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2月31日黄昏,峄县城内灯火通明。整编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摆下新年酒宴,墙上挂着他与蒋介石的合影,席间他举杯高呼“明年直取临沂”。宾客大笑,谁也没有意识到危机已迫在眉睫。
短短数十里外,陈毅、粟裕的前线指挥所内却极为安静。北风卷着雪粒拍打帐篷,参谋递上最后一份敌情图。粟裕轻声说:“主力全在峄县,合围点就定这儿。”陈毅点头,把铅笔圈在地图上,圈成“十面埋伏”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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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拨到12月下旬。华中野战军依令北移,日夜行军穿越淮海平原。第一师官兵来自苏中,离乡时情绪复杂,“一手煎饼,一手大葱”这样的顺口溜在风雪中传开。鲁南地处丘陵,口粮紧张,行军艰苦,牢骚难免。
粟裕把几个排长叫到路边麦垛旁,捡起雪团比画:“走,是为了打;退,也是为了打得更狠。等打完,咱们照样能回到苏中。”简单几句掷地有声,部队士气转折。不得不说,这种即时政治工作胜过千言万语。
与此同时,延安连续发电:集中二十七个团,务必在鲁南歼灭敌王牌。毛泽东强调,“此战若胜,苏北失城亦可复得”。中央的判断很明确——只要击溃蒋介石嫡系,美械装备也救不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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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在鲁南的部署看似坚固,内部却矛盾重重。马励武的二十六师与蒋纬国的第一快速纵队武器精良,却与守枣庄的五十一师、守台儿庄的三十三师互不信任。粟裕敏锐察觉“强中有弱”,决定舍易取难,先啃最硬的骨头。
1947年1月2日凌晨,部队已围到峄县西南。陶勇率第一师昼行夜宿,故意在大路上扬灰,迷惑敌空侦。马励武收到报告却以为共军溃逃,干脆回家续宴。副官悄声提醒:“师座,解放军正向我靠近。”他挥手道:“大雪天,他们冻也冻死了。”
1月2日夜里十点,围城的第一枪打响。雪片扑灯,火光映天,数万解放军从四面八方向二十六师压来。坦克刚发动就陷在泥洼,装甲履带发出刺耳声却纹丝难动。马励武慌忙下令向枣庄突围,却发现道路已被王建安部切断。
风雪成了最好的“助攻”。1月4日下午三点,战斗结束,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除七辆坦克逃窜外,三万余人全部被歼。缴获美式火炮、装甲车堆满沟渠。俘虏押解经过指挥所时,粟裕看了看缴获的M3坦克,随口一句:“这玩意儿在雪地里,只能当铁棺材。”士兵们哄然。
南京很快收到了败报。蒋纬国捶桌失声,抱怨“家当被毁”,蒋介石则沉默良久,只留下一句:“速查原因”。而对陈毅、粟裕来说,战役只完成了一半。鲁南门户仍有枣庄这颗钉子。
枣庄城墙外围是日军留下的永久工事,碉堡、暗堡犬牙交错。1月11日晚,第一师三团首次强攻未果,火网太密,战士上去就被打回来。粟裕叫来团长康林,没有责备,只问:“怎么破?”康林回答:“想组织五十人爆破队,先挖地道,再连续爆破。”粟裕拍掌:“就照你说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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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爆破队用酒瓶练投掷,用沙包练贴雷,简易地道口伸到敌壕沟下。19日夜九点,总攻号角响起,五个突破口几乎同时炸开。火光、硝烟、呐喊混成一团。凌晨,突击队冲入街巷巷战,至20日下午一点,五十一师师长周毓英被迫缴枪,枣庄全境拿下。
至此,鲁南战役两阶段落幕。华中、山东两线合击共歼敌五万三千余人,俘两名中将师长,缴获坦克二十四辆、各式车辆四百余、火炮二百余。1月21日,延安电文传来嘉奖。两天后大年初四,华东野战军正式成立,十一纵队齐集鲁南。
榴弹炮还在试射,缴获的吉普车已经送到机关。战士们围着火堆分煎饼,调侃道:“反攻反攻,反到山东;一口热饼,一口大葱。”这句曾经的牢骚,如今听来却别有味道——在血与火的淬炼里,大踏步后退,为的是更有力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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