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夏末的一天傍晚,长沙河东码头湿热的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毛泽东拍了拍李振翩的肩膀,笑着说:“你走你的医学路,我去闯政治路,将来总有再见的时候。”两人握手道别,一个转向湘江北去,一个钻进昏黄的巷子。这一幕后来成了李振翩记忆里最亮的底片,他常说,那次挥手决定了两条截然不同却又交织的生命曲线。
时间快进到1973年7月31日深夜,北京的雨下得极细。李振翩刚结束对延安的参观,住进钓鱼台国宾馆,刚躺下电话铃就急促响起,工作人员简单一句话:“主席明晚请您到菊香书屋。”话音一落,他几乎彻夜未眠,脑子里翻滚着半个世纪前那句“将来总有再见”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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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傍晚,落日把中南海的湖水染成深红色。李振翩携夫人汤汉志推门进书屋时,毛泽东已端坐沙发,一摞线装书散放身侧。见面没有官样文章,主席先伸手握住老友:“我腿脚不利索了,还得麻烦你这位美国回来的‘赤脚医生’给我号脉。”一句玩笑把气氛拉回青年时代的爽朗。
李振翩先按了按脉,又不自觉皱眉:“心率尚稳,可是眼睛得小心。”汤汉志补充检查,末了轻声说:“总体不错,但阅读时间要控一控。”毛泽东哈哈一笑,指着桌上《诸子新笺》封面的大字:“大的我还认得,小字糊成一片。耳朵比眼睛靠谱。”他顿了顿,忽然加一句,“唐代韩愈不到四十就视茫茫,我八十才糊涂,算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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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后,话题顺理成章回到五四时期。毛泽东轻松承认:“那阵子满脑子反帝反军阀,骨子里还是资产阶级民主。”李振翩接口:“咱俩半斤八两,我当时只懂爱国救亡,也没摸到马克思的门槛。”主席用扇子拍扶手:“后来接触工人运动,才晓得无产阶级是什么,我就是这么一路转弯。”两人相视一笑,笑里带着彼此都听得懂的底色——青年时代的盲目与勇敢,到了耄耋之年才能说得云淡风轻。
说到医学,毛泽东忽然来了兴致:“听说你在美国搞出了小儿麻痹疫苗?”李振翩摆手:“黄花菜都凉了,那是实验室团队的功劳。倒是中国的中草药,西方医生一直研究不透。我想搭座桥,把两边连起来。”主席点头:“这事好。你去做,我支持。”简单几句,让在场记录的王海容抿嘴而笑——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亲切的“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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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的交谈没有刻意回忆,却处处是回忆。1919年初夏,长沙城头大雨滂沱,十七岁的李振翩跟着毛泽东在街头贴大字报;同年冬天,两人又组成学生代表团北上递交请愿书,那封递到总统府门口的请愿书正是出自李振翩手笔。再往后,毛泽东辗转沪、京,李振翩奔赴上海,再远渡重洋求学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谁能想到,半世纪后,他们的身份竟是“人民共和国主席”与“美籍华人医学泰斗”。
谈到李振翩在华府的岁月,毛泽东主动提起尼克松访华的往事:“听说基辛格常去请你喝咖啡,问我脾气好不好?”主席故作神秘,“你怎么回答?”李振翩哈哈大笑:“我只说你爱读兵书、不爱打高尔夫,别指望拿球杆套近乎。”书屋里一阵哄笑,连窗外的晚风也似乎被感染,吹得灯芯微微跳动。
夜深后,元帅陈毅的诗集躺在茶几上无人翻阅,雨声远去,虫声渐近。汤汉志看看手表,提醒丈夫:“差不多了,主席还要休息。”毛泽东摆手不放:“再坐会儿,我半年没这样尽兴过。”可看李振翩站起,他也缓慢起身,搀着老友到门口,忽道:“照张相吧,留证据——别让后人说我们没见过。”闪光灯一亮,两位白发老人与中年汤汉志的身影定格,背后是书架、镂空窗和半卷竹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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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振翩把冲洗出的照片亲手送到门卫,请值班人员转交主席,并在背后写下四个字:“约定已成。”照片至今仍藏在中央档案馆,底片微黄,却能清晰看到两位长者相握的双手。
一年后,李振翩因公再次赴美,继续奔走于华府的研讨厅和医学实验室,为中美关系跑桥梁。1984年11月16日,这位湖南少年、美国院士、湖南口音未改的老教授病逝于马里兰州,终年八十六岁。整理遗物的人发现,他的书桌抽屉里放着那张合影,旁边是一封未寄出的信——信纸抬头写着“敬告主席”,落款日期是1984年10月1日。内容只有寥寥一句:“八十岁的人,还欠您一次看病的预约,来生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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