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场直播，2万粉丝，3000公里配送圈：看90后如何用手机盘活千年渔港丨海上新农人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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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南方农村报记者 邓宝盈

寒潮南驱抵粤，北风拂过南海，凌晨四点，茂名博贺渔港在冷风中苏醒。凛冽寒风掩不住港口的非凡热闹，渔火灿烂，数百名渔船船员、鱼贩、采购商挤满海堤，每一次渔船靠岸、渔获上岸，都引起一阵新的喧闹、聚起一群新的人群，像饵料撒入水中，引来鱼群争涌。

凌晨四点，茂名博贺渔港在冷风中苏醒。（黄坚文 摄）

攒动人群之中，议价声、借路声、甚至争执声迭起，一个轻而细的声音在此间接续不断：“想要的扣公屏。”“喜欢沙丁鱼的可以拍，续重更划算。”“我给你摸清楚哪一条靓一点。”“感谢支持感谢支持。”声音来自90后海鲜代购主播朱香玲，拥有两万多粉丝，一天为全国各地的网友寄出约一两百斤的博贺渔鲜。走进她的直播间的，有对博贺“一口鲜”感兴趣的食客，也有想念家乡味的博贺游子。

90后海鲜代购主播朱香玲，拥有两万多粉丝，一天为全国各地的网友寄出约一两百斤的博贺渔鲜。（黄坚文 摄）

自千年前的先民踏浪而居至今，博贺渔港的繁荣已延续千年，这一地处南海之滨的天然良港，如今已经成为国家级中心渔港、广东省三大渔港之一。从小木舟到大型钢铁渔船，农具不断升级；渔民群体也在悄然变化——一群网络直播主播，成为码头新景，他们以手机为农具，点亮博贺渔港新渔火。

由耕海牧渔，走向融网而兴

“只要不打台风、下大雨，只要有船，她就会来。”在渔港的摊主们看来，朱香玲是最勤奋的主播之一。今年以来，这位来自博贺镇附近的旦场镇的“电白妹”，已经直播超过260场，每天凌晨开播，偶尔下午加播一场。每天凌晨的直播从四点多到九点多，连续五个小时不断。“有时候结束的时候大脑都是空白的，说不出话来。”这份勤勉换来的，是她成为了2万粉丝的主播，也是博贺渔港稳定的两位头部主播之一。

朱香玲采取的直播形式俗称走播，是码头上近几年新流行的直播形式。不同于传统电商直播，固定摊位、机位拍摄，聚焦展示渔鲜商品本身，卖几个主要的单品。走播主播趁着天光墟开启直播，将镜头对准博贺渔港的景色、天光墟、渔鲜、渔民和商贩，像普通采购者一样选品、询价、交易。让观看的人们仿佛亲临博贺渔港，感受“日有千人拱手，夜有万盏明灯”的繁荣和烟火。

直播中，朱香玲负责拍摄画面、询价、讲解渔鲜品种、报价、挂购买链接，丈夫王洪润则化身渔鲜“捕手”，分头行动，在海堤上寻找最新鲜的渔鲜——新鲜的渔获手慢无，他要一起抢时间。渔获丰富的博贺渔港，时常遍地放满装满海鲜的方形胶筐，为了便于快速移动，他练就了鱼贩们才懂得的行走技巧——快速判断受力点，踏在窄窄的胶筐边上行走。哥哥朱瑞松则充当助播，跟在朱香玲旁一起买货、提货，几乎无需言语，默契自生。亲人间的默契与两年的磨合，让三人配合如行云流水。

自千年前的先民踏浪而居至今，博贺渔港的繁荣已延续千年。（吴秒衡 摄）

不像“定点播”卖固定品类，需要有大量的货源，“走播”只需要一台手机，主播现场购买，加收几十元的代购费，近乎是“零门槛”。不少人跃跃欲试，但像朱香玲他们这样坚持下来的是少数。

一位在博贺渔港从事走播4年、粉丝量3.3万的主播梁茵茵介绍，她是最开始做走播的主播之一，码头上时常会来一些新人，但许多“播个三天就不来了”。一般同期仅五六组人在码头走播，其中稳定的人员仅三四组。

在她看来，适应早起，耐住性子等待流量和粉丝量增长，有足够的抗压能力适应码头生态，建立与粉丝之间的信任等，这些都是考验新人的地方。而在朱香玲夫妇看来，建立起仓储、物流体系，也是发展出业务规模、持续运营的关键一环，这也是他们维持至今的关键。

虽然不似老渔民般需要与深海交手，与海浪搏斗。大海之外，互联网和市场也成为这群海上新农人职业难题的出题者。

从“目不识鱼”，到渔鲜达人

起初，朱香玲并没有接触过渔业，从“目不识鱼”到成为“渔鲜达人”，这背后是她八百多个日夜的努力。

“当时我刚开播的时候，渔民说，你问来问去的又不买，你能卖多少东西，你有多少粉丝啊？我说，给个机会给我们尝试一下，以后就可以卖得到很多东西。”码头的渔鲜多是批发出售，像朱香玲这种不熟悉渔业的“麻烦”散客，并不是渔民眼中最理想的购买者。人潮争涌的码头上，没有“新手保护期”。

她以勤补拙，学习渔鲜品种、直播技巧话术，随着经验、粉丝量和单量逐渐提升，不少摊贩开始对她改观，甚至主动招揽她过去帮忙卖货。如今，她不仅熟知各类渔鲜，什么船采用什么作业方式、捕捞什么渔鲜，谁家的货好，谁家的价格实惠，甚至潮汐的时间，这些她也了如指掌。

而今，勤奋、认真、诚实是摊贩对她的评价。摊贩谢大哥是她快速成长的见证者，眼见她粉丝从几人增长到两万，代购量从几斤到一两百斤。“有的主播船少了就不来了，但她不管多少船都来。每一样信息，新鲜度、价格这些都跟客人说得明明白白。她的销路广，我们也喜欢她来卖。”

从“目不识鱼”到成为渔鲜达人，她也从单打独斗，发展到带动丈夫和哥哥一起返乡创业，从借用场地仓储和发货，到拥有自己的第一个档口，事业步入正轨。现在，她亲手代购的一件件鲜品每天发往全国各地，远至新疆、江苏等地的人们，也能通过他们尝到来自南海的舌尖美味。

除了直播，朱香玲的朋友圈每天都在“卖货”。

是一口鲜，也是家乡味

进入“朱香玲们”的直播间的，不乏有极致鲜味追求的老饕，他们趁上班和送孩子上学前进入直播间，精挑细选出满意的海产。还有一群想念家乡味的省内外游子，对于他们来讲，从直播间买到的，是“一口鲜”，也是“家乡味”。

博贺人小林从大学开始到广州念书、工作，离家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吃过各地海鲜，但依然觉得最鲜美的海鲜来自家乡，时常让父母采购海鲜寄往广州。一年前的一天晨起时偶然刷到朱香玲的直播，“看到自己家乡的东西就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下”，自此成为了她的回头客，也是她直播间的常客，“想家的时候都会看一下，看一下那边的热闹场景”。

曾经的朱香玲他们三人，也是在外游子，一起在东莞从事服饰电商行业，朱香玲的两个孩子成为了留守儿童。两年前，孩子的一个视频，让朱香玲毅然决定返乡。“孩子经常从学校回来要找妈妈，就用爷爷奶奶的手机拍视频给我哭。那次我生日，在家又打视频电话给我唱生日歌，那就一刻我就想着，一定要在家守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一个视频，让朱香玲毅然决定返乡创业，丈夫、哥哥成为她的创业伙伴。（黄坚文 摄）

哥哥朱瑞松一直怀有返乡心愿。他说：“没有人不热爱家乡的，没有人喜欢背井离乡。只是说要有合适的机会才行，我们就是抓到了三农主播、抖音流行的机会。”家乡的发展也坚定了他回来的决心。“这几年的变化非常大，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茂名这几年的飞快发展，想着到时候反正都要回来发展，那就早点回来布局。我们早一些回来，还能先打下基础。”

当古老渔港遇上新时代的浪潮，这些扎根乡土的年轻人正用一方屏幕，让千里之外的食客尝到大海的鲜甜，让漂泊在外的游子听到故乡的潮声。在每一次渔获上岸的喧闹中，在每一份跨越山海的包裹里，博贺渔港的故事，正被这些富有理想与情怀的“海上新农人”重新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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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严亮 洪继宇

统筹：樊静东 苏晓璇 董玉

外联：胡亦赟

采写：南方农村报记者 邓宝盈

脚本：李嘉镓

摄影/剪辑：黄坚文

设计：莫淑霞

配音：任峻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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