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穿着红嫁衣跨进李家大门那天,没把王屠夫的话当回事!
01
红嫁衣的针脚很密。
是娘绣了三个月的。
领口绣着莲花。粉粉的,煞是好看。
我坐在镜前。娘拿着木梳,一下下给我梳头发。
梳子齿划过头皮,有点痒。
“莲啊,到了婆家,要勤快点。” 娘的声音有点哑,“长庚是个实诚人,你们好好过日子。”
我点点头。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
今天是我嫁人的日子。
嫁的是李长庚。
镇上布庄的伙计。
媒人张婶牵的线。
第一次见他是在三月的集市。
我去买做嫁衣的布料。布庄的货架突然晃了晃,一卷蓝布掉下来,眼看要砸到我头上。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了布卷。
就是李长庚。
他穿着藏青色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有点毛边。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泉水。
“姑娘,没事吧?” 他把布卷放回货架,声音温温柔柔的。
我脸一红,赶紧说 “没事,谢谢你”。
后来张婶来说媒,一提是李长庚,我心里就愿意了。
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敲了敲地面:“长庚这孩子,我见过。上次我挑着柴火去镇上卖,他帮我扛了半条街。实诚。”
娘也说:“我去布庄打听了,掌柜的说他手脚麻利,从不偷懒。每月工钱都寄回家里,是个孝顺的。”
就这么定了亲。
转眼到了娶亲的日子。
轿夫们抬着花轿到了门口。领头的轿夫拍着花轿的扶手喊:“新娘子,上轿咯!”
爹把我的红盖头蒙上。盖头是丝质的,透着点光,能模糊看到脚下的路。
他扶着我的胳膊,一步步往花轿边走。
“到了婆家,受了委屈就回来说。” 爹的声音有点颤。
我鼻子一酸,不敢说话,怕哭花了妆。
娘塞给我一个红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元,还有一小包五谷杂粮。
“带着,图个吉利。”
我被扶进花轿。轿帘一放,里面黑黑的。
鼻尖萦绕着红布的香味,还有点淡淡的胭脂味。
轿夫们吆喝一声,花轿晃了起来。
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新娘子,讨个喜钱呗!”
是王屠夫。
镇上就他一个屠夫。长得五大三粗,脸上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听说年轻时上山打猎,被狼抓的。
平时他卖肉实诚,不缺斤短两,村里谁家办红白事,都找他杀猪宰羊。
我嫁人的前一天,娘还去他那里割了二斤五花肉,说是要做扣肉。
轿夫们停了轿。
李长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大哥,喜钱早就准备好了。”
我听到铜钱碰撞的声音。
应该是长庚给了他喜钱。
按理说,拿了喜钱就该让开路了。
可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接着,一只粗手掀开了轿帘的一角。
是王屠夫。
他一手拿着杀猪刀,刀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猪血。另一手伸进来,像是要拽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往里面缩了缩。
“新娘子,我跟你说句话。” 王屠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
长庚赶紧过来拉他:“王大哥,有话回头说,别吓着新娘子。”
王屠夫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透过红盖头的缝隙,我能看到他脸上的疤在阳光下很显眼。
“秀莲,你听我说。” 他的力气很大,还是拽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还带着猪油的腥味。“你男人,李长庚,他不是人!”
我脑子 “嗡” 的一声。
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庚脸色变了。不是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点吓人。
“王大哥,你喝多了吧?” 他把王屠夫的手掰开,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铜钱,“这点钱,你去买壶酒喝。别在这胡言乱语。”
王屠夫把铜钱扔在地上。铜钱滚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没喝多!” 他指着长庚,声音也大了起来,“李长庚,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去年冬天我上山打猎,在鹰嘴崖看到的是不是你?”
长庚的脸更白了。他上前一步,挡住王屠夫的视线,不让他再看我。
“王大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别闹事。” 他的声音有点冷,“要是搅了我的婚事,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人小声议论:“王屠夫这是咋了?”
“不知道啊,平时跟长庚关系挺好的。”
“是不是没给够喜钱啊?”
张婶赶紧过来打圆场:“老王,今天是秀莲和长庚的好日子,有啥不痛快的,等过了今天再说。来,我这儿有喜糖,拿点回去给孩子吃。”
她往王屠夫手里塞了一把喜糖。
王屠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长庚,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捡起地上的铜钱,揣进怀里。
“秀莲,听我一句劝。” 他往轿帘里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下去,“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回娘家。”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有点落寞。
长庚赶紧把轿帘放下,对轿夫们喊:“快,起轿!”
花轿又晃了起来。
我坐在里面,心怦怦直跳。
王屠夫的话像根针,扎在我心里。
他不是人?
长庚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有手有脚,会说话,会笑。
上次我感冒发烧,他守在我床边,给我熬姜汤,用毛巾给我擦脸。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是人?
肯定是王屠夫喝多了,胡言乱语。
我这么安慰自己。
可心里还是有点慌。
花轿晃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李家。
轿夫们停了轿。
有人喊:“新娘子到咯!”
长庚掀开轿帘,伸出手。他的手很暖,握住我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
“秀莲,别怕。” 他轻声说。
我被他扶下花轿。
李家在镇上的东头,是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喜字。
婆婆赵桂兰站在门口迎接。她穿着蓝色的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绾着。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快,快进屋。” 她过来拉我的手,手也很暖。
院子里站着几个亲戚。有长庚的堂哥,还有他的表姑。都笑着看我。
我被他们簇拥着进了屋。
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供品,有水果,有糕点,还有两只大红烛。
拜堂的时候,我和长庚对着天地牌位磕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很大。
拜完堂,我被送进了新房。
新房是西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大红的褥子,叠着鸳鸯戏水的被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铜镜,还有一个木梳。
我坐在床边,等着长庚进来。
心里还是想着王屠夫的话。
越想越乱。
这时,婆婆端着一碗糖水进来了。
“秀莲,喝碗糖水,甜甜蜜蜜。” 她把碗递过来。
糖水是温的,甜丝丝的。
我喝了一口,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娘,长庚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王屠夫今天说的话,您听到了吗?”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碗放在桌子上,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秀莲,别往心里去。” 她的声音很温柔,“老王那个人,就是脾气倔,又好喝酒。喝多了就爱胡咧咧。上次他还说看到猪会上树呢。”
我点点头。
婆婆这么一说,我心里更踏实了。
“长庚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他实诚,孝顺,对你也好。你们好好过日子,别管别人说啥。”
我 “嗯” 了一声。
这时,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应该是宾客们开始喝酒了。
婆婆站起来:“我出去看看,你在这儿歇会儿。长庚忙完了就过来。”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新房里。
看着墙上贴着的红喜字,看着床上的鸳鸯被,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散了。
王屠夫肯定是喝多了。
我嫁的是个好男人。
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我笑了。
02
天黑的时候,宾客们才走。
长庚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点酒气。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看到我的脸,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那么亮。
“秀莲,今天累坏了吧?” 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还好。” 我看着他,“今天王屠夫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长庚的手顿了一下。他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轻声说,“他就是喝多了。以前他也这样,喝多了就爱说胡话。”
我点点头。
“饿不饿?” 长庚问,“我让娘给你留了饭菜。”
我确实有点饿。早上没怎么吃东西,中午也只是随便吃了点。
长庚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里有一碗米饭,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盘炒青菜。
红烧肉炖得很烂,香味扑鼻。
“这是娘做的,知道你爱吃甜口的,特意多放了点糖。” 长庚把筷子递给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确实好吃。肥而不腻,甜丝丝的。
长庚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青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笑着说。
我吃得很饱。
吃完后,长庚把碗筷收拾好。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天有点热,我给你扇扇。” 他坐在床边,慢慢给我扇着风。
扇子扇出的风很凉,带着点淡淡的檀香。
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很安心。
“长庚,” 我轻声问,“你以前,是在哪里长大的啊?”
他顿了一下,说:“我爹娘走得早,我是娘(指婆婆赵桂兰)捡回来的。在山里的破庙里,那时候我才五岁。娘把我带回来,一手把我拉扯大。”
“那你还记得你爹娘的样子吗?”
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娘对我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我。”
我心里有点心疼他。
“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抱着他的胳膊说。
他摸了摸我的头,笑了:“我也会好好对你。”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他在布庄的事,聊我在村里的事。
他说他以后想攒点钱,自己开个小布庄。
我说我可以帮他看店,还可以给他做饭。
他笑得很开心,说 “好”。
夜深了,我们才睡。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长庚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院子里很安静。
老槐树下,婆婆正在扫地。
看到我,她笑着说:“醒啦?长庚一早就出去了,说要去布庄拿点货。”
“这么早?” 我有点惊讶。
“他一直这样,起得早。” 婆婆把扫帚放下,“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快进屋吃。”
我跟着婆婆进了厨房。
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还飘着几个红枣。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婆婆给我盛了一碗。
我喝了一口,很暖。
“好喝。” 我说。
婆婆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喝粥。
“秀莲,” 她突然说,“长庚他性子闷,有什么事不爱说。以后你们要是有啥矛盾,别憋在心里,跟我说,我帮你们调解。”
我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吃完早饭,我帮着婆婆收拾厨房。
婆婆不让我动手:“你刚嫁过来,歇着就行。这些活我来干。”
我还是坚持帮她洗了碗。
收拾完厨房,我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
看着院子里的青砖地,看着墙上的爬墙虎,心里很平静。
王屠夫的话,我已经忘了。
这里是我的家了。
中午的时候,长庚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匹新布。
“这是掌柜的让我拿回来的,说是最新的料子,让我给你做件新衣服。” 他把布包递给我。
布的颜色很鲜亮,有粉色的,有蓝色的。
“谢谢。” 我很高兴。
“我下午要去给客户送布,可能要晚点回来。” 长庚说,“你要是闷得慌,就跟娘一起去街上逛逛。”
“好。”
长庚喝了碗水,又匆匆忙忙走了。
下午,婆婆果然带我去街上逛。
镇上很热闹。
有卖菜的,有卖小吃的,还有耍杂耍的。
婆婆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红红的山楂裹着糖衣,很甜。
“以前长庚小的时候,每次赶集都要要糖葫芦。” 婆婆笑着说,“那时候没钱,我就给他摘山里的野山楂,回家自己熬糖裹。”
我听着,觉得很温馨。
走到王屠夫的肉铺前,我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王屠夫正在剁肉。看到我们,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婶子,秀莲。”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不自然。
“老王,忙呢?” 婆婆笑着说。
“嗯。” 王屠夫点点头,看向我,“秀莲,昨天的事,对不住。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想到他会道歉。
愣了一下,赶紧说:“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王屠夫松了口气,从肉铺里拿了一块排骨,“婶子,这排骨新鲜,给你拿回去炖汤。”
婆婆推辞:“不用,不用,我们刚买了菜。”
“拿着吧,婶子。” 王屠夫把排骨塞到婆婆手里,“就当我给秀莲赔罪了。”
婆婆没办法,只好收下了。
走的时候,王屠夫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说。
回到家,婆婆把排骨炖了汤。
汤炖得很鲜。
长庚晚上回来的时候,喝了两大碗。
“娘,今天的排骨汤真鲜。” 他说。
“是老王送的。” 婆婆说,“他还跟秀莲道歉了,说昨天喝多了胡言乱语。”
长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老王就是这样,心不坏,就是爱喝酒。”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长庚每天早上很早就去布庄,晚上很晚才回来。
有时候他会带些布料回来,让我给他缝补衣服。
我和婆婆相处得也很好。
她教我做镇上的特色菜,教我纳鞋底。
我也帮她做家务,给她捶背。
村里人都说我有福气,嫁了个好男人,还有个好婆婆。
我自己也觉得很幸福。
可慢慢的,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是长庚的作息。
他每天都是凌晨鸡叫之前就出门,天快亮的时候才到布庄。
有一次,我起夜。
大概是三更天。
院子里很静,只有虫鸣声。
我走到院子里,看到大门开着一条缝。
长庚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身形好像比平时高了一些。
头发也好像比平时长了,在月光下泛着点淡淡的白光。
我喊了一声:“长庚?”
他猛地转过身。
我吓了一跳。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充血了一样。
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有点僵硬。
“秀莲,你怎么醒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跟平时不一样。
“我起夜。” 我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么早出去干嘛?”
“哦,” 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布庄今天要进一批新货,我去码头接货。去晚了怕没好的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已经不红了。
头发也还是平时的长度。
难道是我看错了?
“外面冷,你快回屋吧。” 他走过来,扶着我的胳膊,“我接完货就回来。”
他的手很暖,跟平时一样。
我点点头,回了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看到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月光太暗,我看错了?
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是婆婆的饮食习惯。
我发现,婆婆每次做饭,都会单独做一份生肉。
不是给我和长庚吃的,是她自己吃。
有一次,我早上起来,看到婆婆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生猪肉,吃得津津有味。
嘴角还沾着血。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都掉在了地上。
“哐当” 一声。
婆婆回过头,看到我,赶紧把手里的生肉藏在身后。
“秀莲,你醒啦?” 她的声音有点慌乱。
“娘,你…… 你在吃什么?” 我指着她的嘴角。
婆婆摸了摸嘴角,看到手上的血,脸一下子白了。
“我…… 我这是老毛病了。” 她赶紧解释,“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缺吃少穿,就养成了吃生肉的习惯。改不了了。”
“可是生肉不干净啊,吃了会生病的。” 我说。
“没事,我身体好。” 婆婆笑了笑,笑得有点不自然,“我都吃了几十年了,也没生病。秀莲,这事你别跟长庚说,他不让我吃,总说不卫生。”
我点点头。
心里却更慌了。
吃生肉?
这也太奇怪了。
还有一次,我看到婆婆把一碗生鸡血,倒进了院子里的黑狗碗里。
那只黑狗是长庚养的,平时很温顺。
可喝了生鸡血之后,它突然变得很凶,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狂吠不止,还龇着牙,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婆婆赶紧把黑狗拉走,呵斥它:“叫什么叫!瞎叫什么!”
黑狗被拉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眼神很恐惧。
我站在门口,看着老槐树。
树没什么不一样的。
枝繁叶茂,树干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抱过来。
可那只黑狗,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第三个不对劲的地方,是长庚的房间。
长庚的房间在东厢房,跟我的新房隔着一个院子。
他很少让我进他的房间。
有一次,他去布庄忘了拿账本,让我去他房间拿。
我推开他的房门。
房间里很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
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个算盘。
我在书桌上找了半天,没找到账本。
心想,会不会在衣柜里?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柜里挂着几件长庚的衣服。
下面有一个木箱。
木箱是锁着的。
锁是铜制的,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
我很好奇,这木箱里装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锁起来?
我伸手想摸一下,身后突然传来长庚的声音。
“秀莲,你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长庚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我…… 我帮你拿账本。” 我有点结巴,“没找到,以为在衣柜里。”
长庚走进来,把衣柜门关上。
“账本我落在布庄了,不用拿了。” 他的声音有点冷,“我的房间,以后你别随便进。”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这么说话。
“我知道了。” 我低下头,心里有点委屈。
长庚看了看我,语气缓和了一些:“秀莲,不是我不让你进,是我房间里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怕你弄丢了。”
“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问。
“是我爹娘的遗物。” 他说,“我就剩这些东西了,很珍贵。”
我点点头,没再问。
可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爹娘的遗物,为什么要锁在木箱里?
还有他凌晨奇怪的样子,婆婆吃生肉的习惯,黑狗的异常……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我心里。
我又想起了王屠夫的话。
他不是人。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03
我决定回一趟娘家。
跟长庚和婆婆说的时候,他们都很同意。
“是该回去看看了。” 婆婆给我装了一篮子鸡蛋,还有一块她自己织的布,“给你爹娘带回去,让他们尝尝。”
长庚给了我几块银元:“买点东西给爹娘,别空手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动身了。
娘家在离镇上十里地的村里。
走路要一个时辰。
一路上,我心里很不安。
想跟爹娘说我心里的疑团,又怕他们担心。
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王屠夫挑着肉担,从村里出来。
他看到我,停下了脚步。
“秀莲,回娘家啊?” 他问。
“嗯。” 我点点头。
“你爹娘在家吗?” 他又问。
“应该在。”
王屠夫放下肉担,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秀莲,你是不是发现长庚不对劲了?”
我心里一紧,抬头看着他。
“你别瞒我了。” 王屠夫说,“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好,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问,声音有点抖。
王屠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说:“他是山里的狍子精。”
“狍子精?”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嗯。” 王屠夫点点头,“去年冬天,我上山打猎。那天雪下得很大,我在鹰嘴崖看到他了。他变成了一只狍子,很大,比普通的狍子高一头。头上的角是分叉的,在雪地里泛着光。”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狍子精?
难怪他凌晨出门,难怪他的眼睛会红,难怪婆婆会吃生肉……
“我去年就跟你爹说过这事。” 王屠夫说,“可你爹不信,还骂我胡扯,说我是嫉妒长庚娶了你。”
我想起去年冬天,爹确实跟王屠夫吵过一架。
当时我问爹怎么了,爹说王屠夫胡言乱语,说长庚是精怪。
我那时候也觉得王屠夫是喝多了。
现在想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 他会不会害我?” 我问,声音有点颤。
“我看他不像会害人的样子。” 王屠夫说,“去年我儿子上山砍柴,摔下了山坡,是他救回来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后来才知道他是狍子精。”
“那他为什么要娶我?”
“这我就不知道了。” 王屠夫摇摇头,“可能是喜欢你吧。也可能…… 有别的原因。”
他想了想,又说:“秀莲,你要是害怕,就别回李家了。跟你爹娘说,让他们给你做主。”
我心里很乱。
长庚是狍子精。
可他对我那么好。
给我买布料,给我熬姜汤,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
他怎么会是害我的人?
“我再想想。” 我说。
“行。” 王屠夫点点头,“要是有啥不对劲,你就喊我。我家就在镇上的西头,一喊我就听见。”
他挑着肉担,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才慢慢往娘家走。
爹娘看到我回来,很高兴。
娘拉着我的手,问长庚好不好,婆婆好不好,在婆家有没有受委屈。
我看着娘的脸,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我嫁了个狍子精?
娘肯定会吓晕过去。
“挺好的。” 我笑着说,“长庚对我很好,娘也对我很好。”
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着我:“真挺好?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可能是路上走得有点累了。”
娘给我做了我爱吃的鸡蛋羹,还有一碗鸡汤。
我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我坐在院子里,跟娘晒太阳。
娘摸着我的手,说:“莲啊,娘看长庚是个好男人。你要好好跟他过日子。要是他敢欺负你,娘饶不了他。”
我点点头。
心里更乱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长庚对我的好,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给我扇扇子的样子。
他是狍子精又怎么样?
他没害我,还对我那么好。
可他骗了我。
他不是人。
我跟一个精怪,能好好过日子吗?
第二天早上,我要回镇上了。
爹送我到村口。
“莲啊,” 爹突然说,“去年老王跟我说长庚是精怪的事,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心里一紧,看着爹。
“长庚这孩子,确实有点奇怪。” 爹说,“上次我去镇上,看到他在码头上搬布。那么重的一捆布,他一只手就搬起来了。正常人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愣住了。
对啊,长庚的力气很大。
有一次,院子里的老槐树倒了一根树枝,很重,需要四个男人才能抬起来。可长庚一个人,就把树枝扛走了。
当时我还觉得他很能干,现在想来,确实不正常。
“还有,” 爹又说,“他从来不怕冷。去年冬天那么冷,他就穿一件单褂子,也不觉得冷。”
我越听,心里越慌。
“爹,那我该怎么办?” 我问。
爹叹了口气:“要是他对你好,不害你,就好好过日子吧。精怪又怎么样?只要心善,比有些人强多了。”
我点点头。
爹的话,说到了我心里。
只要他对我好,不害我,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走进院子,看到长庚和婆婆都站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
“秀莲,你去哪了?” 长庚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我们以为你出事了,都快急死了。”
“我回娘家了啊,跟你们说过的。” 我有点奇怪。
“我们以为你早上就回来,可等到中午还没回来,就去娘家找你。” 婆婆说,“你爹娘说你一早就走了。我们以为你在路上出事了,找了好久。”
我愣了一下。
我早上确实就走了。
路上遇到王屠夫,聊了一会儿。
后来又在娘家多待了一会儿。
没想到让他们这么担心。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长庚松了口气,抱着我,“以后别这么晚回来,我会担心的。”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心里的疑团,好像又散了。
不管他是什么,他是真的在乎我。
晚上,我躺在床上,长庚给我扇着扇子。
“秀莲,” 他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抬头看着他。
“我看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 他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王屠夫的话,还有我看到的那些奇怪的事,都跟他说了。
说完之后,我心里很紧张。
等着他的反应。
长庚沉默了很久。
扇子也停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很白。
“秀莲,”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王屠夫说的是真的。”
我心里 “咯噔” 一下。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他亲口承认,还是很震惊。
“我确实是狍子精。” 他说,“民国三十年,我在山里误食了一株灵草,就变成了狍子。”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以前是个商人,做茶叶生意的。” 他慢慢说,“娶了妻,有个儿子。变成狍子后,我不敢回家。怕吓着他们。只能偷偷在我家附近徘徊。”
“后来呢?” 我问。
“后来,我妻子以为我死了,带着儿子改嫁了。”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看到他们过得很好,就放心了。一个人去了山里,住了几十年。”
“那你怎么会遇到娘的?”
“二十年前,我在山里受伤了,快饿死了。” 他说,“娘那时候是个孤女,在山里的破庙里讨生活。她看到我,给了我一个馒头。我就跟她回了家。”
“娘知道你是狍子精?”
“知道。” 他点点头,“我跟她说了。她不害怕,还帮我隐藏身份。我们以母子相称,因为她那时候年纪小,怕别人说闲话。”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我问。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第一次在集市上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你很善良,很温柔。我想跟你过日子。”
“可是…… 我是人,你是精怪。” 我说。
“我知道。” 他握住我的手,“我本来想一直瞒着你。等我们相处久了,你对我有感情了,再告诉你。我没想到王屠夫会在婚礼上乱说。”
“那娘吃生肉,也是因为你?”
“嗯。” 他点点头,“我变成狍子后,需要喝生血维持人形。娘怕我被别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