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1月的一天清晨,东海上空忽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低沉轰鸣。海风裹挟着浪花,吹得岸边观演台上军帽猎猎作响。联合演习的总导演顾辉站在地图前,指着靶区轻声嘱咐:“海空协同,时差不能超三十秒。”一句话,没半分客套,全是打仗的味道。
追溯这位将领的履历,起点并不显眼。1947年8月,17岁的顾辉在辽西一个小镇报名参军。新兵连时,他个头不高,却写得一手遒劲大字。指导员看他文笔好,让他兼任连队文书。谁也没想到,那个总爱在废纸上练字的年轻人,以后会把“军魂”两字写遍军营、写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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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战役期间,一夜急行军后部队宿营在村中。拂晓,国民党军队包抄过来。顾辉顾不上穿棉衣,抱起装满机密文件的公文包就往外冲。等在集合点站定,他才发现自己仅着单裤。寒风刮得他牙齿直打颤,却死死护着那只公文包。这一幕让连长直咧嘴:“小顾,你是真把职责扛在肩上。”
1949年春,部队转战伏牛山剿匪。顾辉既当文化教员,又主动跟进小分队搜山。一次冷枪打来,他左脚中弹,只用绑带匆匆处理就继续追击。战后,这枚弹孔被评为三等乙级伤,却在他心里敲响了“枪口无情、任务优先”的铁律。
1950年10月,朝鲜战场硝烟弥漫。顾辉跨过鸭绿江,先后经历一至四次战役。铁原防御作战最艰难。敌炮火忽然改换射击时段,打的正是我军开饭与运补节点。顾辉琢磨半宿,怀疑是逃跑的排长泄密,立即向团首长建议逆时调整作息并改走夜路。三天后,敌炮打空,前沿阵地稳住,他这才松了口气。
停战后的山沟里,他连续值班九十多个昼夜,胃病犯了也照旧守在作战室。厚厚的记录本无一笔漏行,上级评价:“顾参谋把纪律当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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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他从股长到师作训科长,再到团长、师长,脚步不停。1976年10月,顾辉率中国军事专家组赴非洲友好国家,两年时间把一个营级方阵训练得井井有条。回国刚卸飞机,又奉命去边境指挥作战支援,他转身就上了火车,没有一声抱怨。
1985年,军改大裁军,许多老部队需要重组。顾辉调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分管军容风纪。刚到任,警卫员错把肩章换成了旧式样,他立即在《前卫报》刊登自我检讨:“条令面前,人无特殊。”这一纸短文在机关里炸了锅,“副司令认错不打官腔”,一时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1988年9月,被授予中将军衔时他58岁,仍然保持一天快走五公里的习惯。有人笑他“老参谋长还练兵”,他反问:“战争会挑年龄吗?”一句顶回去,谁也接不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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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4月,他走马上任南京军区司令员。那年他60岁,华东沿海局势复杂,空情、海情、电子情报天天刷屏。顾辉把办公室搬到作战值班室,纸张摞成小山,军事演练排得满满当当。每场推演结束,他习惯性冲指导组发问:“哪儿还松?再找漏洞。”
值得一提的是,顾辉在南京军区最狠的一次“较真”发生在征兵季。某部为抢兵源,私自多招了十二名青壮。通报上桌,处理意见走过场,他眉头一拧:“退回重办。”调查组重下基层,最终责令该部主官记大过、超招人员全部遣返。有人私下嘀咕他“走一路批一路”。他摆摆手:“平时浮夸,战场就得血债,这账算得清楚。”
学习是顾辉的另一张名片。厚重的《战争论》被他翻到脱页,《孙子兵法》扉页写满批注。深夜灯光从司令部二楼窗户透出,参谋们揶揄:“老司令又啃书呢。”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抬头,笑着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战场是没有草稿纸的。”
1994年,中央军委授衔上将,顾辉64岁。当天下午,他仍然和海军航空兵旅长讨论联合登陆科目。旅长调侃:“您挂星了,该歇口气吧?”他摆手:“星星是责任,不是纪念章。”
1996年初,顾辉卸任司令员,整整六年。离开南京前一晚,他提笔写了最后一幅字,只两个大字——“军魂”。赠予军区史馆,他说:“字写完,人就该退了,但军魂不能褪色。”
这位从短裤青年走到三星上将的老兵,用半生告诉后人:严谨不是刻板,较真才配保家。他的书法如今仍悬挂在南京军区旧址会议厅,墨迹因岁月微微褪色,那两字却依旧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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