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下旬的一个阴天,徐州城外的云龙湖正被薄雾笼罩,火车鸣笛声划破湖面。半小时前,中央首长的专列刚驶进站台。外界只知道毛泽东此行要“南北走走”,却猜不到他第一站落在徐州。对当地干部来说,这并非一次正式的检查,而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老友相会”。
列车停稳以后,华诚一、张光中等几位市委、市政府负责人上车寒暄。毛泽东提着一把折扇,一句“别耽误你们公事”化解了众人拘谨。车厢里摆着砀山梨,服务员削好递到他面前,他摆手让给随员。几块水果在众人间传递,气氛迅速活跃。这短暂却轻松的场景,为接下来两天山水与历史交织的行程定下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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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细雨停歇,云龙山青石阶被雨水洗得透亮。毛泽东自上世纪二十年代途经徐州后,已有三十余年未临其境,此番再来,他固执地坚持步行登山。许世友见部分台阶湿滑,上前轻言:“主席,让我扶一把?”毛泽东微笑摇头:“脚下的路,自己迈稳才舒坦。”一句话道出他对体力、对意志力的一贯要求,也让同行者加快脚步不敢松懈。
云龙山不高,却遍布北宋、明清遗迹。兴化寺北魏石佛静坐崖壁,半眯双目。毛泽东站在檐下细看,随口探问“拓跋焘当年兵锋到过此处吗?”华诚一答不上来,只能搔头苦笑。短短一问一答,既显示他博览群书,也提醒地方干部:古迹要研究、要保护,更别让历史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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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六角亭小憩时,望见北坡山体几乎光秃,只余零星刺槐。毛泽东皱眉:“徐州干燥不至于寸草不生,为何不栽树?”华诚一引用乾隆那句“穷山恶水”,想解释当地传统。毛泽东摆扇直言:“别拿古人话吓自己,山再穷也栽得活树。”当场提出发动群众大规模造林,后来徐州恢复乔木植被就与这番谈话分不开。
云龙山脚下车队并未直奔宿舍,而朝九里山兜了个弯。罗瑞卿借机讲起淮海战役,当年围歼徐州守敌的一幕幕仍历历在目。毛泽东默听良久,忽然插句:“战略要点千年未改,陈胜、韩信、刘邦都看中这里,现代战争依旧如此。”军事与历史瞬间合流,车厢里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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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山地势三面环沟,古战场遗痕随处可见。登至中峰,“樊哙磨旗石”四字刻在突兀的岩面。毛泽东露出兴味,说起刘邦大旗磨石的传说,语速略快,像给部下“补课”。有人问樊哙为何被刘邦信任,他顺势讲到“救主三次”“连襟之情”,历史人物在他口中活了起来。同行人员边听边记,不时相互点头。
白云洞口不大,却深不可测,山风吹来隐有回声。华诚一介绍:“传说项羽让士卒凿洞,借此出入包围。”毛泽东探身向内端详几秒,朗声一笑:“看来项羽是懂地道战的!”众人也笑,掌声在洞口回荡。抗战时期,八路军以地道战闻名;一句调侃,将古今战术巧妙联系,却不带半分矜夸。
参观结束,本欲返程的队伍又被临时安排到山下装甲兵部队。战士们列队欢迎,操场上坦克履带闪着油光。毛泽东与尉官握手,详细询问部队义务兵役制试点进展。曾希圣从合肥赶来汇报动员入伍数据,数字不多,却真实。毛泽东当即决定,在专列上设宴,战士、干部同桌,四菜一汤外加几瓶葡萄酒,不见惯例的排场,好似老乡聚餐。有人敬酒,他只抿一小口,更多时间倾听基层官兵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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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接近傍晚,徐州站方向的专线再度响起汽笛。毛泽东与地方领导握手告别,几位年轻通信兵跟在后面,抱着刚贴好的九里山简易地图。前往河南的行程已排定,他仍不忘叮嘱:“徐州的山得绿起来,白云洞那张拓片给我送一份,我回去研究。”列车启动,车窗里的身影掠过云龙湖深处的倒影,随即消失在铁轨尽头。
这趟不足三十小时的短暂造访,留下了“树要种、洞要护、历史要理清”的三句嘱托。几年后云龙山、九里山植被覆盖率明显提升,白云洞重新加固,外界曾惊叹地方执行力之高,却少有人记得那年秋日六角亭上一句平静的“山再穷也栽得活树”。握着折扇的伟人,看重的从不是一两处景观,而是借古战场唤起对土地、对人民、对未来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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