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鼎足而居的历史机遇，韩信为什么没有背叛刘邦

文 / 子玉

楚汉相争，刘邦和项羽是主演，但发展到最后阶段，韩信也成为主演之一，因为，随着灭魏、击代、亡赵、降燕、袭齐的军功的积累韩信已经成为足以影响天下局势的一方诸侯，至于韩信最终为何没有选择背叛刘邦，不是他纠结于和刘邦的感情，实则是他不具备那个实力。

首先必须承认的是，韩信对于天下这块蛋糕是有想法的，这从他的一系列举动中就能看出来。楚汉三年（前204）六月，刘邦在修武夺了韩信的军之后命韩信整合赵地的兵员准备攻打齐国，但韩信在率兵行至平原准备渡河时却得知刘邦已经派使者郦食其以外交手段争取了齐国的站队，正常情况下，韩信就应该及时止兵，向刘邦请示，但韩信却选择在齐国已经撤掉戒备的情况下突袭齐国，一举灭齐。

表面上看，韩信是听了谋士蒯通的话，但韩信的潜意识中还是有灭齐以自重进而左右天下局势的原始冲动。还有，当蒯通伪装成相面人要给韩信看相时，韩信没有拒绝，而是单独留下对方给自己看相，随后，在蒯通劝他背叛刘邦自立时，韩信也表现出了犹豫的情绪，这些细节都足以说明，韩信有挟齐自重，与刘邦和项羽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欲望。

他当时的犹豫，其实就是在计算背叛刘邦的成本及成功的概率。

最重要的是，当韩信被封为齐王之后，他与刘邦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已经非常敏感。首先，韩信不是刘邦的心腹，让韩信统领汉军刘邦一直是不放心的，也是不希望他积累过多的军功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的，为什么刘邦在已经派韩信攻打齐国的情况下还派郦食其出使齐国，除了想以外交的低成本方式迅速搞定齐国以减轻荥阳前线的压力外，他也怕韩信积累了灭齐的军功后不受控。

对此，大家可以想想秦王嬴政最初为什么不让王翦率军灭楚就明白了，因为王翦已经先后灭赵、灭燕，他要是再灭掉楚国那对于秦王来说反而是压力。

而韩信在灭了齐国之后又主动问刘邦要齐王的位置。当时，韩信的理由是，齐国治理、消化的难度比较高，加上旁边又是楚国，所以最好是封自己为齐王以镇守其地，为了避免引起刘邦的反感，韩信当时也只敢问刘邦要代理齐王。

当刘邦听了韩信的要求之后也果然是大怒，是张良和陈平及时点醒了刘邦，向其说明了韩信当时的敏感性之后，刘邦才封韩信为齐王，并派张良亲自前往齐国办这事。

虽然刘邦为了大局封了韩信为齐王，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已经是非常敏感，这一点，就连项羽都看出来了，所以项羽的使者武涉才会对韩信说：“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擒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

同时，蒯通也是以此为理由劝韩信叛汉，表示，“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认为当时的韩信“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无论站队项羽还是刘邦，都不会取得信任。

韩信作为当时顶级的精英，他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尴尬处境，可以说，当他跨出袭齐、问刘邦要齐王的一步之后，他就已经对自己在刘邦眼中的敏感性有了明确的认识。

也就是说，不管是从韩信当时的能力、实力、潜意识以及尴尬地位来看，他都极有可能会背叛刘邦，最重要的是，他当时还有比较合理的选择，那就是武涉和蒯通给他所提的建议，为：三分天下，鼎足而居。

再说，齐国号称“东秦”，也有这个实力。

但韩信最终还是选择忠于刘邦，理由是，他感恩刘邦对他的知遇之恩，不想做负心之人，他拒绝武涉的原话是：“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划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详，虽死不易，幸为我谢项王。”

归结起来就两点：是刘邦给了他舞台，让他的价值最大化，并实现了拜将封王的志向；刘邦对他特别好。

韩信拒绝蒯通的理由也是这套说辞。

影视剧中在楚营做执戟郎中的韩信 图源/剧照

至于韩信在地位已经非常尴尬、有谋取天下的潜意识，并有最好的选择的情况下为何没有背叛刘邦，这其实是一个综合性的结果，下面，子玉就详细来分析：

先说表面原因。韩信在项羽那里确实得不到重用，是刘邦给了他舞台，让他威震天下，将个人的价值最大化，并拿到了拜将封王的结果，韩信确实感恩刘邦。可能韩信的人生理想只是拜将封侯，如今已经封王，算是超预期实现了志向，韩信自然就想止步。

成为独立的诸侯，或者建立帝业，这些都在韩信的预想之外，且在韩信的能力圈之外。

其次就是个人情感。刘邦这人极具个人魅力，他收拢人心也确实有一套，能够得到精英对他的忠心，就比如对韩信，韩信所说的那些衣食的物质层面就不说了，刘邦能在韩信要代理齐王的情况下直接封其为齐王，这绝对会让韩信有所感动，所以，他无法跨越心理障碍。

最重要的是，韩信和彭越、英布这些人不一样，他和刘邦之间有明确的君臣名分，是刘邦在汉中正式拜的大将军，韩信如果背叛刘邦的话，那就是典型的不义，无法得到人心的支持，属于逆势而为。

可以这么说，作为盟友的彭越、英布等人要是背叛刘邦的话成本非常低，而韩信要是背叛刘邦的话，那成本是相当大的，因为天下人都知道他和刘邦之间的君臣关系。

再说现实层面。韩信虽然威震天下，在灭赵齐之后也有自己的直属兵力，但他却没有自己的军政班底。纵观历史上所有帝王，他们能够建立帝业都是因为有一个高效的军政班底，创业时，这些人是协助打天下的主力，开创王朝之后，这些人又转化为治理王朝的骨干，韩信呢，能够灭亡赵魏等诸侯完全是靠的个人能力，是通过将兵法上的“出奇”发挥到淋漓尽致所拿到的结果，他要是独立，在缺乏一套高效军政班底的情况下是很难维持系统的运转的。

还有人才库。刘邦手底下有萧何、陈平、张良这些顶级精英，更是有郑忠、辕生、侯生等潜藏的实力派选手，将才这一块刘邦手底下更是将星如云，樊哙、曹参、灌婴、周勃等人都是名将。而韩信身边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一个蒯通。

这也就罢了，韩信身边的曹参和灌婴也是刘邦的心腹，他们作为副将实际上是刘邦钳制韩信的刻意安排，韩信要是想叛汉，是不会那么容易的。

还有，楚汉期间，刘邦是屡次夺韩信的军，典型就是在修武那一次，这就导致韩信手下的兵时常是新的，不仅素质不行，将士之间更是严重缺乏粘合力，为什么韩信总是屡屡出奇，就是因为，他的军队不仅数量少、素质堪忧，和他的粘性也不行。

也就是说，刘邦通过频繁给韩信的直属兵力进行换血达到了削弱韩信实力、驾驭韩信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韩信虽然打下了齐国，但齐国却并不稳，他要消化齐国得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刘邦却有非常稳固的根据地，关中和巴蜀被萧何治理得是井井有条，持续给前方的刘邦提供粮草和兵员的支持，可以说，刘邦能够打败项羽就是以根据地优势将项羽给耗死的。

同样，刘邦也可以凭借根据地优势与韩信打消耗战，韩信在根据地这一块是根本不能和刘邦相比的，何况，关中比齐地也更具经济和地理优势，不仅防守成本低，战争潜力也极大。

再就是，争夺天下必须有盟友的支持，在整个楚汉相争的过程中我们会看到，项羽和刘邦都在以各种方式争取外围诸侯的支持，如果韩信独立，他也必须争取盟友的支持，而这一块就绝对是他的短板，你想，不管是彭越还是英布已经明确站队刘邦，还有被封为赵王的张耳，那也是刘邦的人，刘邦在大势这一块比韩信更具优势。（备注：彭越的态度实际上比较模糊）

还有政治层面。刘邦王于关中有“怀王之约”的合法性的支撑，而韩信要是叛汉，那就是妥妥的叛臣，不具备政治优势。

刘邦有怀王之约作为加持 图源/剧照

最后就是人心。在被灭秦及楚汉战争所长期折磨之后，天下人肯定都希望早日结束战乱，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常日子，没有人会跟随韩信将天下这池水进一步搅浑。

所以，韩信的克制力正是来自于他对局势通透的分析，他忠于刘邦的选择是经过认真的推算、权衡之后所作出的理性决定。

总之，韩信选择继续站队刘邦不是念旧情，而是不能。还有，缔造帝业可能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圈，而名将一般都不会跳出自己的能力圈做事。

可能，韩信觉得自己给刘邦立了那么大的功，刘邦也不会将他怎么样的，他自信能保住自己的王爵，再说，刘邦手底下当时可不止他这一路诸侯，彭越、英布、张耳都是，还有燕王臧荼，刘邦在灭掉项羽之后必然会建立一套新的秩序以更好地和他们这些异姓诸侯王相处。

既然已经作出了选择，那么就要及时向刘邦表态，因为，忠诚不绝对就代表绝对不忠诚，这一点韩信还是懂的，而韩信表态的方式就是，攻楚。当时，韩信派灌婴率领骑兵深入楚地，纵横扫荡楚国的大后方，灌婴先是南下击楚将公杲于鲁北，破之克虑，然后直趋薛郡，与薛郡长战，又破之，完了灌婴继续扫荡淮水南北，直捣项羽的老家下相以东，尽降徐、僮及各城邑，又渡淮至广陵。

面对汉军的破坏行为，项羽赶紧派遣项声、薛公、倓公复定淮北，灌婴呢，又北渡淮，击破项声、倓公于下邳，斩杀薛公，克下邳，再破楚军骑兵于平阳。

韩信此次派灌婴深入楚国境内纵横扫荡，对项羽属于致命之打击，因为，邹、薛等地是项羽北境的粮仓，淮河南北则为项羽南境之粮仓，经此破坏，楚军在荥阳前线的粮草供应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项羽的大后方本来就不稳，且持续受到彭越、刘贾和卢绾的骚扰，如今更是不稳。

在韩信已经灭魏、代、赵、齐，降燕，且楚国大后方又持续遭到彭越、刘贾等的骚扰，又被韩信之军纵横扫荡之后，身处荥阳前线的项羽已经是非常的被动。对于当时的项羽来说，他必须将稳定后方、发展生产以积蓄实力置于灭汉的优先级。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与刘邦议和。

但在军事层面来说，楚军撤军又是对汉军的机会，刘邦必然追击，所以项羽的悲剧又很难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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