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6月22日清晨五点,图们江面薄雾翻涌,江堤上只闻水声。汽笛忽地划破寂静,一列由哈尔滨驶来的专列缓缓停下,周总理的吉林之行从这里起步。
那一年,国民经济正处在调整阶段,边疆开发显得格外重要。中央决定,先到东北看一看,尤其是对外口岸林立的延边更不能忽视。周总理此行的核心,就是摸清家底、寻路子。
列车停稳后,改乘吉普,沿着刚修好的敦图铁路并行而行。半路遇到一辆牛车悠哉挡住去路,警卫想吹哨清场,却被周总理摆手制止。他轻声叮嘱司机:“慢一点,别吓着牛。”牛车过后,车队才再次启动。
上午,他先到延边农机厂。车间噪音轰鸣,周总理却辨得清每台机床的节奏,“自制零件合格率怎样?”“铸件砂眼控制到什么标准?”一句一句问下去,陪同人员手里的记录本很快翻满。
午后转往延边大学宿舍。学生们正准备午休,没想到总理推门而入。见几位青年正在背朝语,他笑道:“语法难不难?要多练。”对话短,却让年轻人眼里直闪光。
夜幕降临,住进州招待所。一夜无话。23日十点,州第一书记朱德海外汇报。延边山多林阔,人稀地冷,交通被视为瓶颈。听完汇报,周总理只提一句:“不能光伸手向国家,得学会自己打算盘。”
雨丝悄然落下,原定行程不得不后移。傍晚六点,雨没停,车队依旧出发,目标是延吉市郊河南人民公社新丰大队。快到村口,周总理再度提醒:“车停外面,不敲锣,不用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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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泞小路上,崔竹松迎着雨水先行作揖。周总理把他双手握住,问:“今年秧苗栽得早吗?”身后工作人员举伞,他笑道:“小雨而已,淋不坏人。”
走进农户金在洙家,屋里炕热气腾。周总理脱鞋登炕,盘膝欲坐。主人匆匆取来一块手工绣花坐垫,双手奉上。总理接过却想放旁边:“炕席干净,不用垫。”随行人员低声提醒:“这是朝鲜族习俗,贵客一定要用垫子。”他恍然大悟,爽朗一笑:“那就依规矩。”说罢才将坐垫放好。
炕上一坐,家长里短很快展开。金在洙说玉米种子不够,周总理问亩产、问肥料,甚至问到堆肥发酵温度,听得主人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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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厢,邓颖超随女主人去了灶间。她抬手拨开风闸,火苗蹿起,“热力够,烧饭快”,一句调侃让灶屋里笑声轻快。
黄昏渐深,雨停。周总理踏着湿润土路去看田垄。月色微亮,他蹲下捏了捏泥土含水量,转身叮嘱县干部:“排涝沟宽度得留足,别让雨季失了收成。”
24日凌晨一点,车灯熄灭于吉林站月台。周总理不惊动地方领导,直接在列车包厢闭目小憩。五点半,省委第一书记周建人和市委书记吴德登车汇合,列车才缓缓驶往丰满发电厂。
丰满水电站始建于1937年,关东军当年留下的弧形重力坝仍在发挥作用。站在大坝洒水面前,周总理连问三个数字:“最大库容?”“正常回水线?”“泄洪时间?”技术员一一作答。他沉思片刻,提议在左右岸各增设溢洪通道,“这样,汛期就不慌。”记录本上,新方案写得清清楚楚。
午后,两点准时抵达吉林化学工业公司。氮肥车间氨气味刺鼻,却挡不住他的步伐。周总理戴上防护镜,和工程师靠着管道边讨论氢氧配比。“颗粒太松,施下去易挥发,要想办法压实。”一句话点到关键。技术员连连说“记住了”。
连日奔忙,晚饭后才有稍许闲暇。当地主旋律话剧团正在礼堂演出《西厢记》,周总理悄悄坐到最后一排。舞台上红烛摇曳,张生与崔莺莺低声唱《拂云令》,台下观众沉浸其中,谁也没注意到席间多了位国家领导人。演毕谢幕,他才起身鼓掌,轻轻一句:“不错。”演员们这才发现来人,惊喜溢于言表。
三天时间,从图们江畔的小镇到松花江边的大坝,行程数百公里。一路上,尊重民俗、体察民情、直面技术细节,这些场景在吉林干部群众心里留下深刻印象。今天说起1962年那场细雨,人们仍记得村口那句叮咛:“别惊动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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