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刚停,细雪已经盖住壕沟里的血迹,天地像被闷在一口翻滚的铁锅里,只剩余温。
粟裕握地图的指节发白,他没提“胜利”两个字,而是直截了当:“黄百韬被啃掉,我们自己也缺口大开。”张震递上损失表,数字一列列跳进眼里。山东兵团补给线被炮弹割碎,现在只能靠苏北兵团顶上去。韦国清没允诺奇迹,只说一句:“徐州以东,我这颗钉子不会松。”
当夜,雷经天踉跄着推门进来,这个名字像一声古老的冲锋号,把韦国清的记忆炸回泥泞的长征。 油灯光圈里,两人像对视着各自的旧伤疤。韦国清喊警卫去煮姜汤,声音有点发颤。雷经天抬手敬礼,把客套全部压进胸腔:“别费口舌,把仗打完再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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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村寨被选作封锁点并非偶然。西侧是缓坡丘陵,适合近距离伏击;南口有条硬土岭,可挖反坦克壕;北面则是一条废弃的碎石路,正好敷设跳雷。两广纵队只有4821人,却有五成是山林猎户和矿工,爬坡打洞比整编师更快。曾生把沙盘上的蓝色小旗插在谷口,低声补一句:“这地方适合干掉坦克,但不适合撤退。”
物资窘迫到极限。机枪极度缺乏,战士把美械缴获零件和汉阳造拼装出“土混血”;迫击炮只有十几门,炮弹连引信都生锈。雷经天让工兵把铁轨切成倒钩,再塞进榴弹壳,提高破片穿甲率。鲍勃式引信断货,他就命人在弹体外刻浅槽,用砂土增加摩擦延迟。
黎明前,他简短布置:先让敌人进村,“疼点肉,换条命”。号手随即学会新节奏,冲锋号尾音故意尖短,听起来像溃败信号。技术原理简单——国民党军惯性思维:号声散了,敌军跑了。
第一轮炮击九时开始,南侧地面被翻出一道烟尘墙。狭窄村路让坦克只能纵队前推,五辆谢尔曼刚好卡在雷区中央。电磁式防爆甲应付德军的成型装药却扛不住中国步兵硬塞的三十公斤黑索金。火球升起时,广西小伙掏出竹笛哼起山歌,音调怪异,像在给战友打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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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侧翼绕坡时撞上反坦克壕,这条壕挖得浅,只有一米四深,为的是让履带钻进泥里后还有半边露头,方便集束炸药扔进发动机舱。爆破组的惯例是一人抱药两人护送,然而缺人手,干脆以一带零方式冲;最矮的那个战士身高一米六,他把二十公斤炸药死死箍在胸口,跳下去前对后面人喊:“记得给我写信回百色!”
中午,孙元良停火调整阵型。火线这侧,卫生员用柳条做夹板,绑断腿绑手臂,一包纱布要分给四个人。雷经天巡阵时看见一个学生兵握枪的手指还抖,却死死摁住扳机不放。他摸摸那孩子军帽,发现缝了个红布三角,说句:“守住了,回去给你补个更大的。”
下午两点半,坦克第二次冲坡,曾生让迫击炮兵把最后十二发炮弹全部打成垂射,角度七十度,落点刚好在坦克后盖。高温喷火把汽油桶烧裂,一连串“咚咚”闷响像擂鼓。
苏北兵团本可派预备队插进卢村寨,却硬生生按住,这是一道链条式战略选择:东线若松动,徐州外侧帽檐就塌,淮海大局跟着翻盘。 韦国清在电话里低声问:“再顶一天,行不行?”雷经天回答:“行,就怕你们来慢了,看不到我缴最后一笔党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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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南京观战团抵达孙元良指挥所,连发两电催促“务必突破”。于是国民党军改用波浪冲击,一营接一营,枪声没歇过十秒。卢村寨房梁被炮震断,碎瓦雨一样落。战士把被烧焦的杉木棍当长矛,捅进坦克观察窗缝隙,里面涌出浓烟和尖叫。
傍晚时,最后一道土墙被反复争夺,尸体垒起半人高。雷经天失去通讯,干脆提机枪往缺口冲。由于左臂早在反围剿时截去,他只能把枪托夹腋下,子弹壳抛得满身烫疤。炊事员和文书跟在后面,用缴获的美式霰弹枪打近距离。雪开始下,黑烟里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枪口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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