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末,细雨笼罩的沈阳北站迎来一位身影消瘦的中年军人,他拄着手杖,左臂还缠着绷带——正是以“塔山之盾”闻名的胡奇才。三个月前,他在北平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医生叮嘱他必须静养,可他嫌北京人多事杂,主动向林彪请示改去沈阳。林彪答复干脆:“北平空气潮,动不动就咳,你到沈阳歇歇。”于是,胡奇才带着一本厚厚的作战日志和一身未愈的旧伤踏上北去列车。
疗养无非住院、吃药、散步,胡奇才耐不住寂寞,每天先到南湖公园绕三圈,再跑到军区招待所听作战科介绍剿匪简报。他一边咳嗽一边翻地图,嘴里嘟囔:“趁敌顽没跑远,把尾巴割干净才痛快。”东北军区参谋长伍修权正愁着辽东、长白山地带土匪活动猖獗,急需一个能打硬仗、又熟悉山地作战的猛将,他听说胡奇才来了,眼前豁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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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修权先去见司令员,话没转弯:“塔山英雄就在咱家门口,若让他回四野,我是第一个不答应。”司令员笑着摆手:“那就看你本事。”第二天,军区机关贴出一纸命令:胡奇才任辽东军区司令员,主持对长白山股匪清剿工作。命令颁发得极快,电报同时抄送中央军委,标准的“先斩后奏”。
胡奇才拿到任命表,险些把茶杯摔了:“我来沈阳是治病,不是当官!南线大军正渡长江,我四纵兄弟都在拼命,你们不能把我绑在这儿!”话音未落,伍修权推门而入,神情郑重,却压低声音:“南面快结束了,你不缺仗打。真正的大动作在北面,时机没到,细节保密,信不信由你。”胡奇才盯着对方,沉默片刻,把纸塞进上衣口袋:“给我三天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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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饭后,他坐在招待所阳台,一页页翻自己的作战日志。那本写满血火与伤亡的笔记提醒他,辽东山地与塔山地形相似,伏击空间广阔;若匪患不除,建国后的交通线路和边境安宁都难保障。凌晨两点,他扭灭台灯,给伍修权留下一行字:“成,全听军区安排。”自此,辽东清剿战揭开序幕。
10月中旬,辽东军区在宽甸成立前线指挥部,胡奇才坐镇。部队分三路挺进,采用分片围歼、“滚雪球”推进法,仅四周便拔除匪巢七十余处。其间他常骑马冲在最前面,警卫员提醒危险,他摇头:“匪首就躲在前山,炮声一响,他们就顺沟跑,你得堵住第一道口子。”干脆利落的话语激起官兵士气,辽东山区的第一场秋霜与枪声同至,匪患迅速萎缩。
10月17日深夜,军区加急电报直抵宽甸:“立即组建鸭绿江渡江司令部,保证后天拂晓前全部通路畅通。”胡奇才心中一震,猜测成真——抗美援朝即将打响。他亲自步勘江岸,改道旧渡口,安排工兵连夜架设浮桥;同时让守备部队在两翼布设防空火炮。拂晓前,首批中国人民志愿军正列队隐入江雾。胡奇才看着他们,低声道:“兄弟们,过去后,替我多揍两炮。”一句玩笑,却听得通讯兵直吸凉气,谁都听得出那份遗憾。
渡江任务完结,他的旧疾却重新爆发,高烧伴随咯血,军区不得不将他送往大连黑石礁疗养院。海风里的盐分让伤口愈合得慢,他却天天守着收音机关注朝鲜战局,还要在病房里摆沙盘。一天,周恩来总理探视,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塔山英雄,别光琢磨打仗,我给你找个能说战场故事的人聊聊。”几日后,三十八军的梁兴初也来疗养,两位四野猛将举杯互敬,梁兴初自嘲:“在朝鲜挨多少美军炮弹,都不如在这海边被海风灌得难受。”胡奇才大笑,整栋楼都听见声音。
1952年春,他一再申请赴朝观摩,理由只有一句:“不去心里不踏实。”军区最终批准,他以“入朝实习团团长”身份前往志愿军司令部。六个月里,他深入五次前沿阵地,与前线团长们交流炮兵配合和工事构筑经验。一天夜里,他蹲在某高地听四连排长汇报:“敌机投照明弹后会立即倾泻炮火。”他顺手抓了一把白石子,在暗红泥土上铺成“人工夜幕”示范,教大家如何利用烟幕弹与照明弹余光反向掩护——这一小技巧当天就减少了一处阵地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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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胡奇才被选送南京军事学院高级班。课堂上,他常突然抛出一句:“如果塔山那会儿有现在这些火控资料,数据能省一半,弹药也能省一半。”学员哄笑,他却把笔帽一扣,认真写下心得,后来这些资料被编进工程兵教材。
1955年9月27日,人民大会堂授衔礼上,司仪宣布:“授予胡奇才同志中华人民共和国陆军中将军衔。”他敬礼时,手因旧伤微颤。礼毕,人群里有人喊:“塔山胡!”他循声望去,笑着摆手:“那是过去的事,现在我是搞工程兵的胡。”话虽平淡,可在场熟悉他的将军们都明白——从塔山到鸭绿江,再到课堂讲台,胡奇才变的是岗位,不变的是骨子里的那股冲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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