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3月的一个凌晨,中南海菊香书屋的灯持续亮着。值班护士悄悄推门,只见毛泽东侧身半躺,右手举书,鼻梁上挂着一副奇怪的老花镜——只有右腿;另一副只有左腿的,则静静放在枕边。护士愣了一秒,毛泽东头也不抬地低声说:“别惊奇,两副换着来,省得硌耳朵。”这句轻描淡写,道出了一位八旬老人对阅读的执念。
白内障手术后的高远视让他必须戴1400度眼镜,普通镜框硬邦邦,侧卧时镜腿压得生疼。手下人跑遍北京配不到合适的款式,最后请苏联专家依尺寸特制单腿镜。他得了一左一右,轮替使用,终于能继续卧床读书。工作人员回忆,拿到镜子的那天,老人笑着把两副镜子举得老高:“又能多看几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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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第一次为书想尽办法。1908年,15岁的湖南韶山少年不愿浪费灯油,被父亲喝止夜读,便用碎布堵窗,点一盏桐油灯偷学《资治通鉴》。十余年后,他在井冈山突破封锁,每逢转移都把木箱书籍绑在骡背,甚至为此求战士帮忙埋藏三箱史书。枪声再近,书也不能丢——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新中国成立后,生活看似优渥,读书却仍需斗智斗勇。1953年视察黄石钢铁厂,他执意不戴口罩,只因隔着布他听不清工人们说话的细节。那趟行程结束,随行箱子里除了衣物,全是《史记》、鲁迅全集和几本英文字典。有人劝他少带点,他摆摆手:“路上正好用。”
进入六十年代,视力急剧下降,他先靠放大镜,再令出版社印大字本。1974年春,白内障几乎让他失明,中央医疗组提出手术方案,他摇头三次。直到一位医生念出“金针一拨日当空”,他才长叹:“诗里都这么说,那就试试。”术后第一天他闭眼休养,第三天便要摸书。护士急了:“主席,得再等等。”他笑着指指单腿镜:“它们可等不了太久。”
单腿镜的制作过程颇费周折。镜圈材料选用轻质合金,镜腿做成可拆卸卡榫,只保留一侧,另一端磨平避免划伤肌肤。配镜师反复测量,他却只提一个要求:重量越轻越好,因为举书时间长,镜子不能滑落。最终两副镜框共重不到二十克,比当时普通老花镜轻了一半。
老人躺在床上翻页的速度惊人,一本二十四万字的《汉书》,他通常三天读完。医护感叹:“您都八十多了,怎么记得住?”他抖了抖枕头,徐徐开口:“把字放进脑袋,多住几晚就不走。”言罢合眼小憩,手指却还夹在书缝里。
1976年7月9日深夜,他因心衰骤然昏迷。抢救苏醒后,第一句话便是“报纸”,声音极低。身旁警卫没听清,他在纸上用颤抖的手划了三道竖线,再点几下,示意要看关于日本政坛“三木武夫”的消息。文件送到,他戴上没有左腿的那副,静静盯了十五分钟,随后气若游丝地说:“国际局势,变化快。”
同年9月8日,他最后一次要求阅读。医生测到心率紊乱,想劝阻,却终究没说出口,只能帮他换上那副没有右腿的镜子。30分钟里,他浏览了三份文件和两页《资本论》批注。凌晨,书滑落在被褥,镜片仍微微反光。此后八小时,他再未睁眼。
统计显示,他一生藏书约十万册;仅1949至1966年,从北京图书馆借阅就达五千余册。北京图书馆为他办理的第一号借书证,如今仍封存档案室。至于他究竟读过多少卷帙,没有人能说出确切数字,只知道单《资治通鉴》便细读十七遍。有人感慨,这样的阅读量已可撑起一座中型图书馆。
那两副单腿眼镜,如今陈列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镜腿略显暗淡。解说员有时会低声补一句:“它们原本是配对的,一副右腿,一副左腿——全为了让主人侧卧不受一点儿阻碍。”参观者听罢,大多默然。百年光影,万卷书声,最终被浓缩在两支看似残缺的镜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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