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1月的一天下午,鄂东大崎山脚下上演了一出让人看不懂的戏码。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农正对着一个年轻人死命地踹。
一边踹还嫌不过瘾,抄起鞋底子就往那人身上抽,嘴里骂着只有当地人才懂的土话:“你个裸连,一天到晚不做事,老子打死你!”
就在离这俩人不到五十米的田埂上,一队端着明晃晃刺刀的日本兵正呼哧带喘地追过来。
按理说,那个年代老百姓见了鬼子,躲都来不及,这老头却跟没看见似的,专心致志地教训“儿子”。
更绝的是,那个挨揍的年轻人也不跑,就在烂泥地里哼哼唧唧地打滚,瞬间滚成了个看不清脸的泥猴子。
追上来的日本兵看傻了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窝囊废一样的“不孝子”,就是让他们恨得牙痒痒、悬赏几千大洋要人头的——新四军独立团团长张体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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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脚下去,踹丢的是面子,捡回来的可是整个鄂东抗战的主心骨。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那阵子鄂东的情况简直是火烧眉毛,日军集结了一千多人马,搞了个什么“铁壁合围”,准备把汉麻和柳界沿线一口吃掉。
张体学是个坐不住的主,团部本来安排侦察兵去摸底,他把桌子一拍:“不行,我自己去心里才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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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提气,但也是真玩命。
张体学带着个侦察员,乔装打扮摸到了离日军据点只有150米的大树上。
本来一切都挺顺,数据记得清清楚楚。
坏就坏在最后撤退那一下——夕阳正好穿过树叶缝,不偏不倚砸在了张体学的望远镜镜片上。
那一下反光,在鬼子哨兵眼里比探照灯还刺眼。
“那边!
有人!”
鬼子的反应那是相当快,几秒钟后,大皮靴的声音就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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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体学一看这架势,知道露馅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指挥官的素质,他对身边的侦察员喊了一嗓子:“数据你带走,快回团部!
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他故意露出身子,朝反方向的树林狂奔,边跑边放冷枪。
这招“调虎离山”确实管用,侦察员带着情报跑了,但他自己却钻进了死胡同。
冲出树林那一刻,张体学心凉了半截。
前面是一大片开阔的水田,连个遮挡都没有,这不就是现成的活靶子吗?
这时候要是接着跑,必死无疑;要是停下,那就是俘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里那位正在干活的大爷成了救命稻草。
张体学冲过去,喘着粗气低声说:“大爷,我是新四军独立团的,鬼子在抓我!”
若是换成别的部队,或者换个地方,老百姓估计早就吓跑了。
但这位鄂东大爷的反应,堪称影帝级别。
他脑子转得飞快,都没带犹豫的,上来就是一脚,直接把张体学踹进了泥潭里。
这一脚,踹得是真狠,但也真准。
当时张体学都被踹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大爷那连珠炮一样的方言就骂开了:“你这个瓜溜勺儿,一天暴里暴气儿,你莫个裸!”
这骂声听着粗鲁,其实是在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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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幕不是什么军民勾结,而是一出恨铁不成钢的“家庭伦理剧”。
带头的鬼子停下脚步,一脸狐疑地盯着满身泥水的年轻人。
这时候张体学也回过味儿来了,立马配合大爷演戏,装出一副被打怕了的傻样,在泥里瑟瑟发抖。
鬼子问大爷:“有没有看到一个拿枪的人跑过去?”
大爷头都不抬,一边继续挥舞鞋底子一边说:“没看见!
长官,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教训教训这个不争气的苕货,干活不行,吃饭第一名!”
这就叫顶级心理博弈,赌的就是鬼子想不到,中国老百姓敢在刺刀尖上玩灯下黑。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场面,彻底打消了日军的疑虑。
几个鬼子甚至被逗乐了,加上张体学脸上全是泥,根本看不出当兵的样子。
那鬼子一脸嫌弃地瞪了大爷一眼,摆摆手,带着队伍朝远处的树林搜去了。
等鬼子走远了,张体学才从泥坑里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紧紧握住大爷的手。
大爷却摆摆手说:“快走吧,咱们都知道,独立团是打鬼子保平安的,咱不能看着自家队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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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一个普通老农哪来这么大担子?
这得看张体学平时是怎么带兵的。
张体学不是那种坐办公室的“学院派”,他是从苦水里泡出来的。
1915年出生在河南光山,从小跟着老爹卖烙馍、炸油旋,那种底层生活的磨练,让他天生就知道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
1932年参加红军后,他在徐海东的红二十五军里就是出了名的猛人。
最猛的一战是1935年的直罗镇战役。
当时国民党109师有个师长叫牛元峰,躲在个土寨子里死守。
张体学主动请缨,像个老猎人一样一直等到黄昏。
等牛元峰想突围的时候,他带着人穷追猛打,硬是把这个悍将给收拾了。
但这回在鄂东,情况不一样。
独立团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但规矩立得死死的:借老百姓一根针都得还,下雨天睡屋檐下也绝不进屋扰民。
鄂东的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是真心抗日,谁是祸害乡里,他们门儿清。
所以说,大爷那一脚看似偶然,其实是必然。
如果平时张体学是个作威作福的官老爷,那天他在水田里,估计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老百姓心里的账本最清楚,谁是来日日子的,谁是来过日子的,一眼就能看穿。
这次死里逃生后,张体学带回来的情报起了大作用。
团部根据那些数据,精准算出了日军的路线,提前设了个大口袋。
几天后,那一千多名不可一世的日军,像无头苍蝇一样钻进了独立团的包围圈。
这一仗,不仅粉碎了日军的扫荡,更让鄂东抗日根据地的名号响彻了大江南北。
后来,张体学一路干到了鄂南军分区司令员,建国后还当了湖北省省长。
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恐怕还是1940年那个满身泥泞的下午。
1973年9月3日,张体学在北京病逝,终年58岁,那是他最后一次“撤退”。
参考资料:
湖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湖北省志·人物志》,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
中国新四军和华中抗日根据地研究会,《新四军在湖北》,中共党史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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