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在河北乡下赶集，路边一个瘸腿老汉牵着头黑驴走过，灰扑扑的皮毛打着卷儿，鼻孔里喷着白气。我顺口问了一句：“大叔，这驴卖吗？”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卖？养三年才出栏，药厂前年查出马皮掺假的事，现在散户的皮一律不收，我这老骨头经得起几回折腾？”
其实早些年阿胶火的时候，山东一带还真有过一阵养驴热。2015年前后东阿阿胶股价冲上38块，不少人瞅准商机往里扎。可驴这玩意儿太娇气，一年发情就春天秋末那两回，配种全靠碰运气。母驴怀胎整整360天，比人还多一个月，生下来的小驴崽子瘦得像根竹竿，得喂足三年才能长成出栏的架子。你算算，从买母驴到见收益，少说得五年打底。
前些年最乱的是皮源市场。有贩子把骡子皮、马皮混进驴皮堆，二十斤阿胶里掺六七斤杂皮都不稀奇。药厂检测出问题，整个产业链都遭殃，最后干脆一刀切——只收规模化养殖场的皮，散户送来的一概拒收。我表舅就在茌平开了个小型养驴场，去年亏了四十多万，连饲料钱都收不回来，现在改种大棚草莓去了。
吃的人也少。驴肉火烧也就保定、德州那几条街热闹，出了华北压根没市场。去趟广州茶楼，报“驴肉”两个字，服务员还以为你要点“萝卜”。价格更是尴尬，活驴收购价从去年九月起涨到每斤18块，三斤半的火烧卖到25，白领嫌贵，老饕又觉得不够稀罕。朋友在簋街开饭店，试过推驴肉套餐，结果三个月不到撤了，说还不如多进点猪头肉实在。
最要命的是繁殖周期卡得死。母驴一年最多产一胎，要是赶上发情期没配种成功，整年算白搭。隔壁村老李家试过人工授精，折腾半年就成功一例，小驴出生还先天跛脚。你说谁愿意赌这个命？前阵子听说内蒙古有人搞驴奶项目，号称高端滋补，结果市场反应冷淡，现在那些奶驴天天在圈里干瞪眼。
前两天刷短视频，看见个95后姑娘回老家养驴，拍vlog说要振兴传统。她蹲在圈舍里给母驴听胎心，镜头一转，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排卵记录表。弹幕刷“情怀不能当饭吃”，她没回话，只拍了张账本照片——上个月光电费就六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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