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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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虹新城居民、职业模特曹静与参加亲子美育课堂学习的孩子们。
最近,虹口区嘉兴路街道“瑞虹友邻社”青年夜校,在社交媒体上挺火。
看课表,每个工作日晚上排满,从宠物服饰DIY、AI入门实战、手机摄像到成人花艺课、尊巴、普拉提等,都是很受欢迎的课程。经过大半年走到第五季,这个青年夜校的独特之处在于:大多数学生和老师都是瑞虹新城居民。
2025年12月26日, 瑞虹友邻社793 共享直播间启用,面向区域内各领域青年开放、共享,共同生成社区的“声音会客厅” 。
在瑞虹新城,各专业领域的达人在社区做“副业”已不只是零星尝试,而成了一套有理论、有体系、有生机的社会创新模式。这种模式基于真实链接、技能互换和极低的交易成本,正在让都市生活有了新的可能。
瑞虹友邻社的联合发起人常琦,本职是建筑师。他将这套模式概括为“真实链接”——在消费主义与信息化社会带来的碎片化生活中,重新建立有温度、可信任的邻里关系,并在此土壤上,从志愿者服务起步,让专业价值自然生长。
始于交个“瑞友”
一切始于最朴素的方式:“交个‘瑞友’”。
“我们开场都是这样:您住瑞虹新城几期?我住四期。我们觉得您做得特别好,想跟您聊聊。”常琦说。这种基于平等、非营利的“交友”邀请,让居民们先以“邻居”第一身份接触,暂时放下各自的职业标签。
通过19期“交个瑞友”活动,他们链接了各个层面的能人达人。但链接之后,需要一个可持续的“场”来承载关系。
此前,嘉兴路街道打造的“楼下坐坐”会客厅,已为居民参与社区治理提供了场地。当越来越多的社区达人逐渐走出家门时,瑞虹四期铭庭业委会主任常琦以及多位居民在街道的支持下,成立了在地的社会组织:上海市虹口区瑞邻社区营造发展中心,并孵化出了瑞虹友邻社等平台。
2025年5月,虹口团区委的“青年夜校”项目则提供了契机。“我们觉得正好缺一个平台,在一个规范的项目里,用不大的经济体量、较低的门槛,先把大家撮合在一起。”常琦说。
夜校定价500元10节课,原则是“嘉兴路的人做嘉兴路的事”,挖掘本地居民当老师,服务本地邻里。除了嘉兴路街道“楼下坐坐”会客厅,夜校的主阵地就放在瑞虹友邻社所在的瑞虹坊。
效果出人意料。夜校不仅形成稳定的内容和人群循环,而且成为一个“观察哨”和“链接器”——组织者作为志愿者坐在学员中,倾听需求,发现人才,从学员中又涌现出摄影师、剪辑师、活动策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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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提老师、瑞虹新城居民张慧敏在青年夜校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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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慧敏贴心地为学员们准备了普拉提运动结束后的驱寒姜茶。
“与其说是‘加入’,更像是一种‘相遇’和‘共振’。”在瑞虹创业成立普拉提机构的瑞虹新城居民张慧敏说。她偶然报名了青年夜校的舞蹈课程,后来受邀成为老师,把市场价800元一节的私教课以公益价带进“青年夜校”。“一位90后姑娘通过训练缓解了腰间盘突出的疼痛,一位二宝妈妈成功减重……看到更多邻居获得了健康体验,让我觉得更有意义”。
在张慧敏看来,瑞虹友邻社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平台,把个人的能量聚集起来形成一个更强大的公共空间。“只要你有意愿有能力参与加入进来,都能够收获到非常有意思的人生新体验。”
专业人士“破圈”
瑞虹新城居民、职业模特曹静,自己也想象不到,会成为社区亲子美育课堂的老师。
当时,邻居知道她是职业模特,推荐她来亲子美育课堂教课,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因为“工作太忙,也没有教小朋友的经验”。瑞虹友邻社一位成员做了她多次思想工作:“您不用多想,只要把专业展示给他们就好。”
这句话打动了她,她决定试试。
第一节课,15个孩子状况百出。“要喝水、要上厕所、坐地上哭……但我告诉她们,只要学会老师的本事,就能直接上舞台。”她让孩子们在心里默念“我是最美的”,用专业气场“勾住了魂”。
每节课,她都带着孩子们变换不同造型——婚纱、礼服、旗袍,用美吸引孩子们。几节课后,崇拜她的小粉丝出现了,家长们的认可也来了。甚至有家长问:“过年还有课吗?”
“以前我做模特是独来独往,现在这么多邻居让我教她们的孩子,我一下子有了社区责任感。”曹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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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静上课中。
瑞虹友邻社搭建的青年夜校、亲子美育课堂的平台,让越来越多的专业人士,比如,擅长书法、音乐、体能训练等,也以类似曹静的路径“破圈”,从服务的接受者变为提供者,从旁观者成为社区共建者。
传统媒体出生的瑞虹新城居民Amanda,在做亲子游自媒体“鳗达爱的熊孩子”,了解到瑞虹友邻社正在筹备《嘉兴录》地方生活志。这是一本致力于挖掘嘉兴路街道的人文历史,计划形成可传播的纸质刊物。由于需要编辑团队,Amanda就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她说:“我擅长选题设计与制作文化类内容以及外联传播,希望能为这个社群做些事。”
参加完第一次编辑部会议后,Amanda就觉得这里氛围很好,每个人都很有能量,都在为社区做一些有意义的链接。经过大家的头脑风暴,眼下瑞虹友邻社也在打造一个探索嘉兴路深度文化脉络的citywalk,从社区小店到文旅联动,希望能成为推介嘉兴路街道、推介虹口的一扇窗。
在Amanda看来,瑞虹友邻社是友邻关系社会化发展到现阶段,人们非常渴望链接的一个关系模式,未来很有发展。
兴趣社群的“自我造血”
不同于传统的“兴趣班”模式,瑞虹友邻社的特别之处在于:设计了一条清晰的成长路径。
在青年夜校和美育课堂的“初级场域”中,居民们逐渐熟悉了“被服务与服务”的节奏。平台则有意引导大家走向更高目标:创造社区文化认同。于是,一批更具深度和自主性的项目诞生了——
别名“二师兄”的翟来柱,本职是从业17年的环保工程师,也是马拉松爱好者,目前是瑞虹跑联亲子跑公益活动主理人。
他介绍,开始只是带着自己的孩子跑步。后来,身边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加入进来,一个小小的念头开始萌芽:能不能把这种简单的快乐,带给更多的家庭?于是,就有了每周日在和平公园的相聚——半小时跑步,半小时运动游戏。
此后,在瑞虹友邻社的邀请和支持下,原本小范围的亲子跑逐步开放给更多家庭,变成了一个每周持续的公益项目。眼下,“瑞虹跑联+亲子跑”已发展400多组家庭,每周日在和平公园开展亲子跑。还在心理学专业人士的帮助下,融入了运动游戏和心理建设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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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虹跑联”的活动吸引了众多亲子家庭参与。
虹斓魔方联合会,由一位魔方亚洲冠军的母亲、瑞虹新城居民蔡尤莉发起,成为全市首个魔方社会组织。她分享了一个细节:在一堂魔方公益课上,她用“花朵从天上掉下来”的比喻引导一个气馁的孩子,当孩子独立复原第一个面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和兴奋的尖叫令人难忘。如今,这个孩子已成为联合会的小骨干。虹斓魔方联合会,也在探索赛事运营。
目前,瑞虹友邻社平台已孵化出五六个成熟社会组织,活跃社群超过30个,微信社群成员超5000人,小红书粉丝近2000人。
常琦思考过这套模式能跑通的原因:第一,技术降低了“创业成本”。 AI工具和社交网络,让内容创作、活动组织、传播的门槛大幅降低,使“一人公司”或小微项目成为可能。
第二,信任降低了“交易成本”,这是社区模式最核心的优势。在社区里,因为地缘亲近和持续互动,信任建立更快,沟通效率远高于市场环境。
第三,做对社会有益,但对传统企业来说可能并不经济的事。因为大家都有主业,可以用副业来做,所以成本足够低。
据介绍,瑞虹友邻社在瑞虹坊租的场地每月租金也要2万多,但是通过一些活动的收益,反哺到下一次活动和场地费中,形成了正向循环。居民参与其中,可以通过认识邻里增强安全感、通过技能互助降低生活成本,还可以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生长环境,自己的专业能力被看见,获得潜在的创业机会。
从“副业”到“主业”的可能
采访中,一个关键词被反复提及:OPC(一人公司)。常琦解释,这指的是有强能力的个人,可以将社区中验证成功的服务,发展为真正的“一人公司”。
蔡尤莉的心愿或许代表了这种进阶:“未来,我希望能把虹斓魔方联合会做得更有影响力……我们计划举办更高规格的社区魔方赛事,甚至邀请一些国际顶尖选手来瑞虹交流,把这里打造成上海乃至全国知名的‘魔方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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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尤莉的社区公益魔方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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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斓魔方联合会参与“非奥运动项目人才培养与项目特色专项沙龙交流会”。
这或许回答了最初的问题:在社区做“副业”,能成功吗?
瑞虹友邻社的实践或许给出了一个分层答案:对于大多数人,成功意味着获得真实的邻里连接、情感价值和生活便利;对于一部分人,成功意味着技能被认可、创造力被激发;对于少数人,社区则成为人生新事业的试验场和起点。
“我们不是在培养运动员,而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在快乐中,发现那个活力四射、敢于挑战的自己。”“瑞虹跑联”的宗旨,或许也适合形容这群在社区探索的成年人:他们在一个被信任的土壤上,重新发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翟来柱认为,瑞虹友邻社不止是一个活动平台,更是一个“社区能量场”,它让善意有出口,让热爱被看见,让邻里之间因为共同的参与,而真正成为一个大家庭。
在嘉兴路街道副主任华梦洲看来,在党建引领的基础上,政府需掌握“退”与“进”的分寸:退,是退出直接操办;进,是提供公共空间、政策指导等。这种“双向奔赴”让政府收获了更活跃的社区、更丰富的公共服务供给,以及居民更强的归属感。
2026 年, 瑞虹友邻社希望打造社区营造的超级个体 OPC平台: 先推动部分有兴趣的居民, 成立一个社区营造类的 OPC 平台型市场主体,再争取让更多瑞虹友邻社的成员成为具有法人地位的超级个体 OPC, 真正地将兴趣转化为促进本地区域发展的经济动能。
上海外国语大学(全球)城市基层治理研究中心主任俞祖成教授认为,城市社区的功能,决不能将其矮化为单一的“居住”功能,而且要充分挖掘和发挥本地资源尤其是居民本身的专业资源,不断丰富社区的其他功能,包括邻里交往功能、社区教育功能、社区经济功能等。
唯有居民越来越多的需求能在社区场域中不断得到满足,以居民为主体的基层治理共同体才能有可能被打造出来。显然,嘉兴路街道“瑞虹友邻社”的系列行动,正在朝着这一方向努力,其理念和经验值得关注和参考。
记者手记:“我们所做的事很有活人感”
采访瑞虹友邻社,最打动我的不是琳琅满目的夜校课程,也不是日趋精准的运转模式,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邻居”这个朴素身份下,绽放的另一种可能。
以在地社会组织为平台,从志愿者服务起步,让专业价值自然生长,或许可以成为一种未来社区“副业”的趋势——并非赚取额外收入的狭义范畴,而是一种连接、创造与自我实现的生活方式。
建筑师策划社区公共活动,专业模特变身美育导师,爱好马拉松的环保工程师组织起数百户家庭的亲子跑……专业技能的边界在社区里变得柔软可触。当人与人卸下社会角色的铠甲,以真实兴趣与互助善意相待时,会催生蓬勃的生命力。就像一位瑞虹友邻社的成员所说:“我们所做的事很有活人感。”
在效率至上的市场逻辑之外,社区也提供了一个珍贵空间——这里允许试错,包容非功利,珍视那些“不经济”却有意义的事。这份低成本的信任土壤,让创意得以萌发,让许多在城市中渐被遗忘的邻里温情,以新的方式落地生根。
更值得关注的是其中“人”的成长轨迹。从学员到老师,从参与者到组织者,从受益者到共建者——社区平台像一座无形的桥,引领个体一步步发现自身潜能,甚至走向更广阔的事业舞台。在归属感中,勇敢探索人生的多重维度。
政府“退”与“进”的智慧同样是关键。退出直接操办,转而提供空间与信任,恰恰激发了社会组织的活力与创造性,让社区成为情感与行动的共同体。
值得期待的还有,未来是否可以在社区孵化出更多具有法人地位的超级个体 OPC?无论如何,尝试已经开始。不管是在社区找到一群伙伴、学会一项技能,还是开启一份热爱的事业,都值得期待。
原标题:《在上海社区做“副业”,能成功吗?》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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