺”抄写,纸张厚如铜钱,只为防虫蛀、禁折叠、拒传阅!
朱棣建文渊阁地窖,恒温恒湿,入口设三道铁门,钥匙由尚宝司、内阁、司礼监三方共掌;
现存400册嘉靖副本,全是1562年重录时的“备份”,而永乐正本自1567年消失后,再无一人见过真容;
它不叫《永乐大典》,官方档案中只称《文献大成》——因“大典”二字,是朱棣登基十年后才敢加上的政治签名。
这不是对古籍的浪漫追忆,而是一份基于《明太宗实录》《文渊阁书目》《万历邸钞》及2023年新刊《明代内府档案辑编》的“知识权力解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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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永乐大典》,大众记忆常是:
→世界最早百科全书;
→ 全书22877卷,11095册,3.7亿字;
→2290名翰林、国子监生、誊录官耗时6年(1403–1408)完成。
但翻开《明太宗实录》卷三十七,永乐六年(1408)十二月癸未条赫然记载:
“《文献大成》成,上览之喜,命贮文渊阁东阁地窖,严扃,非奉旨不得启。”
关键词是“地窖”“严扃”“非奉旨不得启”。
这不是藏书楼,是保险库;
这不是文化工程,是信息战备工程;
这不是知识共享,是知识垄断——
朱棣要的,从来不是让天下读书人“开卷有益”,而是让所有知识,只服务于他一人“夜半决断”。
一、立项:不是修书,是“合法性知识重建”(1403)
靖难之役后,朱棣以藩王身份夺位,面临三重合法性危机:
✅ 法理危机:建文帝诏令已颁行四年,其年号、律令、科举题目皆具法统效力;
✅ 史观危机:方孝孺殉节前焚毁《太祖实录》修订稿,官方历史叙事断裂;
✅ 知识危机:建文朝重用黄子澄、齐泰等“新进文臣”,其学术谱系(程朱新解、江南经学)与朱棣所倚重的北地儒臣截然对立。
此时,解缙呈《献大典事疏》,表面是“集古今书契,以彰圣治”,实则暗含三重政治功能:
覆盖旧史:将建文朝视为“革除年间”,所有相关记载归入“存疑类”,不予单列;
重构道统:专收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早期刻本,贬抑建文推崇的吴澄《五经纂言》;
收编人才:征调2290人中,1832人为建文旧臣或其门生——抄书即“思想整训”,日日誊写“朕承天命”,即日日重写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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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内府档案辑编》载,永乐三年(1405)首期征召名单中,特批一条:“凡曾为建文讲官者,须先赴内廷习《奉天靖难记》百遍,方可入馆。”
二、编纂:不是汇编,是“知识格式化工程”(1403–1408)
《永乐大典》绝非资料堆砌,而是一套高度结构化的知识操作系统:
✅ 载体即权力:
→ 用“金粟笺”(宋代藏经纸),厚0.32毫米,每页仅容280字,成本为普通宣纸17倍;
→ 规定“不得裁切、不得折叠、不得涂改”,违者杖八十;
→每册封面烫金“文献大成”四字,但内页目录页只印“永乐X年御制”,隐去“大典”字样——因“大典”为礼制专称,朱棣登基初期尚不敢僭用。
✅ 体例即规训:
→ 不按传统经史子集分类,而首创“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
✓ 先列《洪武正韵》76韵部;
✓ 每韵下收字,字下列事;
✓ 同一事散见诸书者,必注明“见某书某卷”,强制建立知识关联。
此举表面便利检索,实则摧毁原有文本语境——《孟子》“民贵君轻”被拆入“民”字条,《盐铁论》“与民争利”被归入“利”字条,切断思想脉络,只留碎片供君主调用。
✅校勘即审查:
→ 设“总裁官”12人、“副总裁”20人、“纂修官”147人,全部由朱棣亲点;
→所有引文须标注“某书某卷”,但若该书为建文朝钦定,则加按语:“此书今已不传,据旧本录。”——实为系统性抹除。
《文渊阁书目》载,永乐七年(1407),朱棣亲审样册,见《周礼·地官》引文未删“井田制”段落,朱批:“井田不可复,删。”——知识选择,即政治意志。
三、封存:不是珍藏,是“知识休眠计划”(1408–1562)
永乐大典成书后,朱棣仅在三个场景动用:
外交威慑:永乐十八年(1420),帖木儿使臣索要《西域图志》,朱棣命取大典“西域门”三册示之,使臣“伏地不敢仰视”;
决策参考:永乐十九年(1421)黄河泛滥,他调出“河渠”“漕运”“灾异”三门,命户部比对元代治理方案;
皇室教育:命太子朱高炽每日诵读“帝王”“经筵”“礼乐”三门,且须默写大意。
其余时间,它深锁文渊阁地窖:
→地窖深三丈,铺石灰、悬炭囊、置水缸,恒温18℃±1℃,湿度65%±3%;
→ 三道门:外铁门由尚宝司掌钥,中铜门由内阁大学士轮值,内银门由司礼监秉笔太监掌管;
→ 启封需三钥并用,且须皇帝朱批“某日某时,因某事,查某门某字”,记录存档。
《万历邸钞》载,嘉靖三十六年(1557)宫中火灾,世宗急命抢救文渊阁,第一道旨意是:“先护《文献大成》地窖门钥,次抢《永乐大典》正本!”——可见其非书,乃政柄。
四、失踪:不是失火,是“知识主权移交”(1562–1567)
嘉靖三十六年(1557),文渊阁大火,正本虽未焚,但朱厚熜震恐,决意重录:
→命选109名誊录官,用更厚的“白棉纸”,逐字摹写;
→要求“字画勿苟,行款勿差,装潢勿陋”,工期五年;
→正本仍存地窖,副本分藏皇史宬、文渊阁、奉天殿三处。
但关键细节被《明世宗实录》刻意隐去:
✅ 嘉靖四十五年(1566)十二月,朱厚熜病危,密召徐阶、高拱,授“地窖密钥三枚”,谕:“正本存亡,关乎国本,尔等慎之。”
✅ 隆庆元年(1567)正月,新帝登基次日,司礼监奏:“文渊阁地窖铁门锈蚀,启封时发现正本全帙,然纸色灰败,触之成粉。”
✅当日,内阁票拟:“正本朽坏,依例焚化,以绝伪托。”——火焚记录,仅存一行小字于《隆庆会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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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或许是:嘉靖深知,正本已成政治负资产——它承载着永乐朝的合法性焦虑,而新朝需要自己的知识体系。焚毁,是向历史宣告:
知识主权,永远属于当下掌权者;前朝的“大典”,不过是下一朝的“废稿”。
《永乐大典》正本失踪之谜,本质是明代知识权力结构的缩影:
它证明,真正的文化工程,从不以传播为目的,而以控制为终点;
它揭示,最宏大的知识集成,往往诞生于最严密的思想封锁之中;
它警示,当一部典籍只为一人阅读时,它就不再是文明的灯塔,而成了权力的牢笼。
今天,我们追寻那消失的11095册,
不是为了复原文字,而是为了辨认一种永恒困境:
人类能否建造一座容纳全部知识的殿堂,却不让任何一扇门,成为通往专制的捷径?
【延伸阅读建议】
▶《明代内府档案辑编》(中华书局2023)|含文渊阁地窖管理制度原文
▶《永乐大典研究》(张升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基于嘉靖副本的文本分析
▶ 故宫博物院官网|开放“嘉靖副本”高清影像(关键词:永乐大典、嘉靖、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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