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者腰缠万贯,未及仕人半寸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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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与钱的拉扯角力,早在明代徽商攀附官场的谄媚间,就有了再明白不过的答案。徽州当地有户金姓望族,祖上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堆得就跟新安江边的山丘那般厚实,金银玉帛,样样齐备。可腰杆子偏就挺不起来——说白了,无非是家谱上少了那么一个带功名的硬名头。盐商汪才生训诫儿子时,一句“毋效贾竖子”的自嘲,更是道尽了骨子里的酸楚。生意场上挣来的万贯家财,到了仕途体面跟前,反倒成了自轻自贱的由头。那个年月的商人,家底纵使再殷实,终究扛不住胥吏随口一句呵斥,经不住人家笔下随手一划的威势。
明代的权力,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哪怕是县衙里无编无品的皂吏,仗着写写算算的微末权柄,也能将寻常百姓拿捏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采买时半价强取、全价报账中饱私囊,征税时苛挑成色、动辄罗织罪名发难,更有扬州宋重八之流,借公门身份强放高利贷,巧取豪夺他人家产,硬是将不肯屈从的柳员外构陷至死。商人纵然手握万贯,若无权力傍身,不过是捧着金碗行走于狼群之中,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被啃噬殆尽、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时的钱财,更像是敲开权力之门的一块敲门砖。徽商用数代累积的财富,一股脑砸向科举仕途,求的从不是虚名头衔,而是功名编制带来的实打实安稳——一朝得功名在身,便从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转身成了掌秤执规的体面人物。华亭县令杨东野便是这般,一席百金盛宴摆得极尽奢靡,五月酷暑天里,竟能端出斤余重的紫蟹、五六斤的鲜鲥鱼,宴罢再奉上厚重礼金,仕途便如快马加鞭,从一介地方县太爷,一路平步青云至相当于现在的副省之列。这般看来,钱财在此间,是喂饱权力的粮草,更是换得官场庇护的投名状。
晚明的魔幻之处,恰恰在于权力的滥用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五个奉命出差的小差吏,便能逼得沿途坊长卖房典地填补亏空,最终落得或上吊或投河的绝境;一个芝麻小官的宴席,奢华程度足以让当世之人咋舌惊叹。庙堂之上,阁老大员党争不休、缠斗不止;基层之下,小吏衙役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整个世道,都深陷在“权能生钱、钱能换权”的闭环怪圈里,裹挟着众生晕头转向,无力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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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光阴倏忽而过,再听“梦回皇明”的戏言,反倒像看一场循环往复的旧戏。权与钱的拉扯角力,从来未曾停歇,不过是换了时代戏台,改了衣饰行头。说到底,世人真正渴求的,从来不是权位高低、钱财多寡本身,而是那份不被他人轻易拿捏的立身底气。有人借权撑腰,有人仗钱壮胆,更多寻常人,终其一生奔波劳碌,所求的不过是那份安稳踏实的烟火日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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