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8月的一天,北京西直门外的空军司令部大院里闷热异常,刚走进办公室的周宇驰瞅见一个身材消瘦、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抱着一沓文件找座位。那人就是林立果,年仅22岁,被安排到机关见习。没人想到,他们二人的交集,会在短短四年后搅动整个空军。
周宇驰当时33岁,河北乐亭人,1946年入伍。青年时代他想开飞机,体检不过关,转而干起宣传,写材料、起草简报样样娴熟。因为笔头好,他被调去给刘亚楼司令员当秘书。一次把《参考消息》拖到下午才送,刘亚楼当面批他“踢皮球”,周宇驰嘴硬不服。结果空军出台“少校未当过基层干部一律补课”的规定,他被发往江苏盐城任营教导员整整一年。那段挫折埋下了他日后极度在意仕途、逢迎上意的伏笔。
1965年刘亚楼病逝,周宇驰重返机关,职务仍是办公室副主任。两年后林立果到来,吴法宪直接点名让周宇驰带徒。林立果学历是北大物理系,但校园停课,他在部队“练兵”。“立果同志要好好学,多向周主任取经。”吴法宪语气客气,意味却清楚:照顾好副统帅之子。周宇驰心知肚明,立刻表现得既热心又谦卑。
![]()
林立果聪明、精力旺盛,对机关流程不耐烦,常嚷嚷“文件铺天盖地,真正有用的没几份”。周宇驰投其所好,替他过滤材料,只留“要害情报”,随后又在空军常委会上把吴法宪那句“可以指挥一切”去掉限定词,变成“空军一切听林立果调动”。一句话,让林立果权柄陡增,让吴法宪也不好改口。
时间来到1969年10月17日,24岁的林立果被任命为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这一年,周宇驰36岁,两人并列副主任,却分明以林立果为核心。有人私下议论“办公室成了立果的小王国”,周宇驰却乐在其中,因为他已被视作“老虎身边的第一爪牙”。
1970年5月2日,林彪在北长街住处接见儿子组建的小圈子。叶群点名,名单念完,林彪依次握手。座谈中,林彪问:“你们谁教老虎开汽车?”周宇驰赶紧把功劳推回:“是立果同志教我。”一句拍马,让林彪微笑点头。会后叶群分发“毛主席桌上的糖”,每人一颗,周宇驰用手绢包好,小心揣进上衣口袋,这些象征性的小恩赏,在他心里分量极重。
进入1971年,林立果暗中为“北上”做安排。5月,他和周宇驰要求空军34师为其配备直一5直升机,指挥员陈士印负责。陈士印技术好,却对机关来人有所保留,没想到几个月后竟被推到风口浪尖。
9月12日晚,林彪在北戴河下定决心出逃,林立果用加密暗语给周宇驰打了电话:“首长决定立即北上,你们想办法马上走!”“北上”是去苏联的代号。电话挂断,周宇驰愣了三秒,随即把在北京空军学院小楼里的同伴分成两拨——大部分先去二高专,他留下收尾。
他唯一能想到的交通工具是那架直一5。凌晨1点20分,他给西郊机场军人招待所打电话,叫醒陈士印:“直一5满油能飞700公里吗?”陈士印迷迷糊糊回答:“带副油箱可行。”“好,等车接你。”电话里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1点50分,军车抵达空军学院。周宇驰亮出林彪9月8日亲笔手令,字迹龙飞凤舞:“盼照立果、宇驰同志传达的命令办 林彪”。陈士印见首长手令,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并找来副驾驶员陈修文。
3点15分,沙河机场,3685号直升机呼啸升空。调度室发现表格无起飞签批,值班参谋直觉异常,电话一路打到吴法宪。作战室随即命令张家口歼击机升空拦截,空中雷达紧盯那一点亮光。
机舱内灯光昏黄。周宇驰坐在后排,手里捏着航图,冷声命令:“航向三二零。”陈士印心里咯噔:三二零是朝西北,不是说去山海关吗?他试探:“三二零度……是不是搞错?”周宇驰抬头,目光冰冷:“对的,照飞!”片刻沉默后,他补了句,“去乌兰巴托。”一句话,让两名飞行员瞬间明白:这是一场叛逃。
机外黑夜深沉,偶有星光闪烁。陈修文为稳住周宇驰,故意大声报告:“我没带全套航行资料。”周宇驰从包里掏出一张两百万分之一地图,红线直指伊尔库茨克。就在他低头看图时,陈修文悄悄把罗盘标志旋转180度,飞机开始缓缓掉头。
4点16分,雷达发现航迹回转。周宇驰觉察机身微倾,喝问:“怎么拐弯?”陈士印装作紧张:“前方有小飞机拦截,机动避让!”几乎同时,他们看见夜幕里闪现的歼击机灯光,心底几分踏实。
4点50分,官厅水库上空,地面灯火映进舱内。周宇驰恍然发现方位异常,愤怒地摘下耳机砸在地板:“你们骗我,我同归于尽!”他掏出手枪,威胁飞行员不得降落。飞机高度迅速下降到八十米,山谷漆黑,看不见人家,他稍稍放松。
就在减速阶段,陈修文猛地侧身想夺枪,枪口闪光,子弹穿过他的左胸。驾驶杆无人操纵,机身剧烈摇晃,最终在怀柔山区硬着陆。旋翼断裂,机身倾倒,火星四溅。
混乱中,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三人跳下残骸,踉跄向西北逃窜。山坡阴冷、杂草戳脚,他们跑出百余米就意识到四周都是搜索灯光和犬吠。短促商量后,周宇驰与于新野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李伟信选择鸣枪示弱,被俘。
北京的凌晨逐渐泛白,沙河、怀柔到处是部队车辆的轰鸣。林彪座机则在蒙古温都尔汗坠毁,时间同一天凌晨。至此,“9·13事件”关系人等多已伏诛或受审。周宇驰那枚“五一城楼糖”后来被搜出,纸包残破,却仍能辨认出糖衣上的淡粉色斑点。命运往往从最细微的执念开始,也在最仓促的惊惧里画上休止符。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