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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提前回家,推开卧室门竟看见妹妹和丈夫躺在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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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虚掩着,透过三指宽的门缝,我看见我的丈夫蔡英奕和我的亲妹妹蔡梦琪。

他们在我精心挑选的床单上翻滚,喘息声黏腻地挤满房间。

蔡梦琪的护士服褪到腰间,蔡英奕的手正抚摸她后背那颗红痣——和我位置一模一样。

我举着手机,指尖冰凉,呼吸却平稳得可怕。镜头稳稳地对准那对交叠的身体。

三十七秒后,我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坐在客厅沙发上,我找到通讯录里“杨哲彦”的名字,点击发送视频。

附言栏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你老婆这护士挺敬业,还专门上门看病呢。”

发送成功。删除记录。将手机放回包内。

起身时,我看见玄关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平静,嘴角甚至有一丝模糊的笑意。

原来人在极致的痛楚里,真的会笑。



01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还有七天。

傍晚六点,厨房里炖着蔡英奕最爱的山药排骨汤。小火慢煨了两个钟头,汤汁奶白,香气漫过推拉门缝隙。

我围着围裙,将最后一道清炒芦笋装盘。餐桌已布置妥当:亚麻桌布,骨瓷碗碟,高脚杯里斟了三分之一红酒。

蜡烛是香草味的,他说过喜欢这个味道。

七点整,门锁没有响。我坐在餐桌旁,打开工作邮件处理方案。

七点半,汤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脂。我起身加热,又坐回原位。

八点一刻,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蔡英奕的微信:“若曦,临时要赶施工图,今晚得加班,别等我了。”

标点符号都没打全,语气匆忙。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这是本月第七次“临时加班”。

上周三,他说公司要迎接检查。上周五,他说陪客户看工地。前天,他说团队聚餐推不掉。

每一次,我都回“好”,加一句“记得吃晚饭”。

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输入指令,输出回应。温顺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窗外夜色渐浓,对面楼宇灯火如星子般亮起。我端起那碗重新热过的汤,慢慢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咸淡适中。可咽下去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五年前结婚那晚,蔡英奕握着我的手说:“若曦,我会让你每天都像今天这么幸福。”

那时他眼睛里有光,掌心滚烫。我们挤在三十平米出租屋里吃泡面,他总会把唯一的荷包蛋夹到我碗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荷包蛋消失了呢?

大概是他升为部门经理后吧。应酬多了,回家晚了,对话少了。起初我还会问“累不累”,后来连问都不必问。

因为答案永远一样:忙,累,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将凉透的菜一盘盘倒进垃圾桶。山药排骨,清炒芦笋,白灼虾——都是他爱吃的。

倒到最后一盘时,手指忽然发颤,瓷盘从掌心滑落。

“砰”一声脆响,碎片和油污溅了一地。

我蹲下身去捡,锋利的瓷片边缘划破食指。血珠冒出来,在灯光下呈暗红色。

我没哭,只是盯着那点红色看了很久,然后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

收拾完厨房已经九点半。洗澡时,热水冲刷过身体,我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五年前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廉价婚纱,笑容却灿烂得晃眼。蔡英奕搂着我的腰,低头看我时,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我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发沉。

睡意朦胧间,似乎听见开门声。脚步声在客厅停留片刻,然后浴室传来水声。

我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房门。

床垫另一侧陷下去时,带着沐浴露的潮湿水汽。蔡英奕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睡着了?”他声音很轻。

我没应,假装已经睡熟。

他叹了口气,手臂收紧了些,呼吸逐渐平稳。

黑暗中,我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微弱月光。

手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那痛感很清晰,清晰得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02

周六上午,门铃响起时我正在修改提案。

透过猫眼,看见蔡梦琪提着果篮站在门外,笑靥如花。

“姐!”门一开,她就扑过来给我一个拥抱,香水味扑面而来,“路过附近,想着好久没来看你了。”

是蔡英奕去年送我的那款香水,事后他说买错了型号。

我侧身让她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惊喜嘛。”她熟门熟路地换鞋,把果篮放在餐桌上,“姐夫呢?又加班?”

“嗯。”我给她倒了杯水,“最近项目紧。”

蔡梦琪接过水杯,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长发松软地披在肩上。

“姐,你家收拾得真干净。”她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斜放,姿态优雅,“哪像我那儿,杨哲彦从来不管,袜子到处扔。”

我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哲彦工作也忙。”

“忙归忙,可不像姐夫这么拼。”蔡梦琪抿了口水,眼神飘向主卧方向,“上周我在医院碰见他,气色差得很,黑眼圈这么重。”

她用手指在眼下比划了一下。

我端起水杯:“是吗?他倒没跟我说去过医院。”

“估计是工作累的吧。”蔡梦琪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姐,你得劝劝姐夫,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她说话时,指甲轻轻敲击玻璃杯壁,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我记得她从小就爱美,总偷用我的口红。

“我会说的。”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对了,”蔡梦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妈昨天打电话,说爸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正好轮休,就回去看了趟。”

“严重吗?”我转头看她。

“老样子,高血压。”她捋了捋头发,“妈还念叨你呢,说你都快两个月没回去了。”

我确实很久没回父母家了。上次还是中秋节,一家人吃饭时,蔡英奕接了个电话就说要走。

父亲当时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母亲打圆场说工作要紧,可眼神里的失望藏不住。

“下周吧。”我说,“纪念日过完就回去看看。”

“纪念日?”蔡梦琪眼睛亮了,“你和姐夫的五周年?怎么过呀?”

“还没想好。”

“要好好庆祝才行。”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姐,你得看紧点,姐夫现在可是成功人士,外面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盯着呢。”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可我听出了别的意味。

我看着她:“你姐夫不是那种人。”

“那可说不准。”蔡梦琪站起身,走到照片墙前,指尖拂过我和蔡英奕的合影,“男人啊,都是视觉动物。姐,你也该打扮打扮,别老穿这些——”

她回头打量我的家居服,没说完的话悬在空中。

我穿着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面朝天。而蔡梦琪妆容精致,连衣裙勾勒出姣好曲线。

“在家舒服就行。”我说。

她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时,护士服的衣角从手提包里滑出一角。她迅速塞回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我看见了。

“你今天不上班?”我问。

“哦,下午的班。”她神色如常,“想着先来看看你。”

又坐了十分钟,蔡梦琪说该走了。我送她到门口,她转身抱了抱我。

“姐,要幸福啊。”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香水味再次袭来,这次我闻出了前调里的柑橘香。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我走到餐桌旁,打开她带来的果篮。进口橙子、车厘子、奇异果,包装精美,价格不菲。

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蔡梦琪娟秀的字迹:“祝姐姐永远美丽。”

我拿起一个橙子,指甲陷进果皮,汁液溅出来,带着酸甜的气息。

永远美丽。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蔡梦琪穿着我的裙子去参加毕业舞会,回来时裙摆沾了污渍。

我问她怎么弄的,她笑着说:“姐姐,你的东西我都想要。”

那时我以为她在撒娇。



03

周日整理衣柜时,我在蔡英奕的衬衫领口发现了那抹口红印。

不是我的。我从不涂这个色号——过于艳丽的玫红,像淬了毒的蔷薇花瓣。

衬衫是上周三穿的。他说那天公司有重要会议,要穿正式点。

我捏着衬衫领子,站在衣帽间的灯光下,仔细端详那个印子。很淡,但边缘清晰,显然是擦拭后残留的。

衣帽间里弥漫着樟木和薰衣草香包的气味。我的衣服在左边,他的在右边,中间是配饰区,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是结婚第三年我设计的,他说喜欢这样整洁。

我把衬衫挂回去,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品。

然后继续整理。叠好的毛衣,熨平的西裤,按颜色排列的领带。一切都规整得近乎病态。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了一下。

我走过去,屏幕亮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留意最亲近的人。”

七个字,没有标点,像一句谶言。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窗外阳光很好,可房间里却忽然冷了下来。

最亲近的人。

父母远在城郊,朋友各有忙碌,同事仅限于工作。我的世界里,最亲近的人无非两个:丈夫蔡英奕。妹妹蔡梦琪。

我删除了短信,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梳妆镜里映出我的脸,苍白,平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下午蔡英奕难得在家。他坐在书房看图纸,眉头紧锁。

我端了杯茶进去,放在他手边。他头也没抬:“谢谢。”

“今天不加班?”我问。

“嗯,图纸在家看也一样。”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

我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红痕,很淡,像是抓伤后结的痂。

“脖子怎么了?”我问。

他下意识摸了摸:“可能被蚊子咬的,挠破了。”

现在是深秋,哪来的蚊子。

我没再问,只是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图纸。

走出书房时,我听见他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知道了……下周吧……她不会怀疑的……”

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

晚餐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蔡英奕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说话。

“梦琪昨天来了。”我说。

他筷子停顿了一秒:“哦?来干嘛?”

“送水果,说路过。”我夹了块青菜,“她说在医院碰到过你。”

“是有一次,肠胃不舒服。”他喝了口汤,“没什么大事。”

“你都没跟我说。”

“小事而已。”他放下碗,看着我,“若曦,你是不是想多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想起那条短信,想起衬衫上的口红印,想起他后颈的伤痕。

“没有。”我笑了笑,“就是关心你。”

他神色缓和了些,伸手过来握我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但我真的只是工作太忙。等项目结束了,我们出去旅游,好好补偿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曾经这双手牵着我走过校园的银杏道,在出租屋里为我煮红糖姜茶,在婚礼上颤抖着为我戴上戒指。

现在它依然温暖,可我却感觉不到热度。

“好。”我说。

晚上他早早睡了。我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幽幽发光。我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杨哲彦”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游移,像水中的倒影。

我想起很多年前,蔡梦琪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她总跟在我身后,姐姐姐姐地叫,要我给她扎辫子,讲故事。

有一次她摔伤了膝盖,我背着她走了两公里去医院。她趴在我背上哭,说姐姐我疼。

我说别怕,姐姐在。

那时候我们那么亲密,血浓于水,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姐妹。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恋爱开始。那个男孩原本是追我的,后来却成了她的男朋友。

她说:“姐姐,你不介意吧?你说过不喜欢他的。”

我说不介意,真心实意。

后来她每次恋爱,对方或多或少都与我有些关联。同事的朋友,我的同学,甚至实习时带我的老师。

母亲说梦琪从小就崇拜我,所以想成为我。

父亲叹气,说这丫头性子太拗。

而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妹妹的依赖和仰慕。

天花板上的光斑消失了,房间沉入彻底的黑暗。

我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很疼。

但这份疼,让我清醒。

04

周一早上,我给杨哲彦发了条微信:“哲彦,最近忙吗?有点IT方面的问题想咨询你。”

他很快回复:“姐,不忙。你说。”

“电话方便吗?”

“稍等,我打给你。”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杨哲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姐,什么事?”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公司最近想升级数据系统,你比较专业,想听听你的建议。”

“没问题,是哪个方面的需求?”他问。

我们聊了十分钟工作。他的分析很专业,语气耐心细致。我认识杨哲彦五年,他一直是这个样子:温和,稳重,有点书呆子气。

蔡梦琪当年追他追得很辛苦,说他像块木头,不懂浪漫。

“梦琪还好吗?”我自然地过渡话题,“最近老听她说值夜班,挺辛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她是挺忙的。”杨哲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这一个月差不多有半个月都在值夜班。”

“这么频繁?”

“科室人手不够吧。”他顿了顿,“姐,梦琪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握紧手机:“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但那笑声干巴巴的,“就是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老说医院有事,半夜才回来。”

“你没问问?”

“问了,她说我多疑。”杨哲彦叹了口气,“可能真是我多想了吧。姐,你别跟她说我跟你提这些。”

“放心。”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哲彦,婚姻是需要信任的,但也要多沟通。”

“我知道。”他声音低了下去,“就是觉得……算了,可能真是我工作压力太大了。”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我坐回办公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规律。

杨哲彦的疑虑证实了我的猜测。蔡梦琪的夜班频率不正常,她在撒谎。

但蔡英奕呢?他真的只是被动接受,还是主动参与?

我想起上个月,蔡英奕说要去邻市出差三天。我帮他收拾行李时,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弹出的微信消息只有两个字:“等你。”

头像是朵白色的花,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好像是栀子花。蔡梦琪的微信头像,就是一朵栀子花。

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探进头来:“若曦姐,下午的客户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好,放桌上吧。”我回过神来。

整个下午的会议,我表现得无懈可击。提案讲解清晰,应对客户质疑从容,连最难缠的张总最后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我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冷冷看着那个叫蔡若曦的女人表演。

她微笑,她点头,她握手。她是个完美的项目经理,完美的妻子,完美的姐姐。

完美的傻子。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我婉拒了同事的聚餐邀请,独自开车回家。

路上堵得厉害,红色尾灯连成一片海洋。我打开收音机,随机播放的是一首老歌:“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歌声温柔,字字诛心。

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窗外是喧嚣的城市,车内是密闭的寂静。

手机震动,是蔡英奕:“晚上加班,别等我吃饭。”

我盯着那条消息,很久,然后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周四我要去上海出差两天,有个项目要谈。”

他很快回复:“注意安全,几点的航班?我送你。”

“不用,公司派车。”我打字,“周五晚上回来。”

“好,到了报平安。”

对话到此结束。简洁,高效,符合我们最近的交流风格。

我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的眼睛,漆黑,平静,深不见底。

周四出差是假的。

我要亲眼看看,当我不在家时,这个家里会上演怎样的戏码。



05

周三晚上,我认真收拾了出差用的行李箱。

蔡英奕靠在门边看我:“这次怎么这么早收拾?”

“明早要赶早班机。”我把叠好的衬衫放进去,“上海那边安排得很满。”

“项目很重要?”

“嗯,新客户,公司很重视。”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抬头对他笑了笑,“顺利的话,奖金够我们换辆新车了。”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别太累。”

这个拥抱很温暖,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我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相信一切都是我多疑。

“英奕。”我轻声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他身体微微一僵:“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说,“那天你紧张得手都在抖,戒指差点掉地上。”

他笑起来,呼吸拂过我耳畔:“你还说呢,哭得妆都花了。”

是啊,我哭得很厉害。父亲牵着我的手走向他时,我看见他眼里也有泪光。

那时候我们都相信,这会是永远。

“若曦。”他收紧手臂,“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补过纪念日,好好庆祝。”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拖着行李箱出门。蔡英奕还在睡,我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咕哝了一声,翻身继续睡。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模糊的影子。黑色西装,淡妆,头发一丝不苟,标准的商务女性形象。

完美得像个假人。

公司派的车等在楼下。我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启动,驶入清晨稀薄的车流。我打开手机,查看监控软件——家里客厅的摄像头是隐形的,安装在天花板的烟雾探测器里。

画面里,蔡英奕还在睡。

七点半,他起床,洗漱,吃早餐。一切如常。

八点,他出门上班。

九点,我抵达机场。下车时对司机说:“我进去了,你先回吧。”

目送车子离开后,我走到到达层,打了辆出租车。

“去翠湖小区。”我说。

那是我们家所在的小区。出租车在早高峰中缓慢行进,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平稳得出奇。

十点,我走进小区对面的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小区大门。我要了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处理工作。

咖啡很苦,我没加糖。

十一点,蔡英奕的车驶入小区。比平时早了很多。

我放下咖啡杯,指尖微微发凉。

半小时后,另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也开了进去。那是蔡梦琪的车。

她今天应该上白班。上周她亲口说的,周三周四都是白班。

我合上电脑,放进背包。在咖啡馆坐了五分钟,然后起身。

过马路时,绿灯还有三秒。我加快脚步,像所有匆忙的行人一样。

小区保安认识我,点头打招呼:“蔡小姐,没上班啊?”

“回来拿份文件。”我微笑。

电梯上行时,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1,2,3……心跳依然平稳。

十七楼到了。我走出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

站在家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插进锁孔时,手很稳,没有颤抖。

但就在转动的前一秒,我停了下来。

屋里隐约传来音乐声。是蔡梦琪最近爱听的那首流行歌,旋律轻快,女声甜腻。

还有笑声。她的笑声,清脆,娇俏,像银铃碰撞。

以及蔡英奕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温柔——那是我很久没听过的温柔。

我放下钥匙,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然后轻轻拧动门把。门没反锁,开了一条缝。

音乐声更清晰了,混杂着别的声响。喘息,布料摩擦,床架轻响。

我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进去,再轻轻带上门。

玄关处,蔡梦琪的高跟鞋东倒西歪。一只在鞋柜旁,一只在客厅中央。

护士服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色的布料刺眼。

主卧门虚掩着,音乐从里面流淌出来。我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门缝,我看见了一切。

06

床单是我上个月新换的,浅灰色亚麻质地。蔡梦琪躺在上面,长发散开,像黑色的海藻。

蔡英奕俯在她身上,后背肌肉紧绷,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淌。

他们在接吻,很深的吻,蔡梦琪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我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让画面清晰。镜头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三十七秒,我录了三十七秒。足够看清每一个细节:蔡英奕后颈的抓痕,蔡梦琪脚踝上的纹身——那是我不知道的纹身,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录完后,我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动作很轻,轻到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卧室传来的声响和音乐。

我走到沙发旁,看着那件护士服。领口有刺绣的名字:“蔡梦琪”。

真敬业,把工作服都穿来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点开微信,找到杨哲彦。通讯录里他的名字下,备注还是“妹夫”。

视频发送需要时间。进度条缓慢前进,百分之十,二十,三十……

我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这很奇怪,明明应该崩溃的瞬间,我却异常冷静。

仿佛身体里有个开关被拨动了,所有情绪瞬间冻结。

百分之百,发送成功。

我在附言栏打字:“你老婆这护士挺敬业,还专门上门看病呢。”

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语气恰到好处——平静,讥诮,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点击发送。

然后删除记录,清空聊天页面。手机放回包里,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起身时,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从我进门到现在,不过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但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感到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渗透出来。

走到玄关,我穿上自己的鞋。蔡梦琪的高跟鞋还在那儿,银色的细跟闪着冷光。

我跨过它们,开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一楼到了。我走出单元门,阳光很好,刺得我眯起眼。

手机震动,是杨哲彦打来的。我没接,挂断,然后关机。

咖啡馆已经不适合回去了。我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想了想:“去江边吧。”

车子驶向滨江路。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了。

江边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我站在护栏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

五年前,蔡英奕就是在这里向我求婚的。傍晚,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他单膝跪地,手抖得拿不稳戒指。

他说:“若曦,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候我相信。

后来呢?

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后来他开始挑剔我做的菜太咸,说我穿衣服不够时尚。

后来他在我父母面前不耐烦,在我生病时只会说“多喝热水”。

后来……就是今天。

我扶着护栏,指尖冰凉。江风吹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但我没有哭。眼泪早就在过去的某个时刻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干涸的荒漠。

手机在口袋里,已经关机。但我知道,杨哲彦一定看到了视频。

他会怎么做?愤怒?崩溃?还是像我一样,冷静得可怕?

我忽然想起蔡梦琪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笑得很幸福,挽着杨哲彦的手臂说:“姐,我找到我的幸福了。”

当时我也真心为她高兴。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在江边站了一个小时,我开始思考下一步。

回家?不,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去父母那儿?他们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待这件事?母亲心脏不好,父亲高血压,这个打击他们承受不起。

我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杨哲彦的,蔡英奕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先给杨哲彦回了个短信:“找个地方见面谈。”

他秒回:“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滨公园东门,一小时后。”

然后我打给助理:“帮我订个酒店,要离公司近的,先订一周。”

助理有些疑惑:“若曦姐,你不是在上海吗?”

“行程有变。”我说,“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先生。”

“好的,明白。”

挂了电话,我又站了一会儿。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鸣笛声低沉悠长。

像某种告别。



07

杨哲彦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

他站在公园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看见我时,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找了张长椅坐下。下午的公园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

“视频……”他开口,声音嘶哑,“是真的?”

“你心里有答案了。”我看着远处的江水。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这个温和的男人,连崩溃都这么压抑。

我等他哭了一会儿,才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真的不知道……她只是说值夜班,说医院忙……”

“有迹象吗?”

他沉默了很久:“上个月,我在她手机里看到一条消息,没头没尾的,说‘想你了’。我问是谁,她说同事开玩笑。”

“还有呢?”

“她最近很爱打扮,买了很多新衣服。”杨哲彦苦笑,“我以为她只是爱美,还给她转了钱让她买。”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很爱蔡梦琪,我知道。结婚时他拿出全部积蓄付首付,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蔡梦琪说想要钢琴,他省吃俭用半年给她买。她说工作累,他包揽了所有家务。

可最后呢?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空洞:“姐,你呢?”

“离婚。”我说得干脆利落,“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身体一震:“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杨哲彦,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碰了,就回不去了。”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梧桐树,枯叶打着旋落下。

“她会后悔的。”他终于说,“等新鲜感过了,她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站起来,“但那和我无关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的建议是,保留证据,保护自己。”

他抬头看我:“姐,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我笑了,那笑容一定很难看:“难过有什么用?眼泪能改变事实吗?”

能改变蔡英奕的背叛吗?能改变蔡梦琪的算计吗?能改变这五年婚姻变成笑话的事实吗?

不能。

所以我不哭。

离开公园前,我把另一段录音发给了杨哲彦。那是上周蔡梦琪来我家时,我悄悄录下的。

她说:“姐,你得看紧点,姐夫现在可是成功人士……”

她说:“男人啊,都是视觉动物……”

她说:“要幸福啊。”

每一句,现在听来都是精心设计的台词。

杨哲彦听完,脸色惨白如纸。

“她早就……”他喃喃。

“早就。”我替他补充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蔡英奕。我挂断,关机。

“我定了酒店,这几天不会回家。”我对杨哲彦说,“你如果有地方去,也暂时别回去。现在家里应该很‘热闹’。”

他点点头,眼神依然涣散。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走到路边打车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周年纪念日还有三天。

本来我想订那家很贵的旋转餐厅,位置都留好了。现在,不必了。

酒店房间在二十七楼,视野很好。我放下行李,拉开窗帘,城市全景铺展在眼前。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这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我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身体时,终于感到了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人只想沉沉睡去。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很白,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令人心慌。

手机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蔡英奕的,父母的,还有两条蔡梦琪的。

蔡英奕:“若曦你在哪儿?接电话!”

“回家好吗?我们谈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难道我眼睛看到的是假的?

蔡梦琪的消息很简短:“姐,接电话。”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上。

夜色渐深,窗外灯火渐次熄灭。我睁着眼,一夜无眠。

08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蔡英奕,来电显示闪烁的频率透着急切。我接了,没说话。

“若曦!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恐慌,“快回家,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杨哲彦……他来过了,把家里砸了……”他语无伦次,“梦琪也不见了,电话打不通……”

我沉默了几秒:“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慢慢起床,洗漱,化妆。粉底遮住了黑眼圈,口红提亮了气色。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体面,完全不像一个刚遭遇背叛的女人。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清晨的城市刚苏醒,上班族行色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可怕。

站在家门口时,我深吸了一口气,才用钥匙开门。

门一开,我就知道杨哲彦来过。

玄关的镜子碎了,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客厅更惨,电视屏幕被砸出蛛网裂痕,沙发被划破,露出里面的海绵。

花瓶碎了,水渍和花瓣混在一起,像凶案现场。

蔡英奕坐在狼藉中,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脸上有一道抓痕。

他看见我,猛地站起来:“若曦……”

“报警了吗?”我问。

他愣住:“没……没有,家丑不可外扬……”

我走到客厅中央,避开地上的碎片:“杨哲彦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大概十点。”蔡英奕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避开了,“他一进门就砸东西,我问什么他也不说,就红着眼睛瞪我……”

“梦琪呢?”

“她昨晚没回来。”蔡英奕声音发抖,“我打了一晚上电话,关机。医院说她请假了。”

我点点头,走到卧室门口。里面更乱,衣柜被推倒,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我们的结婚照从墙上掉下来,玻璃相框碎了,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的笑容被裂痕割裂。

“若曦,你听我解释……”蔡英奕跟进来,“我和梦琪……是她勾引我的,我喝醉了,一时糊涂……”

“一次是糊涂,”我转身看着他,“一个月呢?也是糊涂?”

他脸色煞白:“你……你都知道?”

“衬衫上的口红印,脖子上的抓痕,频繁的加班。”我一列举,“蔡英奕,我不是傻子。”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对不起……对不起若曦……我该死……”

“你是该死。”我说得平静,“但死解决不了问题。”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蔡英奕惊恐地抬头:“是不是杨哲彦又回来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我的父母,两人都脸色铁青。

母亲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若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哲彦打电话来说……说梦琪和你家英奕……”

父亲扶着母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进来说吧。”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母亲看见屋里的景象,腿一软,差点摔倒。父亲扶住她,眼睛瞬间红了。

“英奕呢?”父亲声音发颤。

蔡英奕从卧室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两位老人面前:“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畜生!”父亲扬起手,但那一巴掌最终没落下去,他的手在空中颤抖,“梦琪呢?我女儿呢?”

“我不知道……”蔡英奕痛哭流涕,“她不见了……”

母亲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父亲的背佝偻下去,一瞬间老了十岁。

我站在这一片混乱中,像个局外人。

手机震动,是杨哲彦发来的照片。照片里,蔡梦琪坐在一家咖啡馆角落,戴着墨镜,但能认出是她。

附言:“找到她了。在城西的漫咖啡。”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蔡英奕:“所以这一个月,你所谓的加班,都是在和她约会?”

蔡英奕不敢看我:“是她……她总来找我,说心疼我工作累……”

“心疼到床上去了?”我语气依然平静。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父亲指着蔡英奕,手指颤抖:“你……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那是若曦的亲妹妹啊!”

“爸,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满室狼藉,“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蔡英奕抬起头,眼睛红肿:“若曦,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眼神充满乞求,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曾经我爱过的男人,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和我的亲妹妹上床。

多么荒诞。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蔡英奕,我们离婚吧。”



09

房间里瞬间死寂。

母亲停止哭泣,父亲瞪大眼睛,蔡英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若曦……”母亲颤抖着开口,“离婚不是小事,你再考虑考虑……”

“妈,不用考虑。”我走到茶几旁,从碎玻璃中捡起那张破碎的结婚照,“有些事,一次就够了。”

照片上,蔡英奕在对我笑。那么温柔,那么深情。

原来都是假的。

“我不同意!”蔡英奕猛地站起来,“我不离婚!若曦,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我放下照片,转身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说不出来?那我帮你说。”我打开手机,播放另一段录音。

是蔡梦琪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姐夫,姐姐根本不懂你。她只知道工作,都不关心你累不累。”

“我比姐姐年轻,比她会打扮,比她更懂男人需要什么。”

“你放心,她不会发现的。她那么信任我,就像个傻子。”

“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最重要的东西被抢走是什么滋味。”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母亲的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梦琪的声音?”

“是她。”我说,“上周她来家里,我悄悄录的。”

蔡英奕瘫坐在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父亲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站稳。这个一向刚强的老人,此刻摇摇欲坠。

“为什么……”母亲喃喃,“梦琪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是亲姐妹啊……”

“因为她恨我。”我说得平静,“从小就这样,我的东西她都要抢。以前是玩具,是衣服,是朋友。现在是丈夫。”

“可你是她姐姐啊!”母亲的声音几乎破碎,“她怎么下得去手!”

我没有回答。有些答案,早就藏在岁月的缝隙里。

蔡英奕忽然抱住我的腿:“若曦,你听我说,是她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从,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所以你就从了?”我低头看他,眼神冰冷,“蔡英奕,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他的妻子,不会被任何人威胁。”

他哑口无言。

我抽回腿,走到父母面前:“爸,妈,对不起,让你们看到这些。”

父亲老泪纵横:“是爸对不起你……没教好梦琪……”

“不关你们的事。”我说,“她二十六岁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哲彦。我接通,按了免提。

“姐,我和她谈过了。”杨哲彦的声音疲惫不堪,“她承认了,全部承认。还说……还说是你活该。”

母亲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

“她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你懂事,夸你优秀。她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杨哲彦声音发涩,“所以她要把你最重要的东西都抢走。”

“包括你?”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说她从来没爱过我,和我结婚只是因为……因为我是你的妹夫。”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伪装。

母亲终于崩溃大哭,父亲抱住她,两个老人相拥而泣。

蔡英奕蜷缩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

而我,站在这一切的中心,异常平静。

“哲彦,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离婚。”他说得斩钉截铁,“我已经拟好协议了。房子我会卖掉,钱一人一半。从此两清。”

“好。”我说,“需要我作证的话,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屋狼藉,看着崩溃的父母,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

这个家,终于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若曦……”蔡英奕又爬过来,“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蔡英奕,你知道我最恶心什么吗?”

他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最恶心的是,你明明可以选择拒绝,可以选择告诉我,但你选择了背叛。”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和她上床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妻子吗?想过她是我妹妹吗?”

“没有。”我替他回答,“你只想到了你自己。”

他愣住,眼神涣散。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房子归你,存款我要三分之二,作为精神赔偿。”

“另外,”我补充,“这件事如果传到公司,影响我的声誉,我会把你受贿的证据交给纪委。”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管?”我笑了笑,“蔡英奕,这五年,我不是瞎的。”

只是选择相信。

而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10

签署离婚协议那天,阳光很好。

律师楼在二十三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我提前十分钟到,蔡英奕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见我时,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律师把文件推过来:“蔡女士,这是协议最终版,请您过目。”

我仔细看了一遍。房子归他,存款一百二十万,我要八十万。车子归我,其他财产分割清楚。

没有问题。

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三个字,结束了五年婚姻。

蔡英奕看着我签字,手在发抖。轮到他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写下名字。

“好了。”律师收起文件,“离婚证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寄到您二位登记的地址。”

蔡英奕抬起头:“若曦,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律师看向我,我点点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若曦……”他开口,声音嘶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看着窗外,“没有意义。”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蔡英奕。”我打断他,转头看他,“破镜不能重圆,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他疑惑地打开,看了几行,眼睛睁大:“创业计划书?你……”

“我早就想自己开公司了。”我说,“这半年一直在准备,计划书改了十几版。”

“可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有用吗?”我微笑,“你会支持我吗?还是像以前一样,说女人就该安稳上班,别瞎折腾?”

他脸色发白。

“蔡英奕,这五年,你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我。”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你以为我安于现状,以为我只想要相夫教子。但其实,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蔡若曦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离婚的吗?”我问。

他摇头。

“从我发现第一根不属于我的长发开始。”我说,“从你第一次说谎加班开始。从蔡梦琪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开始。”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今天。”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我整个人包裹在光晕里。很暖,像某种新生。

“你和她,都不配让我崩溃。”我说,“因为我的世界,从来不止你们两个人。”

推开门,我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尽头是电梯间。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也像启程的鼓点。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镜面里,我看见自己的脸。

三十一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像跳伞,像坠落,也像飞翔。

一楼到了。门开,我走出去。

街上的阳光比楼上更刺眼,但我没有眯眼。我仰起头,让阳光洒在脸上。

手机震动,是杨哲彦发来的消息:“姐,我卖房了。下个月去深圳,换个环境。”

我回复:“一路顺风。”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会好的。”

他回:“你也是。”

是啊,会好的。伤口会愈合,生活会继续,太阳每天都会升起。

我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

“去工商局。”我说,“注册公司。”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我打开手机,查看新公司的筹备进度。办公场地已经谈妥,团队正在组建,客户资源在对接。

一切都在轨道上。

等红灯时,我看向窗外。路边有家花店,橱窗里摆着大捧的向日葵,金黄灿烂,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

“师傅,稍等一下。”我说。

下车买了一束向日葵。抱在怀里,花瓣蹭着脸颊,柔软,温暖,充满生命力。

重新上车时,手机响了。是母亲。

“若曦……”她声音依然疲惫,但多了些平静,“你爸血压稳定了。我们……我们想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去吧,散散心。”我说,“钱不够跟我说。”

“你那边……都办完了?”

“嗯,刚签完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母亲的呼吸声,轻微,颤抖。

“若曦,妈对不起你……”她又开始哽咽,“没教好梦琪,也没帮你把好关……”

“妈,都过去了。”我看着怀里的向日葵,“你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那你以后……”

“我会很好的。”我说,“真的。”

挂了电话,我把向日葵抱得更紧了些。

车子驶过高架桥,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奔向自己的方向。

我也一样。

未来还很长,路还很多。离婚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

就像这束向日葵,无论经历过怎样的风雨,第二天依然会朝着太阳绽放。

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脸上。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前方,绿灯亮了。

结语:

背叛的废墟上,她亲手为自己重建了王国。

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生长,正如灵魂在破碎后依然选择向光。

离婚证不是人生的句号,而是她为自己写下的崭新序章。

真正的尊严,是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直的脊梁。

她从不是谁的附属品,如今终于成为自己故事里的唯一主角。

那些打不垮你的,终将成为你走向远方的力量。

新生的光芒,从她为自己推开的那扇门后倾泻而来。

(《发现丈夫衬衫有陌生口红印,我假装出差提前回家,推开卧室门竟看到妹妹躺在我们床上》文中姓名部分为化名,图/源自网络,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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